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市”这个词最近一次出现在我微信的聊天记录里,大概是上个月初。
那天,我的好朋友王老师给我发了一条信息:走,我带你去逛宝藏菜市。
我一看,便来了劲。

然后对话框里挨到挨到蹦出几个关键词:炒肥肠,拌猪蹄,炸油条,绵阳米粉儿……
还没等我答应,王老师就已经做了主,只跟我说了句:过来吃早饭哈,便把这个临时之约敲得板上钉钉。



我问王老师,菜市场叫啥子名字,她说,逛了那么久都没觉得它有名字。但是,作为一个资格的、成都的、要逛菜市的女娃娃,王老师有点儿搞不懂:
为啥子卖玉米的就只卖玉米,卖山药的就只卖山药,卖番茄的就只卖番茄……

她喊我一定要去审一哈她珍藏已久的这个宝藏,看一哈,是不是那么魔幻,有莫得那么神奇。

第二天一早,王老师又甩了一条信息:你几个人?咋个来?人少了dia不动哈。
我说我一个人,先坐地铁,实在置办得太多再打车都行。王老师一听,才放了心:对的撒,是要买点东西回去吃撒。
其实我当时还挺不屑一顾,以我这单脚利手的架势,是极不愿大包小包地往家里搬的。
上午9点,我们在菜市场门口碰了面。正门上方像横幅一样的几个大字尤为显眼:静远路便民服务中心一号门。我仿佛透过这一抹红底白字,看见了我的朋友王老师每一次光临时不顾一切往里面钻的可爱画面。

我正要往里面走,王老师一把把我邀到菜市场外的一排小馆子面前:“先,买油条。然后,绵阳米粉儿。”
话音刚落,便听到一个中年大姐对我们喊:“要几根,妹儿?”李记油条的招牌下,大姐正一边忙着手上的滋啦滋啦的活路,一边招揽顾客。门口的铁架子上,泡酥酥的油条和金灿灿的方油糕闪闪发光。
见我在拍照,大姐问我拍来干啥,我说你这个油条炸得太漂亮了。大姐便笑盈盈地把面前摆的油糕和油条又重新摞了摞,然后继续把这些面条面块炸得滋滋作响。

这边,王老师已经拿着一根买好的油条,在隔壁子绵阳鲜米粉的门口落了座。一两牛肉,一两肥肠,各人去端。
店内,一口热锅旁边,是抓粉儿、舀汤、冒粉儿的流水线。也就两三分钟吧,米粉出堂,旁边是酸菜、泡菜、香菜、韭菜、小米椒和葱花,吃哪样,吃好多,自己选。


终于,米粉上桌。只听“咔嗞”一声,王老师手里的油条被掰成两半。她说一定要趁热吃,一口一个大写的脆。
果不其然。


吃完米粉和油条,王老师才放下了紧赶慢赶的节奏,像是主人家邀请我进家门一样,把我带进了这家名叫“静远路便民服务中心”的菜市场。
一进门,王老师就滔滔不绝地给我普及干货:“这家钵钵*巴鸡**适!”“哦对,还有刚才门口那家甜皮鸭,只绝!”“隔会儿我带你去买炒肥肠,老板儿炒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
就连路过门口的花鸟店的鸟笼,王老师也不忘留下她热情的语言:“给你说嘛,昨天我来的时候,它们还是三只嗡到一起,今天还是那个造型,估计是天气冷了嘎?”


这家菜市确实是啥子都有,先不说吃的。卖花的,卖鸟的,卖衣服的,剪脑壳的,弹棉花的,卖塑料制品的,基本把这个不算大的菜市场围了一个圈。然后里面才是那些花花绿绿香香喷喷的小小世界。
见门口水果摊上的葡萄生得饱满,我便多看了几眼。老板儿很是热情,给我介绍那个是巨峰这个是阳光玫瑰,说甜得很,不信可以sang到买。
然后视线慢慢扩大到旁边的苹果、梨儿、西瓜,隔壁摊的蔬菜,肉类……我也有点看不懂,这家菜市的堆头美好到像是经过同一位专业的陈列师之手。太治愈了!


王老师最先带我去的是一家专门卖火锅菜的摊摊儿,她说一般她要是在家吃火锅,这一家店就可以完美满足。
贡菜和苕粉儿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干臊,一小捆一小捆地挽起来,堆成一个小堆。
来买的客人也是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捆,然后再轻手轻脚地拿起第二捆。生怕下面的堆头垮了、散了,打破了原有的强迫症阵型。

旁边盆子头的毛肚、黄喉儿、鱿鱼显得粗放得多。还有盘子里面的脑花,一看,就是拿货回来之后,老板儿挨到挨到撕了血丝网网,干净得发亮。
你甚至能从这些卖相美好的食材背后,看到它们在一汪牛油红汤里面煮得欢腾的样子。

同理可证的还有隔壁卖的鸡爪、鸭脚、鸡腿、鸡翅、猪拱嘴和肥肠,白净、泡臊,理得干干净净,码得整整齐齐。只等你带它回家,送它下卤水,入高汤。


我们去的时候是早上9点过,倒早不晚的时间,买菜的人其实已经不多了。一个*春卖**卷的大姐趴在玻璃柜前, 拽瞌 打睡,只等一觉醒来,能迎来午餐前的高峰期。
大姐好刀工。面前的玻璃柜里面,狼牙土豆儿、藕、豆腐皮、海白菜、莴笋、胡萝卜……一条一条,一片一片,一丝一丝。

你选几样,她就现给你拌几样,几种颜色搭配在一起,再浇一瓢大姐亲自溅的熟油海椒,简直是青花亮色。
大姐说她们家的熟油海椒几乎可以称作是镇摊之魂。我问她有啥子讲究,她说要先把菜籽油酥成葱油,然后再拿来溅海椒面儿,那种香,是普通熟油海椒望尘莫及的一种高级香。

也不晓得旁边切面店的老板儿晓不晓得这家春卷摊大姐溅熟油海椒的秘籍,反正我在那儿站了好久,他脑壳上的摩托车头盔就戴了好久。
看样子,应该是进了货回来就紧锣密鼓开始投入销售工作的。他面前,各种软硬粗细的面应有尽有。

要是哪个再嘲笑我们成都人只会吃棍棍面,你大可以把他邀到这家面店,请他睁大眼睛看一看,我们成都的面店,寡是韭菜叶子这么细的品类,都有好几种不同尺寸的宽。

这两天正是吃松茸的好时节,旁边卖蘑菇的两家摊贩热闹得像打擂。
各种种类各种卖相的菇子菌子像在选美,你稍微多看两眼,两家店的老板儿就会热情地招呼你:买点儿哇?拿回切炖鸡,香得很!


当一片红色映入眼帘,我意识到,前方到站,就是传说中的“卖番茄的就只卖番茄”的摊摊儿。
名字我不太能准确地喊出来,但是水的、粉的、大的、小的,各种不同品类的番茄在这个区域摆了一大片。不管你拿来炒拿来拌,拿来烧还是拿来熬,老板儿都会给你最精准的参考答案。

番茄旁边,就是“卖山药就只卖山药”的观光点,见我拍照,店主婆婆有点慌神,马上问我是不是堆太高了不好。我说我不是检查的,就是见她堆得好看才拍照。婆婆便开始给我推荐,这个山药脆,那个山药面。

旁边藕摊前的买主等得有点着急,一个劲儿地问老板儿:“诶,你收不收钱哦?不收钱我走了哈!”
老板儿也是个大姐,眼皮都不抬,专心顾到手里面上一位买主要削皮皮的藕。
面对催促,大姐扬高了嗓子对到买主喊:“不得事哈,你走了就是了,这单我请你嘛!”买主多半也是熟客,见大姐这样说,又乖乖驻足等待。



王老师说要领我去买炒肥肠。一路上,她还不忘给我预习,这家肥肠店的老板儿怪,你要买肥肠,就必须买他炒好的肥肠,如果只是卤好的半成品,坚决不卖。
途中,我们又经过了一家卖水果的摊摊儿,除了卖水果,他们家还搭到卖点儿生花生和毛豆。堆头不如那些摊店来得显赫,但王老师给我说,他们家的老板儿才是重点。

话音还没落,一个又胖又壮的大汉儿正拿起水果刀削下手中的一牙梨儿,温柔地递给面前的美女买主:“你sang嘛,这个梨儿水又多又甜,保证不得拐!”
美女轻轻抿了一下手中接过的那一牙水晶似的丰水梨,在一阵频频点头中扫了码。
王老师的妈妈爱在这家买水果,每次来,老板儿都热情相待。但王老师说,这家老板儿也安逸,经常卖到卖到人就不在了,“打牌去了”。


终于到了这家炒肥肠的店,老板儿是个年轻的胖娃儿。王老师娴熟地喊胖娃儿称了一根肥肠,又追加了一根拌猪蹄。

胖娃儿接到任务信息之后,便开始在菜板上展示他的刀工。肥肠是把油抠干净卤好的,加点儿青椒、洋葱和狼牙土豆儿一炒,香味一哈就出来了。
猪蹄一根一根的卖,点一根宰一根,宰一根拌一根。胖娃儿平均3分钟出锅一份炒肥肠,步骤、火候、速度,甚至是掌勺的角度和掂锅的力度,他都烂熟于心。


我问胖娃儿在这儿卖了好久,胖娃儿说,今年是第六年了。那每天要卖好多份儿喃?胖娃儿笑了:“差不多两千块钱嘛!”
王老师马上抽胖娃儿底火,说:“你要不是慌到切打牌,恐怕才不止哦!”胖娃儿笑得更憨了。


要不是我实在dia不到了,王老师恐怕还要领我在这个菜市场游走两个小时以上。




至少在过去的这一个把小时,我们买了号称“甜加糯”的嫩玉米,走黑鸡脚上现扯下来的土鸡腿,大汉儿的毛豆儿,还有胖娃儿的肥肠和猪蹄子。其间,还驻足看了会儿弹棉花。

一边走,王老师还一边在感叹,可惜今天人力和马力都有限,没有买成钵钵鸡,也没再宰半边甜皮鸭走。

门口甜皮鸭店的服务员大概也不在意我们这种这一只半只的买家,因为这一整天,在这个直径不到50厘米的小窗口前,差不多就是八九十只鸭儿的走攒。


临走的时候,生鲜肉类的摊主依旧像是把玩一件珍藏艺术品一样地,一点一点剪去鸡鸭兔身上的淋巴、杂毛和废油边。
在这个人来人往的菜市场,不管后面的队伍排好长、有好多人抱怨,他们都一如既往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无法自拔。


李大爷买了二两切面扫了一挂共享单车哼着小曲儿往家赶;
张大姐做了个高耸跑臊的mer mer头正着急忙慌地往玉米摊摊儿钻;
刘嬢嬢一边挨个拣起1块8角钱一个的“贵皮蛋”,一边跟老板儿说,每次皮蛋还没切完,她还在读幼儿园的孙女就会伸手去挖那个黄心心偷嘴……


你看是不是,菜市场的故事,永远都说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