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朋友和你聊起过他们的缺点吗?
“唔,我这人脾气比较躁,不太会控制情绪。”
“我有点懒,不怎么爱收拾房间。”
“他们都说我固执,可能因为很少听别人意见吧。”
发现了没,当我们谈论急躁、懒惰、固执等等的缺点时,多少都会有点不好意思,因为它们的确在绝大多数时候是需要注意的问题。
可如果有个人说,“我的缺点是完美主义”,你是不是会想:真能装,完美主义算哪门子缺点?
在很多人心里,完美主义约等于认真仔细、追求极致的代名词,有人说我们完美主义,八成还是一句夸奖的话。
但我想说,在获得快乐幸福的路上,完美主义是一块最容易被无视的绊脚石。而我们每个人身上,可能多多少少都有它的影子。


你是哪种完美主义者?
前两天,我带过的一位实习生妹子突然发消息给我:
“老师,你说我是不是不适合做新媒体啊?”
我有点奇怪,因为她实习表现还不错,很有潜质。
原来,妹子入职了一家新媒体公司,别的都挺好,就是压力有点大。而这些压力不主要来自任务量,而是来自她的主编。
“我现在完全不知道怎么写稿了,每次写完的文章,主编都不满意,然后他差不多要*翻推**重写。”
“那有和他讨论清楚再动笔吗?”
“我都是按讨论好的思路去写的,可他总说我的句子表达不好。”
她给我看了几个段落的原稿和主编重写的版本,实话说,后者肯定会好一些,但我觉得原稿也没有糟糕到需要重写,只改改个别字词也是完全OK的。
我告诉妹子,她远没有那么差劲,只是她的主编太过完美主义了。
心理学家莫妮卡·巴斯科写过一本书:《别太苛求:摆脱完美主义的束缚》,最近再版时名字改成了《不执着,叫看破,不完美,是生活》。

书中把完美主义者分为两种类型。
一种被称为外向型完美主义者。
他们的最大特征,就是对别人的工作过度挑剔,尤其作为领导者角色时,往往会觉得周围人既无意把事情做好,水平又很欠缺,认为他们都不如自己。与其被迫为别人收拾烂摊子,还不如亲自出手代劳。比如,妹子的这位主编,就是这类完美主义者的典型。
另一种,则是内向型完美主义者。
他们经常为自己“不够好”而纠结,觉得自己有缺陷、丑陋、愚笨,不敢犯错,总是担心某天有个人会跳出来告诉他们,“你真丑”或者“你真笨”。可实际在别人看来,他们可一点都不差。

我大学时有个女同学,学习很刻苦,除了上课和晚上睡觉的时间外,几乎都在自习室。考试前,她更是恨不能把整本书都背下来,还总担心自己的笔记不全,要找来两三份别人的笔记相互核对补充过才稍稍放心。
我们每个人身上,多多少少都会有些完美主义心理,它也许只在特别的一些事情上表现出来,却有着一些共性特征。
比如,注重细节。有些领导者会对下属收集的数据反复一一核查,这就是迷失在了细节中,以致于无法把握好整体。
比如,对人对事有很高的期望。莫妮卡曾接手过一对夫妻的咨询案例,两人都是成功人士,却彼此挑剔,丈夫看不惯妻子薪水更高、在社交场合盛气凌人,而妻子看不惯丈夫与子女的沟通方式。两人都想要在对方眼里成为更完美的人,却没有交流过脆弱,没有寻求过安慰。
再比如,决策困难,担心做出错误的决定。有的姑娘在约会前会花上两个多小时来斟酌自己的服装搭配,甚至走出家门后还觉得最后选定的这套组合有不让人满意的地方。
完美主义的问题不在于标准高或努力奋斗,而在于它让你情感上受到折磨或者让你无法成功、无法快乐时,它就成了问题。


你对这个世界有什么误解?
有些人可能天生比其他人更喜欢追求完美,但大多数完美主义者的心理都是被环境塑造的。
我们所处的就是一个苛求完美的社会,从幼儿园开始,就会有各种分数和测评来对我们进行评定和比较,100分就是完美的代名词。而各种媒体也在鼓吹,通过某些手段,我们可以拥有完美的牙齿,完美的身材,完美的肤色……
当然,更重要的成因可能来自父母,他们最喜欢对孩子做的一件事,就是有条件的赞美——
“宝贝你真棒!但我相信你下次会做得更好的。(现在你还不够好)”
“语文和英语都拿了满分吗?真不错。下次我们努力让数学也拿到满分吧,这次只差2分了!(完美是没有止境的)”
许多孩子一直在期待着父母的无条件赞美,如“你真棒!”“做得很好!”等等。然而父母却总是一次次拿出情感诱饵:“只要下次你能做好,我就对你满意。”
时间长了,孩子取悦父母的心理完全内化,他们不再需要取悦父母,而是自发地要做到完美。
他们终于成为了完美主义者。

每个人都有一套看待自己和世界的核心信念,莫妮卡称之为“图式”,它就像一副有色眼镜,决定着我们看人看事的角度。
比如,同样面对考评91分、涨薪5%的结果,有的员工会很开心,认为这是公司对自己的认可,而有完美主义心理的员工,却会对自己没有得到的那9分耿耿于怀,思考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因为他的图式是“完美是可以实现的”。
类似的图式还有很多,它们就像是完美主义者对这个世界的误解,你可以看看自己有没有类似的念头:
“我必须做到完美,否则……”
否则领导就会生气,否则别人就会讨厌我,否则事情就办不成……这些不好的念头就在完美主义者心里徘徊。
然而,且不说大多数人都不是一言不合就掀桌的急脾气,大多数事情的成败也不系于一身,而且即便有人生气,那又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呢?
“我必须做到完美,好让别人接受我”
这个图式的问题,在于把假定了别人对你的认可与喜爱,建立在你的行为和表现上。

可事实显然不是这样。批评和赞美,往往并不是情感表达。“我喜欢你处理这件事的方式”并不等同于“我喜欢你”,同样,“我不喜欢你的选择”并不意味着“我讨厌你”。就像一位母亲爱她的孩子,但不意味着喜欢或认同孩子的穿衣风格。
做事情的方式有正确和错误之分
通常,所谓正确的方式就是完美主义者自己的方式。比如那位把下属文章重写一遍的主编,他就是认为别的写法“不对”。可做事的方式往往没有正确和错误之分,找十个完美主义的主编来写同一个题目,一定会得到十篇不同的文章。
归根结底,完美主义者对这个世界最大的误解,在于他们总是用非黑即白的思维来对事情进行过度简化——
别人要么喜欢我,要么讨厌我;
创业要么大获成功,要么一败涂地;
计划必须完全顺利;
写稿必须一稿搞定……
这就像顾城的那首诗——
你不愿意种花,你说,我不愿看见它一点点凋落,是的,为了避免结束,你避免了一切开始。
总之,all or nothing。
这就是完美主义折磨人的地方。如果我们对成功与失败过度简化,那么只要事情没达到预定标准,我们就会觉得自己像个失败者,从而被强烈的挫败情绪困扰。


请戒掉你的完美主义
前几年有个词挺流行,叫“撸瑟”,loser的音译。不仅年轻人会自嘲是loser,遭遇了中年危机的70后80后,也常常会有自己是个loser的感觉。
这本质上也是完美主义心理的极度简化在作祟。
怎么纠正这种思维方式?莫妮卡提出了一个工具,名为“认知连续体”。
它是评估一个人或一件事在某一维度表现的方法,范围从0%的成功(彻底失败)到100%的成功,你很容易就会在这条数轴上标记出自己的现状:

假设你就是个自称为loser、感到挫败的年轻人,我们来从几个主要的维度看看,你到底有没有那么糟糕。
- 教育:如果以博士学历为100%成功的话,本科毕业至少也可以算作60%成功,如果还是重点大学,都可以算70%成功了。
- 收入:有调研报告显示,2018年,全国本科应届生平均起薪为5044元,绝大多数人的薪资水平就在4000—7000元,如果你能拿到5044元月薪,也至少应该有60%成功。
- 健康:大多数年轻人的健康状况是无忧的,看作80%的成功完全没问题。
- 情感:有男女朋友的成功值可以达到80%甚至90%,但没有男女朋友,有关系好的普通朋友或者同学同事,大多数情感需求一样可以得到满足,至少也有50%的成功。
这样一一分析下来,你会发现,自己根本没有那么糟糕,绝大多数的考察条目,都有40%—70%的成功值。
事实上也是如此,你很容易就能发现自己的生活状况和大多数人没什么差别,也没有人以看待“loser”的态度嘲讽挖苦你,你大可不必为一时情绪所困扰。
在你评估自己的工作质量、婚姻状况、子女教育等问题时,都可以采用“认知连续体”的方法,它会帮助你尽可能全面、细致地认知事情的真相,而不是非黑即白地得出“成功”或“失败”的结论。

每个人在繁忙的生活中都承担着很多责任。
我们想做一个好员工或好的企业家,想成为一个好丈夫或好妻子,想当一个好爸爸或好妈妈,我们还想成为某一领域的专家,玩个游戏都希望自己常胜不败……甚至,想以上全要。
然而你不会有这样的时间和精力。在你特别看重的某一领域做到优秀是可能的,但所有事情都做并且尽善尽美简直无法实现。
所以,在“认知连续体”上,你还需要另一个标记,表示你现在可以接受的成功百分比,这个点的名字,叫做“没问题”。
写100%成功的文章太难了,那么能写出80%成功的文章也“没问题”;
当95%成功的爸爸太难了,那么能当好75%成功的爸爸也“没问题”;
成为95%成功的企业家太难了,但能当好60%成功的企业家也“没问题”……
你不需要拼命去满足父母、伴侣、老板、亲戚设定的期望和标准,只需要过自己的生活,满足自己的期望。
有时候不需要“更好”,现在就已“足够好”。
《灌篮高手》的最后,湘北无缘冠军,让很多读者扼腕叹息。有人问井上雄彦,为什么不让灌篮高手最后拿总冠军。他说,因为青春时的梦想,往往都是不完美的。
是的,不完美是生活的真相,会妥协是人生的智慧。
万物皆有裂痕,那是光照进来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