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我爸让我放弃清华录取,供妹妹读几万块钱的大专。
五年后,我妈哭着求我,叫我把我唯一的光让给妹妹。
哥哥恶狠狠地看着我说:「都是因为你,妹妹才会变成这样的。」
天黑后,我发誓要做回自己,跪求我也没用,我自己一个人也是家。
1
在我即将谈婚论嫁快要领证的时候,妈妈哭着求我。
「绵绵,你把远道让给絮絮好不好,你那么优秀,肯定能找到更好的。但是絮絮喜欢远道,她的病复发了,不能再刺激她了......」
妹妹之前有白血病,小时候我给她做骨髓移植,不知为何最近又复发了。
我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后面的那堵墙,陷入了深思。
这是第一次,从她嘴里说出我很优秀这种话,却是在这种情况下,我无奈自嘲了一番。
见我这副态度,我爸烦躁地猛吸了一口烟,打了我一巴掌。
「你可不可以不要那么不懂事,她是你妹妹。」
我哥也在一旁恶狠狠地看着我,说:「都是因为你,妹妹才会变成这样的。」
这是我已经刻在骨子里的话,这是我从小听到大的一句话。
我和妹妹是双胞胎,我健康如牛,而妹妹生下来就在保温箱里待了一个月,从小体弱多病,后面还得了白血病。
所有人都说,是我在妈妈肚子里把营养都吸走了,所以妹妹才会这样。
我笑着看着他们,笑出了声,甚至有些癫狂。
「是不是我什么都要让给姜絮?你们才会满意。」
我爸把烟掐掉,盯着我,「你发什么疯?」
妈妈红着眼眶,「绵绵,你也不想要妹妹那么痛苦,是吗?」
我想要走,逃离这个满是PUA的地方。
哥哥抓住我的手腕,「姜绵,你别无理取闹,只是一个男人而已,你至于吗?难道他还比你妹妹,你家人还要重要?」
我转头看向他,挣脱他手。
「如果我说是呢?」
不顾后面的咒骂声,心情复杂地走出医院。
2
我回到我的出租屋。
哦,忘了说,我还没毕业就搬出来住了。
当时放寒假回家,回到家我才知道哥哥结婚了,未婚先孕,生了个崽。
而我的房间已经成为了婴儿房,我的东西放在了储藏间。
妈妈很委婉地说,帮我在外面租了个房。
本来我应该闹的,一个家居然没有我的一席之地。
但我还是妥协了。
不过,房子是我自己找的。
信息提示音把我从记忆中拉了回来。
「宝宝,今晚我有点事儿,就不回去了,你早点睡。」
可明天我们要去领证啊......
彻夜未眠。
我也许知道他去干嘛了。
第二天一早,我就看到了姜絮的朋友圈。
‘有人照顾的感觉真好。’
配图是一个男人趴在病床边的睡颜,而那个人就是陆远道,原本今天应该和我领证的男人。
心突然猛烈地疼痛,眼泪不知觉已经布满脸上。
我知道她是发给我看的,恭喜她,成功刺激到我了。
我蜷缩在我们共同睡过的床上,哭得像一只被丢弃的小猫。
等我发泄完后,化了个妆,掩盖我脸上的憔悴。
我开车去了医院,在病房门口遇到了送早饭的妈妈。
在她阻止我进去之前,我先行一步进了病房。
此时我的男朋友在为我亲爱的妹妹擦拭着双手,格外刺眼。
见我进来,陆远道急忙放开了她的手。
「绵绵,你,你来了。」
我扯出一抹笑,故作轻松。
「是啊,我们今天要去领证,你忘了啊?」
他眼神躲避,想张嘴说些什么,却什么也没说。
姜絮脸色一下子垮了下来,红着眼眶,拉住陆远道的手。
「姐姐,你把远道哥哥让给我好不好?你身边那么多好男人,而我只有他了。」
看着和我有着八九分像的脸,却没有丝毫温情。
3
陆远道扒开她的手,向我走来。
「走,我们出去说。」
我们站在长廊上,我目光呆滞地看向前方。
「绵绵,我和姜絮没什么的,只是她生病了,我来照顾一下。」
我的目光转向他的眼睛,想要从他的眼神里捕捉到什么。
「那我们现在去领证。」
他顿了几秒钟,「我......」
还没说完,就听到里面摔碗的声音了,他没有犹豫地冲进去了。
我从门口看向里面,地上一片狼藉,姜絮抱着她的头,大声叫痛。
妈妈略过我跑去喊医生了。
陆远道抱住姜絮,轻抚着她的情绪。
姜絮的情绪在陆远道的安抚下慢慢平静,只有我看到陆远道怀中的她,露出狡黠一笑,根本不像生病的样子。
妈妈倒回来的时候,推了我一把。
「你还待在这里干什么?还嫌不够添乱是吧?」
说完,她就跟着医生进了病房,还不忘把门重重一关。
走出医院,我突然不知道去哪里了,最终还是回到了出租屋。
其实我知道,陆远道不会和我领证,我只是想再试探一下,这个爱了我六年的男人是否真的变了心。
前段时间我看到了,姜絮喝醉了酒,打电话给陆远道,叫他去接她。
当时陆远道只是和我说,有个朋友喝醉了,他去接一下。
但是他不知道,我跟了上去。
远远我就看到姜絮亲上了他,他没有反抗,反而深陷其中。
那晚我在江边吹了很久的风。
是啊,面对着和我一样的脸,她性格更好,嘴也很甜,如果是我,可能也会选择她吧。
4
为什么我和姜絮是双胞胎,性格差异却会如此的大呢?
小时候,妈妈生下我和妹妹,由于妹妹身体不好,哥哥又在上着学,照顾不过来,就把我交给乡下的外婆照顾。
这一丢就几年,我童年的记忆只有外婆和山坡里的小伙伴,而我的家人甚至都没有见过几面。
在我小学的时候吧,妈妈买了一大堆好吃的好玩的过来看我,我可高兴了。
她温柔地看着我,摸着我不算光滑甚至有些许粗糙的脸蛋。
「绵绵,妈妈接你回家好不好?」
我看了一眼外婆,她不像高兴的样子,但我还是点头说「好。」
因为我太渴望了,渴望爸爸妈妈的爱。
可我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把我带到医院,说是要给我检查身体,我在想爸爸妈妈对我可真好啊。
后面我才知道,原来只是给姜絮做骨髓配型。
毫无意外,配型成功,做了骨髓移植手术。
术后大家都围绕着姜絮打转,根本没人问我到底痛不痛。
我永远也不会忘记穿刺骨髓的那种痛,因为它那是没有家人关怀温度的。
虽然我回到了这个家,但总是感觉格格不入。
即使我和妹妹长得一样,可妹妹就是更漂亮嘴又甜,集宠爱于一身。
她会搂着爸爸妈妈还有哥哥撒娇,而我永远待在角落里不敢吭声,就,不知道怎么跟他们相处。
听话的孩子不一定有糖吃,但嘴甜的孩子一定有糖吃。
记得有次爸爸去国外出差,回来时带了礼物,我和姜絮还有姜柳站在他面前分礼物,一个变形金刚和一个芭比娃娃。
分完他看着眼前满怀期待的我,尴尬地磕了两声。
「绵绵啊,爸爸忘记给你买了,下次吧。」
我摇了摇头说了声没关系,可,再也没有下一次了。
也许是他习惯了吧,习惯了只买两份礼物,突如其来回到家里的我,像个外人一样。
5
失望不是一时兴起,是积累出来的。
当时我为了引起家里人注意,我就一直拼命的学习。
但是其实不然,即使我成绩再好,大家也只会夸妹妹乖巧。
记得有一次,妹妹学习成绩进步了几名,妈妈买了一桌子她爱吃的菜,都是妹妹爱吃的,说是要庆祝。
那时我就觉得,我每次考第一名没有意义了。
我一直认为我要听话,这样爸爸妈妈就会更喜欢我一点了。
我主动做着家务,洗着碗,不小心把碗摔了。
妈妈急忙从房间里跑了出来,捂住妹妹的耳朵,问她有没有吓到。
那刻我却被碗的碎片割伤了手,她还骂骂咧咧说我怎么那么不小心。
我咬住嘴唇,说了声对不起。
现在想想,多卑微啊。
我承认我比较内向,特别缺乏安全感,而且很自卑。
这种自卑一直伴随着我,直到遇到我的那束光。
高二刚分文理班的时候,我是班上的第一,而陆远道是班上的倒数第一。
神奇的缘分,让我们成为了同桌。
我不爱说话,他很爱说话,没事上课就凑过来和我讲话,即使我不理他。
「同桌,可不可以给我抄一下作业。」
「同桌,明天帮我带份早餐好不好。」
「同桌,让一下我要出去。」
「同桌,你怎么又考了第一,教教我呗。」
「同桌,我去帮你打水吧。」
「同桌,帮我看着点老师,我睡一觉。」
「同桌,有一只鲨鱼吃下了一颗绿豆,结果它变成了什么?是绿豆沙哈哈哈。」
……
我不知道他哪来那么多话讲,还时不时蹦出个冷笑话。
后来就变成了。
「绵绵,你真好看。」
「绵绵,给你吃糖。」
「绵绵,我有场篮球比赛,你一定要来看哦。」
「绵绵,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再冰冷的心,也会被陆远道的炽热给捂化,我承认我心动了。
但我不知道他到底喜欢我什么,我终于停下了手中做题的笔,认真看着他。
「陆远道,我要考清华的。」
他看着我愣了会儿,而后笑了起来。
「好,我陪你一起,考上清华我们就在一起,好不好?」
我没理他,继续埋头写着作业,只是写完那道题拿了张纸条,上面写的‘好’,递给了陆远道。
他看着纸条,笑的跟二傻子一样。
6
后面他也很少烦我了,除了问我题目之外。
他发了疯的学习,他很有学习天赋,不然也上不了实验班,之前只是太爱玩了,心思没有在学习上。
终于,在成绩出来之际,我们两个的分数是妥妥的清华。
他拿着成绩单跑过来找我,紧紧抱住我说:「这不狠狠拿捏住,我的女朋友。」
那晚,我的脸颊和耳垂都格外红,像是煮熟的螃蟹一般。
送我回家的时候,他还偷偷亲了我一口,让我慌了神。
这美好的心情并没有持续很久,因为妹妹的分没有达到本科线,她报了很贵的艺术学院。
我爸让我放弃清华录取,供妹妹读几万块钱的大专,说是家里实在负担不起三个人的学费了。
我笑死了,清华录取通知书和大专通知书,哪个含金量高,他不会不知道吧?
他想让我自毁前程,为妹妹不确定的未来铺路,只因为那是我妹妹的梦想。
那一刻,我失望透了。
我说我不用他们缴,考上清华会有奖金,加上平常出去兼职,我完全有能力把自己缴出去。
知道我有丰厚的奖金之后,妈妈旁敲侧击问我有多少,能不能支持一下家里,我只是说了没多少。
那次之后,本就不亲的关系更加僵硬了。
即使陆远道家里条件还不错,他也陪我一起去了打暑假工。
终究是家里宠坏的娇公子,时不时我就能看见他手上受伤的痕迹。
我心疼地抚摸着伤疤,叫他回去,没必要陪我一起。
他傻笑着摸着我的头,「不能够,我要赚钱养媳妇。」
真是个傻子,最后他真的把暑假赚的钱都给了我,但我没要。
他就想着法子给我买东西,带我去吃好吃的,也基本花到了我身上。
他多爱我啊。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可能是他第一次见姜絮的时候吧。
那时候姜絮笑的多迷人,不像我,天天冷冷的板着个脸。
我相信爱我的时候他是真的爱我,当然,不爱的时候自然也是真的不爱。
7
晚上,陆远道回来了,我躺在床上假装睡着了。
他从我身后环住我。
「绵绵,我知道你没有睡着,我们聊聊,好不好?」
我没有精力理他,便没有回应,我是真的有些累了。
他的手开始不老实。
我开始觉得恶心,握住他的双手,转了过去,面对着他。
「谈谈吧。」
他抚摸着我的脸颊,我将其拍开。
「绵绵,我......」
「我们分手吧。」
他似乎很震惊,不愿相信分手这句话是从我口中说出来的。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分手吧。陆远道,我放手了,我成全你。」
突然感觉身上一紧,他紧紧抱住我,下巴抵着我的额头。
「绵绵,你别说胡话,我们六年的感情......你怎么能说出分手这种话。」
笑死,难道不是他现变的心吗?
「陆远道,我问你一件事,你还爱我吗?」
他迟疑了几秒。
那么简单的问题,他却张不开嘴。
「你别忘了,是你先说的爱我。」
可爱着爱着却改变了结果。
我挣脱开他的怀抱,把早已收拾好的行李,以及陆远道,一起推至门外。
相隔一道门,恍如隔世,我们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仿佛用尽了一切力气,从某种状态中抽离出来,我瘫坐在地。
他不断拍打着门,不知道在坚持什么。
「你走吧,就当我从来没有爱过你。」
可是,怎么没爱过啊,那可是我黑暗世界洒下来的一道光啊。
现在就连那唯一的一束光也渐渐散去,重新陷入黑暗。
8
我在暗无天日的出租屋里睡了一天一夜,等睡累了才起来。
想要出去走走,去江边散散心。
不料我出了小区门就晕倒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一股浓烈的消毒水的味道袭来。
只见护士在换点滴,见我醒来。
「你醒来了?打个电话叫家属来一下吧,你重要联系人电话都打不通。」
我不禁摇头,突然觉得很可悲,说不定我哪天死了都没人知道。
「我没事。」
「怎么没事?你怀孕了,又得了脑癌,你家属都是怎么照顾你的,还有这种时候怎么可以要孩子?」
看着她的嘴巴一张一合,再说些什么,我已经没有再听下去。
此时我脑袋嗡嗡的,怀孕?脑癌?
我笑了,边哭边笑,真是造化弄人啊。
当初我外婆就是脑癌去世的,我甚至没有见到她最后一面。
怪不得我最近都有气无力,总是头疼,我以为只是心事太多了,原来是生病了啊。
「你别哭啊,具体还是要问问医生,积极配合治疗,还是打个电话叫家属来吧。」
我没有回答,只是无声地看向天花板。
不知道躺了多级,点滴也早已打完,我起身去了医生的办公室。
「脑癌晚期,孩子是不能要了,你还年轻,放好心态积极治疗,也不是没有希望。」
我嘴唇忍不住颤抖,轻抚着肚子,「不治疗的话,可以活多久?」
「还是有希望的,我建议你还是……」
「还有多久?」
医生看我态度这样,他也就不再拉扯。
「最多......三个月。」
三个月啊。
「谢谢。」
道完谢,我就走了。
三个月也够了吧。
在医院打了两天点滴,我就出院了。
出院之前,我还去照了个B超单,看着两个小胚芽似的小东西,不禁笑了起来。
「两个小宝宝都很健康哦,不过妈妈的营养还是要跟上的。」
「医生,帮我预约个时间吧,我要做人流。」
看着医生震惊的样子,「为什么呀小姑娘,这孩子长的很好的呀。」
「脑癌晚期,这两孩子和我没有缘分。」
我淡定地说了出来,医生没有劝我保住孩子,还关心我的身体叫我积极治疗,安慰我会好起来的。
可再也好不起来了。
9
手术是在一个礼拜之后,我想短暂地再和我的孩子相处相处。
很不凑巧,我所在的这个医院,是姜絮住院的那个医院。
在我手术那天,碰到了陆远道推着坐着轮椅的姜絮。
我想装做没看到他们呢,却被一道急促的声音叫住。
「姐姐!」
无语,真的无语。
陆远道愣在原地好一会儿。
姜絮看着他,「远道哥哥,推我过去啊,姐姐在那呢。」
他们向我走来。
「姐姐,你怎么来医院了?是来看我的吗?」
我手上的单子还没来得及藏起来,就被陆远道上前抢过去。
他皱着眉,眼底闪过一丝慌张,抓住我的手腕。
「你怀孕了?」
后面的姜絮,秒变仇视我的表情。
我甩开他的手,抢过化验单,表面毫无波澜。
「是的,且在上一秒,你失去了两个未出世的孩子。」
我也是不客气。
明显见他怔住了,脚步不稳地往后退了一步。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离开。
我甚至听到姜絮安慰陆远道:「没事的远道哥哥,我们以后会有孩子的,你不要伤心。」
听到我只想笑。
我又回到了我的小出租屋里。
我又晕又想吐,抱住马桶干呕,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无奈起身把药拿出来吃了。
10
时间不多了,我计划着去做我想要的事。
我先是去了一趟长白山,我一直想来,却每次都被陆远道的「下次吧」阻拦。
现在有时间了,终于可以去一趟了。
我用尽全身力气,用了比平常人多一倍的时间爬到了山顶。
只不过现在是春天,没有白皑皑的雪景,倒是遗憾啊。
紧接着,我就直接飞向大理。
这是我那年毕业旅游短暂停留后,一直以来都想要定居的地方。
在临终之前终于可以好好感受一下这个城市了。
待了好几天,我最喜欢的就是在小镇、草原、洱海这几个地方游走。
我看着广阔无垠的大草原,青青河畔草,绵绵不再思远道。
但眼泪还是不自觉流了下来。
我不知道该恨谁,我这荒唐的一生,就要这么结束了。
我什么也没抓住。
不知道在这里坐了多久。
「姜绵!」
似乎听到有人叫我。
我起身看向远处,一个身影从远渐近。
是我的闺蜜,韩月。
我这个世界上唯一放不下的人。
这一年里,她的父母还有奶奶相继去世,户口本只剩她一个人了。
我不想她难过,所以没有告诉她我生病的事,狠下心把她拉黑删除了。
时间会让她忘掉我的。
但我怎么也没想到,她会找到这里来,不知道她花费了多大力气。
也许是毕业旅游我们是一起的,我说过我很喜欢这个城市,她记住了。
她上来就是推了两下我的肩膀,整个人都带着哭腔。
「你特么的,什么意思?一声不吭把我拉黑删除,去你家找你也找不到,要不是碰到了陆远道那对狗男女,为了这种渣男你至于吗,自己一个人跑到那么远,你知不知道我怕死了,怕你想不开。」
我伸手紧紧抱住她,忍不住放声大哭。
原来还有那么一个人,那么重视我。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是我低估了她对我的感情。
那天,我告诉了她我生病的事,她哭的像个小孩,执意要拉我去医院治疗。
我擦拭着她脸上的泪水。
「算了吧月月,我不想在生命中最后的时刻是在医院里度过的,这病治不好的,我外婆就是这么走的,我起码还有三个月的时间。」
我这么说,她哭的就越凶。
可第二天她还是带我去了医院。
11
看着医生脸上严肃的表情,我大概是知道结果的。
韩月抓住我的手着急地问着医生,「医生,怎么样?还有希望吗?」
只见医生扶了扶眼镜,严肃道:「我是建议手术,不是什么不治之症,不要那么悲观,现在医术那么发达,还是有一定机会治好的。」
我知道这只是医生的官方客套话,哪有那么容易治好啊,当初外婆连三天都没撑过去。
韩月眼睛突然闪过一道光。
「你听到没有绵绵,医生说是有希望治好的,我们试一试好不好?」
看到闺蜜这样,我有些于心不忍。
抿了抿嘴唇,突然想要留在这个世界上。
「医生,做手术的话,有几成把握。」
医生竖起三根手指看向我。
「三成,最多三成,但也是一种希望,我们只能保证尽最大努力。」
韩月哑着声音,「治!医生,我们治!」
我拉着韩月走出了医院,这事真的不是说治就治的事情。
刚出社会一年的我,并没有什么积蓄。
这治疗起来花费肯定是很大一笔支出,而且成功率那么低,我怕……
走着走着,她突然甩开了我的手。
「你干嘛!你就是不想要你这条命了是吧?」
她有些激动地哽咽,凶完我,眼神又透露着不舍。
「咱试一试好不好,我有钱,不够我们再去*款贷**,钱没了可以再挣,你没了,我就真的什么也没了,好吗?」
我看着她,时间就像禁止了一样。
过了良久,我嘴唇颤抖着,「好。」
我们像两只流浪的猫,抱在一起取暖。
晚上,韩月收拾着行李,打算明天开始住院。
我透过窗户看着夜空,突然一阵铃声打破了寂静。
是我妈。
我犹豫了几秒钟,最终还是接了。
「姜绵,你这丫头片子,那么久不回家跑去哪了?连条信息也不发,你心里到底有没有这个家了?」
我还没说话,她就开始咄咄逼人。
「我跟你说,你妹妹现在好不容易好点,过段时间就要和远道结婚了,你这个做姐姐的还是得出面祝福一下的,别失了礼。」
我说怎么难得打电话过来了,原来是在我心里在插一刀啊。
还没来得及说话,手机就被韩月给抢了。
12
「阿姨,我是韩月,那对狗男女的婚礼,我们绵绵就不去参加了哈,祝他们早日分道扬镳。」
对面骂声还没有出来,又被韩月怼回去了。
「哦对了,还有个事我觉得有必要跟您说一声,绵绵现在生病了,脑癌晚期,我想阿姨对这个病并不陌生吧。作为父母,我觉得关心是没太大的必要了,但是医药费还是得支持一下的,您说对吧?」
我的事韩月基本都知道,她做了我一直不敢做的事。
不过,我确实不该对他们有所期待。
「你开玩笑吧你,姜绵那么年轻,怎么可能?就算是真的,我们家也没有钱了,这钱还要留着给絮絮当嫁妆用,你们肯定是为了不让絮絮和远道结婚编出的理由,我告诉你姜绵,你要是敢破坏婚礼,我打断你的腿。」
说完她就挂了。
我:……
谢谢老天给我这么一个家庭,体验感:不如充话费送的。
韩月也是应该没有想到我妈那么绝情,小心翼翼地看着我,照顾着我的情绪。
我摇了摇头。
「我没事,总有一天,我会让他们后悔的。」
我就像猪肉铺里人家买掉剩下的残肉,在这个家庭过于多余。
她摸了摸我的发丝,「我们绵绵最坚强啦,加油治病,我陪着你,嗯?」
我由衷露出一抹微笑。
是啊,这个世界上不止有那些令人失望难过的东西,还有值得期待的东西。
求生欲望达到了顶级。
如果我走了,韩月该多难过啊。
可是,这些天我明显感到我的身体日渐不行,疼痛感加强,我没有说出来,不想让她担心,失望。
13
住院后,基本一切事情都是韩月在帮*操我**办。
她撇下工作,撇下男朋友,专心陪着我。
等检查出身体指标都没有什么异常,医生就安排了手术。
留了那么长的头发,一下子就被剃了。
「哟,姜哥!剃了头发还挺帅,突然想和男朋友分手,瞬间我就弯了。」
本来还挺难过的,听她这么逗我,不禁笑了。
手术前两天,我和韩月整整聊了一夜,似乎要把所有话给讲完。
我们都不确定会有怎样的一个明天。
——
我躺在病床上,似乎听到一道男声,在哭。
眉头微皱,努力打开眼缝。
看到陆远道趴在我床边在哭。
晦气,实在是太晦气了。
我身上插满了各种仪器,我才意识到我这是救活过来了?
一道强烈的开门声响起。
「远道哥哥!今天是我们的婚礼,你怎么能不来呢?」
是姜絮。
晦气,晦气至极。
为什么我重生一次看到的是他们两个。
只见陆远道抹了抹眼泪,拉着姜絮想要出去。
「走,我们出去说。」
姜絮甩开他的手,「我们就在这说,你什么意思?陆远道,能娶到我是你的福气,你那不成还想着床上这个?你别想了,她一个多月还没醒来了,不就苟着一口气,要我说,还不如拔了氧气管,让她走的安详。」
啪。
一道耳光打了下来。
「你闭嘴!」
哭哭啼啼的吵闹声实在是太烦了,还好韩月过来把他们赶走了。
见我睁眼,她一下没绷住。
「医生,医生!」
等医生给我检查完,韩月已经成了一个泪人。
我勾住她的手。
「别哭,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她边哭边说,「你怎么才醒啊,你知不知道你睡了多久,我还以为,还以为你再也醒不来了呢,呜呜呜……」
失而复得的感觉真好。
14
我的身体一天天在恢复,突然有一天,来了不速之客。
许久未见的爸妈还有哥哥,提着一篮水果,来到我的病房。
听韩月说,除了哥哥来看过我几次外,他们基本没有来过。
「绵绵啊,好点了吗?爸爸妈妈来看你啦。」
我妈舔着个笑脸,站在床边握住我的手。
下意识我把手抽了出来,看到她脸上僵住的笑。
「托你们的福,没死呢。」
我爸脸色涨红,「怎么说话的你?真不知道你外婆怎么教的你,从小就这样。」
啧,真是烦人,我闪过一丝不快。
我妈给了他一个眼神,让他收嘴。
「绵绵啊,看样子手术很成功啊,妈妈有时间给你炖汤补补身子。」
不知道他们在这里客套些什么,想图个清净。
「你们来找我什么事?有事快说,没事快走,我想休息了。」
她抚着我的手。
「绵绵啊,怎么能这么说呢,我们都是你的家人,关心你不是很正常吗?不过,还真有个事,妈妈问你啊,你知道远道这孩子跑哪去了?」
笑死我了,自己的亲亲女婿不见了,来找我这个躺在病床上的人。
「妈!」
我哥大声呵斥着我妈。
「我们不是来看绵绵的吗?怎么还提那个男人,你们还没有看清楚形势吗?」
「陆远道走了,是因为姜絮发疯,还有你们的咄咄逼人,姜绵都这样了,你们还这么对她,我们该反思这些年对她做的事了,她也是你们的女儿不是吗?」
「就在不久前,我们差点就失去她了,你们到底知不知道啊?」
我没有想到我哥会说出这么一番话出来。
在我的印象中,可能不是一起长大的,他对我这个妹妹并不怎么感冒。
我妈被说的眼神飘虚,「对不起啊绵绵,是妈妈错了,你好好休息,我们改天再来看你。」
我闭上眼睛,示意让他们走。
迟来的深情比狗贱,我对失望的亲情,并不抱有任何希望。
他们走了,我哥还留下。
我还是闭着眼睛,不想交流。
「绵绵,对不起。」
也没有多说什么就走了。
后来我才知道,他是无意中翻到我大学以前在家的日记本。
嗨,无所谓了,我已经过了那个需要爱的年纪了。
15
我恢复的还不错,已经可以自由活动了。
那天,我正在医院的后花园漫步着,姜絮疯了一般向我冲了过来。
「姜绵,你到底把远道藏到哪里去了!一定是你,你把他还给我!」
这时的她真像个疯子。
我想把她甩开,结果被她推下了楼梯。
我和这姐妹到底是什么仇,什么怨,相克的双胞胎吧。
等我清醒过来,又是躺在病床上。
「绵绵,你醒啦。」
听到韩月叫我,想到晕过去之前发生过的事,我无奈皱眉。
「无语,那女的呢?」
她给我倒了杯水,扶我起来。
「你是说姜絮啊,她疯了,被拉去精神病院了。」
听到这个消息,我没有丝毫同情和怜悯,只能怪她太偏执了。
偏执地想要夺取我身边所有东西。
我这大病初愈被她这么一推,又要在医院里待好一段时间了。
出院那天,是韩月男朋友来接我们的。
在不远处的角落里,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瘦了许多,脸上的胡茬看样子也许久未收拾。
我犹豫了几秒,转头看向韩月,「月,等我一下。」
然后向那人走去。
我戴着帽子掩盖着我还未生长出的头发,和陆远道面对面站着。
「绵绵……」
「陆远道,有几句话我想和你说,说实话,你不是一个好男人。」
他掩面,露出懊恼的表情。
「你抛弃了一个女孩,又伤害了另一个女孩,这是你最不该的。」
「我……」
我摇了摇头,示意他别说话。
「陆远道,我恨你,并且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但我会向前看,你也是。」
留下一句「祝好」,我就转身离去。
16
再次见到我爸妈,他们老了许多,银白的发丝显而易见的刺眼。
「绵绵,你回来啦。来,进来坐。」
我回自己的家,却像客人一样。
深吸了一口气,看向面前熟悉而又陌生的脸。
「我就不进去了,我回来就一件事,拿下户口本,我要把户口迁出来。」
搭在门把手上的手,瞬间脱落。
我没敢看她的眼睛。
我爸从里面走了出来,「你,你长大了,翅膀硬了是吧?就真的要和我们一刀两断了吗?」
第一次听到他有些哽咽的声音,我看向他,点了点头。
「好,老婆,你去把户口本拿出来吧。」
我和我妈都不可思议地看向他。
「老姜,你……」
他摇了摇头,「我们亏欠绵绵的,太多了……就让她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吧。」
我没有想到如此顺利拿到户口本。
等拿到属于自己的户口本之后,我觉得我松了口气。
姜绵啊,你要奔赴只属于自己的人生了。
被说自私也好,无情也罢,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当我离开这个城市的那天,我收到哥哥发给我的短信:「你要是想回家,永远都会有你一个位置,我说真的。」
我无奈笑着摇头,最终把手机收了起来。
在飞机上望向窗口,再见了,这个让我可恨的城市。
没有意外,我应该是不会再回来了。
我要带着我好不容易捡回的生命,过好下辈子。
下了飞机,那个女人提前打点好了一切在等我。
「欢迎姜绵同志开启新的生活!」
我笑了,由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