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自从帖木日巨日禾阿哈在我家呆了一天后,额格其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每天起来的更早了,边干活边还哼着歌,早早的梳洗打扮一番,把妈妈带来的万紫千红牌铁盒雪花膏抹了又抹,还一个劲的让奶奶抽烟,她好给划火柴点烟,然后赶快吹灭,双腿跪着移动到柜子跟前,对着祖传下来的一面很精制的小镜子照着,微微笑着,用着过的火柴黑棍在眉毛上画呀画。奶奶在一旁看着她笑,指点着怎么画,又把辫子重新梳了一遍。然后掉过头来问我:“其尼额格其乌诺度日高要努?(你的姐姐今天漂亮吗?),我心想怎么不问孟克呀?还没等我说话她就搂住我亲了一下我的脸,然后双手在我脸上抹了起来,说让我也香一香,我急忙推开,用毛巾就擦脸就大声喊:“男人不抹油!”。他们更笑的厉害了。额格其更是笑的脸红红的。我突然发现她今天这么漂亮,说话声音也那么好听。她又唱了起来,不过唱的不是蒙语歌,而是一首叫什么喇嘛哥哥的歌。她唱歌声音也比原来好听了,只是汉语发声不标准,有些不知道唱的什么,大概是这么几句:“喇嘛哥哥好人才,花迷甚眼秃脑袋。二妹妹心里火一样的烧,就想跟喇嘛哥哥交。”。正唱的高兴呢,就听外面朵兰额吉大声说:“亚怪,恩多多拉牙么日?”(住口,这是唱的什么呀?)。额格其立即不吱声了,赶紧收拾柜子上的东西。朵兰额吉进来说:“到劳 好脑给音 达日阿 帖木日巨日禾 哈日主 伊日呢”(七天以后帖木日巨日禾回来)。原来要订亲了,难怪奶奶高兴的,伊赫阿瓦嘎去达尔古(村子)找长辈去了,朵兰额吉让我们把包里包外好好整理一下。我和孟克清扫了羊圈,又往整齐垛了一下粪垛。额格其把包里彻底擦了一遍,还把乌尼也擦了。这每一根擦起来很费功夫。收拾完额格其说天凉了要炕沙子,晚上给奶奶用,我可喜欢铲沙子鼓捣粪火了,和额格其一起炒沙子装沙子。蒙古人对数字6、9情有独尊,装沙子也要么6要么9。我们一会儿就装满了6小袋子,分别放在奶奶脚、腿、腰部三袋,另三袋拿到额吉包里了。晚上额格其来我们包睡,她想听奶奶讲故事。奶奶今晚特别高兴,因为好久没人给她脚下腰上放炕沙子了,她说还是米尼奥么宝劳(我的孙子)亲,她让额格其以后别在妈妈面前唱什么喇嘛哥哥,因为你们爸爸从前当过喇嘛。为什么订亲在七天后,这也是他算出来的,他七岁开始学习藏文,十二岁受格斯勒(洗礼),十四岁就通晓了蒙、藏、梵文字,在满巴拉僧仲庙里不仅学医学,还学卜算学,在呼拉而(诵经)考试中获得乌兰诺姆图得贝理(红经服)。他成为然金巴(喇嘛状元)就可能成为葛根喇嘛。可是战争让这些成为泡影。不过学下的东西永远是有用的,七天后是农历九月初一,这一天三世达赖(海洋)索南嘉措被我们尊称为喇嘛,蒙古贵族和平民开始皈依信奉,佛教成为了我们的宗教信仰。选择这一天订亲是很有意义的。喇嘛在还俗前谈情说爱是违反教规的,你唱喇嘛哥哥肯定不合适。拖了柱别努?(懂了吗?)。拖了那,麦得那 额嬷(懂了,知道了,奶奶)。额格其还是想知道这种对我们不好的歌曲为什么那么多人在唱?奶奶说:“这和王爱召庙名有关,清末明初大量涌入黄河两岸的汉民在王爱召附近开荒,对这座庙的壮观和它的名称有极大的诱惑力,编了好多传说和故事,有的可能是真人真事,尤其关于爱情方面的更是传唱经久不衰。其实这个庙并不是他们理解的王爱召,而是在蒙古语乌哈格尼巴达古拉圪气庙,博泌克图济农后裔被授封为郡王而得王爱召名。奶奶出嫁从察哈尔一路西来,从萨县厅过黄河进入达拉特,看到这里碧波荡漾鸟语花香青草蓝天,比霸王河更美。加之庙宇雄伟宽阔。当时让我也爱上了它不想再往前走了。好的地方肯定会有美的故事。加之曲调通俗上口,流传开是自然的。二妹妹美丽动人那只是传说,人们闲暇时想像的唱,越唱传的越远,从达旗传到了咱们鄂托克,这是人们对爱情和美好生活的向往。大人唱唱还行,你们娃娃们就不要唱了”。听着奶奶讲着我们不知什么时候都睡着了。晚上很暖和,因为包里炕了沙子,额格其的绵袍盖在了我身上一半。还有《喇嘛哥哥》这动听的歌声。~~“喇嘛哥哥心肠好,半夜三更送冰糖。冰糖放在枕头上,紫红袍袍伙盖上……”。(7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