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为美裳,量体裁衣

至今,家里还保留着妈妈出嫁时,外婆送给她的一个老式皮箱,箱底还留着三四年级时妈妈找裁缝为我做的无袖连衣裙,零散的小花分布在淡黄的棉布上,隐隐约约还记得拿到衣服后对着妈妈撒憋气,嘟囔着不要穿这条裙子去学校。可能那时的自己还不懂妈妈眼里认为的合适。衣服与人生相伴而随,渐渐长大,才学会挑选自己想要的。

黑色异军突起,是对自由的期望

七月底,收到了山本耀司的《做衣服》,封面上是他双膝跪于标志性的黑色主调、不对称造型之上,从黑色扉页开始将“以命相抵,破坏时尚”的使命相递。“在我的生活中让我感觉舒适的是黑色,而不是明亮的白色。”山本耀司在他最新的个人纪录片《我的梦想》中如是说“对我而言,生活中的阴暗面总是富有无穷魅力”。正如他对巴黎的绝望,起初,我们总是满怀信心,抱着些许的期待,去相信应该会有人欣赏我们的能力、才干、创意。可实际上,拒绝也同期而存。遂喝着廉价的红酒,卷着坠落感逃离,回到合适当时那个自己的地方,突破与以往成衣不同的价值观和美感。赢得了难以置信的大卖,畅销到几乎来不及做新设计时又在巴黎迎接着褒贬不一的评价,却依然坚持打破所谓的和谐才是美丽。

在山本耀司看来:创造事物的本身即是破坏事物,让现有的美好变得完全不一样,他希望看到缺憾、失败、混乱、扭曲。而生活中充斥的是规矩、原则、底线……有时把自己过的太累。随手摊放在书桌上的纸笔,一转眼被规整。松散的满天星,在一个规定直径的瓶口被绳索束紧,仿佛一下子温度骤降。原来我们心里都有一个关于自由的分寸,未必别人理解的混乱就是我们所排斥的,服装亦是如此。在没有和京都一位年长的女子交谈之前,日本的和服一直给山本耀司一种规矩太多、束缚自由的感觉。而实际上,一件和服的穿法别致,每个人都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来穿着。于是他把在1994年春季举行的1994-1995年秋冬巴黎时装发布会上使用的面料限制在和服面料的宽度,以此做西式服装,实现了战胜自我的第一次突破。

异军突起,是对内心禁区的突破,与自由有关。

此时此地,美中有“间”

正如一生中,总会有一两个人感觉一见如故。和你设计的服装风格相近,在同一时期遇见,你们都追求随意、简单、严肃……你说如果没有他与你联合抗衡迎面而来的敌意和威胁,拥抱来之不易的赞赏,恐怕不会在自己钟爱的领域名声大噪。

也会有人在后来的交谈中,让你渐渐明白,有一份记忆是共通的,你说的,他也懂,你思考过的,他同样也沉淀在脑海。就连你原本并不感兴趣的事情,也因为他的行动,产生的用心,让你觉得他一定是内心真诚的人,于是从心底接纳他。他一直穿着你设计的服装,或是你推荐的书籍,你也曾根据他的要求或者特点为他设计过衣服。即使国籍不一样,你们思想相近,对人的看法一致,想要的生活方式相似。

即使分开几十年未曾谋面,你依然会说:我们一直是好朋友,不管什么时候,总能想到这个人。与友人的相处,或许就像为自己挑选一件适合的美裳,想要的不过是内心恰到好处的感觉,彼此相惜,彼此相知。他的出现刚好符合你生活的节奏,你们的爱好如出一辙,却保留适当的自由度。这与山本耀司对质材的选择类似,他会通过感受其轻重度、悬垂感或是飘逸感来思考。他倡导让空气在身体和衣服之间微妙的流动,形成“间”这种美,迟来或稍快都刚好符合内心对自由的认可。

《做衣服》一书中提到:法语中有个词叫“ici et maintenant”,意思是“此时此地”,山本耀司尊重这样的感觉。无论是哪个自己,他都觉得现在的自己会做的更好。无论是剪裁还是生活,活在当下,能够注入生命的,也许就是寻找到一种适合自己的环境、爱好,适合自己的朋友,不紧不疏,过好现在,只做自己。好友维姆·文德斯导演这样理解他的独特:“他的衣服是不同的,虽然是新买的,却让人觉得似乎既旧又新,镜子中看到自己好像比过去更像自己,真不可思议。过去,我是在穿衣服,而现在,我在衣服里。”

那么,何为美裳,不过就是“量体裁衣”。是一种一针一线的纠缠都符合内心想要的剪裁,一种让你觉得舒适安心的面料,在当下真正可以表达“你自己”的东西。

作者简介:山本耀司是时尚界的一代宗师,同时也是早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闯入巴黎时装舞台的先锋派人物之一,与川久保玲、三宅一生并称日本时尚界的三驾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