2月5日深圳北地铁站内
春节后，表侄周佳楠来到深圳找工作。他是学计算机编程的，两年前大专毕业，原来在浙江嘉兴一家五金厂做维修工，干了一年多，在网上认识了一个女朋友，在深圳一个民营医院做护士。为了女朋友，他就年前辞了职，年后到深圳找事干。
在我印象里，他还是小孩。一晃眼，周佳楠就二十好几了。我把他的简历递给了我们工厂的HR，人事没看上这个大专学历。他住在龙华知名的三和职介所附近的廉价小旅馆里。上周六我去找他，了解一下情况，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进了小旅馆，他住在大通铺里，一个小房间里摆满六张床，住了十二个人。里面味儿挺重。个个没精打采躺在床上玩手机。蓝屏照着脸庞，一看就是些失意人。这两天他跟两位一起求职的舍友混得熟。我让他把这两位朋友一起拉起，请他们到附近小饭店吃个饭。我们四人坐下来点了五个菜，各喝了一瓶啤酒。
第一位讲述者刘雨旺：在外求职已经烦了，回到家还是让人挑
我叫刘雨旺，今年28岁了，过年前在郑州富士康上班。因为疫情原因，我从富士康离职，回了信阳老家。那段时间大批员工离职，工厂为了挽留员工，每个月给员工发放了近万元的补贴。当时新闻也炒得厉害。我听了父母的劝，还是回了老家。没想到回到老家，由于“新十条”出台后，疫情放开，我照样“阳过”。
春节前后在家待了一个多月。啥事也没干，就是专门相亲。父母为我安排了七八场相亲。我在老家算是大龄青年。我这条件不咋的，只是个高中毕业，家里经济一般，也没在城里买房。七八场相亲下来，没一个合适的。人家女方眼光挑剔，一听没车没房，也就不跟我聊天了。我受不了这个眼光，后面的相亲就不去了。听说附近有一个女孩相亲，因为长得相对漂亮，同一天来了二十多个男生，家门口排满了车辆。这个相亲看起来就是一场招工面试。女孩就是招工的厂家，这些男生就是面试的员工。我走了七八场，感觉自己就是个卑微的求职者。在外求职已经烦了，回到家还是让人挑。
腊月二十八那天，媒婆说，隔壁村有个女孩，脑子不太灵光，但是没大问题，能帮家人看店卖货。她家里条件也不错，有一栋小洋房，如果我同意的话，可以去做上门女婿。我听了就来气，有点智障也就算了，还要倒插门。我当即回绝了。腊月二十九村里还有人相亲，老妈也安排我去，我赌气闭门不出。老妈说，你如果嘴巴活，有本事，也学郭大庆从外面带个女孩回来。郭大庆是我们村长的儿子，今年过年带了个贵州女孩回来。他老爸脸上倍有光。这彩礼钱也省了不少。但是我们村现在差不多有十几个大龄青年没找到对象。
正月初八，我就来到了深圳。两年前我曾在观澜富士康打过螺丝，对龙华比较熟，还有两三个熟人在厂里打工。我过来投奔他们。他们说，厂里订单不行了，工人只出不进，现在不裁人就阿弥陀佛了。
我从1月31日初八到现在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工作，跟着别人做了两天的日结。现在找工作形势不好，我寻思着想到江苏嘉兴那边看看，我有个老表在那边五金厂做事，听说厂里要人。
第二位讲述者刘聪：如果有好的机会，我现在都不想进厂了
我叫刘聪，江西赣州人，去年职校毕业，原来在横岗一家手机配件厂做派遣工，一个月扣了吃住，也就是三千多块。春节也回去了一趟。说到打光棍，我们江西那边也不少。现在结婚成本太高了。你们都知道，我们赣州这里娶个老婆，礼金是出了名的高。但是我们这边男方也有个好处，把礼金给了女方父母，以后就可以不用承担抚养义务了。听起来就像一锤子买卖。现在好了些，城里有钱人嫁个女儿也没有收什么礼金。还是看男女双方的条件吧。
我在厂里厚着脸皮追过一个女孩。嘿嘿。我送了花，请她看电影，但人家没看上我。我长得一般，身高也只有一米六。女朋友没追到手，因此我在去年12月辞工回老家了。我父母在东莞一家制衣厂打工，现在他们年纪大了，做不动了，打算回老家县城找点事。我不干制衣，我父母车衣服车了一辈子，知道干这行很累，现在几乎没有年轻人愿意干这一行。所以我也从来不跟他们走，也不想受他们约束。去年过年我一回家，就跟他们吵。他们总是嫌我不够勤快，天天在家睡懒觉，玩手机，打游戏。我是什么游戏都打一点，王者，撸啊撸，吃鸡，都会玩。他们也不懂这些。看到我玩手机，就跟我吵。在家里又没什么事，不玩这个还能干什么。我在外面工厂打工，厂里有约束，进车间要上交手机，根本没机会玩。也就平时在宿舍里玩玩。
对未来，我没什么打算。现在就是找个工作，稳定下来，再找个女朋友。手机里没多少钱了，有时就跟着刘雨旺去做做日结，一天能挣个两三百块。你们厂女孩多吗？总比外面多吧。有机会帮忙介绍我进你们厂。如果有好的机会，我现在都不想进厂了，去咖啡店、酒店里做服务生也可以。做快递也行。前两天有个快递公司招工，我就面试了，但那是小公司，人家只是把承包的单发给我们做，要自己买电单车。我现在手里紧张，哪有钱买车，买个二手的也不够。
第三位讲述者周佳楠：一个大专生去应聘普工被嫌弃，读这个书跟没读一样
表叔，我就不介绍自己了。我说说这两天的求职情况。
在前程无忧那些平台投了六七份简历。面试了两家公司。一家在石岩，也是做设备维修。我虽然以前做过，但那家公司的设备跟我原来那家设备不同，我不是很熟。人家让*操我**作，我只好说实话了。我学计算机编程，刚出来时在一家科技公司做过编程，是很基础的那种，那公司天天加班，刚进去工资也不高，加起来只有四千，我受不了，就出来了。后来再也没干过编程。
第二家在大浪，是工程师助理。招一人，去了七八个人。面试等了很久，后来轮到我，和面试官聊了十几分钟，也没有让我到车间看看。可能我文凭低了，人家后来没给我消息。有空我也到职介所现场招聘看过。我只想找个过得去的工作，工资也不要求高，有七八千块就行了。女朋友在西乡上班，离女朋友近一点最好了。有时我想，试试普工也行，只要工资高，工作还过得去。
有一次我就去试了。到了现场招聘处，一个摊位上贴着普工招工广告。上面写着是长白班，综合月薪有5000到7000块。要求是初中及以上学历；我想我是大专生，总能好过初中生吧。我拿出毕业证给招工的人事小姐姐，她看了我的证件说，不要大专生，干不长久，做事也不如初中生。我反复说，我可以做到。人家不再理我了。转了一圈，我又拿出高中毕业，说我是高中生。人家又问我，能加班不？我说，当然可以。又问我：有电子厂整机产品组装经验吗？我说，没有。又问我：会焊锡吗，或者修过机器吗？我说：我在五金厂干过维修，会修小型冲压机和别的。这招工的说：我们不需要冲压，你去别的地方看看。
最后，我连这个普工也没有面试上。感觉自己很失败，读这个书跟没读一样。
三位90后小伙伴半带调侃地讲述了各自求职故事。等周佳楠讲完后，大家的心情都郁闷起来，一个个愁眉苦脸端起一次性杯子喝酒。我只好鼓励他们：今年形势不太好，慢慢来，坚持下去，总会找到适合自己的工作，只要找准了自己的方向，长期专注这个方向就行了。
我知道今年外部经济环境不好，很多企业用“寒冬”一词来形容。我们公司订单大幅减少，打听几个朋友的工厂，也是一样的形势。比如富士康的苹果手机有不少订单转到了海外。近期欧美国家陷入滞胀，加强了贸易保护手段，而美联储加息，导致全球资本回流美国。中国面临的外部市场需求有所收缩，外需拉动就业的能力会有所下降。
再看今年应届毕业生的就业形势，也是不容乐观。虽然疫情过去了，不少实体行业有所复苏。但是今年就业人数也达到了顶峰。根据有关部门统计，2023届全国高校毕业生预计达到1158万人。2022年高校毕业生首次突破千万大关，今年再攀高峰，将比去年多出82万。做好就业，是重大的民生。虽然压力巨大，我相信只要肯奋斗，肯坚持，大家都能挺过就业大关，找到社会中属于自己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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