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我是一只新化形的黄鼠狼精,刚刚被族人丢下了山。
他们黑溜溜的眼睛无情又冷漠。
“你吃了那么多年白食,如今成年了,要是再学不会杀鸡捉鸡,就死外面别回来了。”
可是……
杀鸡这么血淋淋的场面,
多吓黄鼠狼呐!
02
天无绝人之路,
我这只全世界最机智的小黄鼠狼,
在炸鸡店找到了一份工作。
签完合同,我迫不及待给暗恋对象莫泽发了一条短信,告诉他小九儿不仅没有死外面,还挣了大钱,下次可以送他一台新的相机。
他一如既往地没有回。
没有关系呀,等下次见面,他就会用新相机给我拍照啦。
我美滋滋地想。
我咔滋咔滋啃着鸡叉骨,朝招我进来的小李哥说:“事业有成,衣食无忧,我觉得我好幸福。”
小李哥白了我一眼,说:“打工人,你是不是对这两个词有什么误解?咱们老板年纪轻轻拥有全城的炸鸡店,那才叫事业有成,衣食无忧。”
小李哥说这话时,双手托腮,睁着一双星星眼,俨然把老板当成了人间理想。
而我,想着全城的炸鸡店,情不自禁咽了一口口水。
老板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03
店门口停了一辆暗红色的玛莎拉蒂。
走下来一个穿白色西装的男人,腰细腿长,十分英俊。
小李哥忽然站直了腰,小心又紧张地叫了一声“老板”。
来人淡淡应了一声,眼风扫过我,停住了脚步。
这位帅哥就是老板吗?
我跟着甜丝丝地唤了一声:“老板。”
那人没应,皱着眉对小李哥道:“怎么什么人都招,这个不要。”
我:?
那我的相机怎么办?
那我明天吃什么?
04
我在菜市场蹲了一上午。
笼子里的那只大公鸡,一身花绿皮毛油光水亮,打起鸣来中气十足,吃起来肯定很补。
旁边那只老母鸡也不错,肚子圆滚滚的,屁股底下有个蛋,咕咕叫着。
额……
老母鸡会比大公鸡好杀一点吧。
我舔舔嘴唇,终于鼓足勇气,从地上捡起一根别人不要的菜叶,小心翼翼接近它。
刚刚碰上它的羽毛,老母鸡忽然猛烈地跳起来,一边扑扇翅膀,一边试图用尖尖的嘴和利爪啄我。
……
救命啊!
我尖叫着跑出了菜市场。
05
我为自己的蠢和怂而自责,
不是说有血脉压制吗?
为什么我那么不中用。
我坐在“霸王炸鸡”门口,扒拉着手机里的大公鸡照片,哭得无法自理。
小李哥挠挠头说:“要不……你再去求求老板?”
06
因为不知道具体的房间号,
我在名贵的小区门口等了很久,才等来那辆暗红色的玛莎拉蒂。
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颜色倾城的脸,“有事?”
肚子适时响了一声,我吸吸鼻子,委屈道:“肚子饿,想吃鸡。”
“……”
“不是,我是说,老板,我知道错了,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后面被堵住的车开始按喇叭。
他看了我一眼,淡淡道:“先上车吧。”
07
老板家可真大啊,
得有300平吧。
大也有大的坏处,空荡荡的客厅,不断回响着我肚子的咕噜声。
一层叠一层,都快出合声了。
……这辈子没这么丢人过。
我死死按着胃,朝老板投去一个尴尬不失礼貌的微笑。
“老板,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就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他眉梢挑起,很严肃地问:“错哪了?”
我怎么知道我错哪了?!
你就那么毫无理由的开掉了我!
好委屈呜呜。
认真思考后,我小心翼翼地试探:“是不是我那声‘老板‘叫得不够甜?”
他好看的手指在茶几上敲了敲,终于露出一个笑容来,“恰恰相反,你叫得太甜了,有点像黄鼠狼给鸡拜年。”
他笑得人畜无害,却直接把我从沙发上吓得掉到了地上。
这话是有心还是无心?
“好端端的怎么摔了?没摔疼吧?”他蹲到我面前,十分好心地将我扶起来。
观其神情,确实是一副关切的样子。
不行,这个险不能冒。
“不、不疼,那个……出来的时候家里好像忘记关煤气了,我先走了老板。”
“行,我送送你,小区电梯得刷卡。”
两分钟后,我和老板在一楼面面相觑。
一群大白正在拉封条。
“9栋出现了新冠确诊病例,根据疫情防控需要,对本小区实行临时管控。临时管控期间,居民居家隔离,不得出入。”
……那我去哪?
我扭过头呆呆地看着他。
沉默半晌,他重重叹了一口气,说道:“你跟我回家吧。”
08
“饿了吧,来者是客,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老板把袖子朝上挽起,打开冰箱,一副要下厨的样子。
顺着看过去,冰箱里有玉米、白菜、胡萝卜,还有鸡胸肉。
不能暴露身份,强迫自己移开目光,我违心道:“吃点蔬菜就行。”
“只吃蔬菜吗?你这小脸黄的,要不要来点肉?”
我舔舔唇,继续违心道:“不用了,我减肥。”
他忽然靠近我了一些,“吃鸡胸肉不会胖的,确定不来一点?”
老板的俊脸在我眼中已经不是脸了,是潘多拉魔盒,是花言巧语的撒旦,是诱骗亚当夏娃偷食*果禁**的毒蛇。
“那就……来一点吧,是你逼我吃的哦。”
他轻笑,点点头,“是我逼你吃的,吃胖了算我头上。”
在我灼灼的目光中,老板把鸡肉拿出来,放到砧板上,才切了一下,忽然哎呀一声。
“怎么了?切手了?”我冲过去,执起他的手细细查看。
清冽的嗓音从头顶响起:“突然想起来,这鸡肉买了好几周了。”
他作势闻了闻,然后不容置疑地说:“已经坏了。”
继而当着我的面,拎起那块鸡肉,轻飘飘地扔到了垃圾桶里。
饿了一天我:……
忍住眼泪,
忍不住了,
哇呜呜呜呜呜呜。
“你哭什么?”
肚子咕噜一声,我啜泣着说:“不知道哪里吹来的风迷眼睛。”
男人笑了一下,抬手揉揉我的头,“瞧把你可怜的,冰箱里还有些炸鸡,去拿过来。”
09
不愧是连锁全城的炸鸡,外表金黄,香酥脆嫩,摆在餐桌上,腾腾冒着热气,不断散发出勾人的香味。
“一、二、三、四……”
“你在数什么?”老板忙完坐到我对面。
“唔,我在数这个炸鸡,一共有十二块,我吃四块,老板吃八块。”
客人的礼仪我还是懂的,要矜持。
不想老板露出了一个冷酷又诡异的笑容,他撑着下巴,阴恻恻道:“你全吃了吧,搞不好这是最后一顿。”
他他他他他什么意思?
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
一股凉意顺着脊梁骨往腰椎蹿下去,我筷子上夹着的那块鸡排吃进去也不是,放回去盘子里也不是,手一抖,鸡排掉到桌子上,滚了两滚。
“啧,不是想吃鸡?我亲自做的,你可不能不吃。”他一双剑眉皱起,重新夹了块炸鸡放到我碗里,温声催促:“趁热,快尝尝。”
“我——这——老板你——”
我吓得话都说不全了,上牙磕磕巴巴撞着下牙。
这玩意儿不会有毒吧……
没毒也有*药迷**,我看过法制频道,涉世未深的少女吃了陌生人递来的东西,再醒来时候躺在浴缸,不仅失了身,还少了一个肾。
老板长得这么好看,想不到人面兽心,居然舍得对我这种小可爱下手。
咽了一口口水,我小声道:“刚想起来,我……鸡肉过敏。”
他一挑眉,手指在餐桌上嗒嗒敲着,像死神敲响的丧钟。
我愈发坐立难安,顶着一脑门冷汗讪笑:“突、突发季、季节性的。”
无声的拉锯战展开,半晌,他终于大发慈悲道:“那好吧。你紧张什么呢?我又不会逼你。”
我哈哈两声:“老板貌美心善,还给我做饭,我感激还来不及,怎么会紧张。来,老板,我给你盛碗汤。”
他漫不经心嗯了一声,咔滋咬下一口鸡排,半眯着眼,一副享受的样子。
没……没毒啊?
我盛汤的手一抖,忍不住道:“好吃么?”
“好吃呀,过两天是物业送菜,就没有鸡排吃了,所以我才叫你趁最后一顿多吃点。”
?????
是这样?那你刚刚不会把话说清楚吗?
他那双桃花眼移到我身上,意味深长道:“可惜某人鸡肉过敏,只好我勉为其难全吃了。”
又尝了一块炸鸡,他笑眯眯补充道:“你记得千万别碰炸鸡,不然有过敏反应隔离在家也不好找医生。”
我:……眼前蒙上一层水雾。
长这么大就没这么委屈过。
“诶,你眼睛怎么了?”
我抬手压着快要决堤而出的眼泪,颓然道:“老板,你家戳眼睛的风怎么一阵一阵的,要不咱们还是把窗户关上吧。”
一声轻笑响起,老板递过张纸巾给我,笑道:“你真好玩,叫什么名字啊?”
肚子咕咕叫,我咬着唇道:“我叫许朝朝,朝朝暮暮的朝,家里排行第九,你也可以叫我小九,老板,你别裁我,我干活很勤快的。”
“朝朝是吗?”他又低低地笑了一声,“先吃饭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那工作的事……”
“以后再说。”
10
为了彰显勤快,吃完饭,我抢着洗了碗,又把厨房上上下下抹了一遍。
老板则是接了个电话就进了书房,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手机叮咚一响,拿起来一看,是莫泽回了我个“嗯”,嘴角忍不住地上扬,当即又回了他一条,“早点休息,不要熬夜,出门记得戴口罩,我在外面过得很好,不用担心。”
那边过了很久也没有再回。
在沙发上看了会电视,夜色悄悄来临,我端着杯咖啡敲开了书房门。
小心翼翼把咖啡放到他桌上,我斟酌着开口:“那个……老板,我今晚睡哪呀?”
老板喝一口咖啡,淡淡道:“睡沙发。”
“啊……?哦……”
你们家这么大连个客卧都没有吗?
“怎么?不乐意?”他拉下了脸。
“不是不是,”我连忙摆手
他啧了一声,又道:“你一个小姑娘,让你睡沙发也不好,要不这样吧,你上我屋睡,我去睡沙发。”
那哪行!
我疯狂摆手,连连拒绝。
他黑曜石般的眸子转了个圈,上下打量我一眼,散漫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要不然……咱两睡一张床?”
啊?!
双手下意识捂在胸前,脸红成个虾子,我支支吾吾道:“这个真不行……”
他倾身靠近我了一些,眸中闪过挑逗的光,循循善诱:“怎么不行?我觉得很行,沙发又硬又窄,没谁想睡沙发的。”
我欲哭无泪,紧紧抓着衣服,“老板……我打小腰板硬,就喜欢睡沙发。”
“哦?是么”
我握拳坚定道:“是的,自小在沙发上睡大的。”
他轻笑一声,直起身一本正经道:“原来是你自小的习惯,那这样的话我就不强迫你了。”
是夜,万籁俱静,我蜷缩在沙发上,裹着薄毯,囫囵睁着双大眼一动不动,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老板*规则潜**了。
书房里的灯一直亮到凌晨两点,屋子里传来一点响动,然后有轻微脚步声响起。
我赶紧闭上眼睛假寐,心想老板你可千万别乱来,我一个成了精的东西可不怕你。
脚步声在我身前停下,我浑身绷紧,那人却没了动作,半晌,上空传来一声极轻微的笑声,“笨,让你睡沙发你还真睡,那么多客卧不会自己找一个吗?”
随即一双手把我横抱起来,他身上有股清甜的咖啡香。我僵硬地挂在他手上,正打算神不知鬼不觉地装睡,一天没吃到鸡的肚子却在此时突兀地咕噜一声。
我:……
老板脚步微顿,然后胸腔处传来一阵细微地震动。
他肯定在笑我!!
啊!!!!
“得亏你是遇到我,要不然……”
要不然怎样,还不是你骗我炸鸡吃,哼!
我忍不住撇了撇嘴。
走了几步路,感觉他踢开了一扇门,把我放到一张床上,又盖上张厚实的被子。
“睡吧,熬出毛病来我可不算你工伤。你要是不放心,就把门反锁了。”
老板关上门走了,我竖直了耳朵听,再也没听到什么声响,困意来袭,终于忍不住睡了过去。
11
一夜好梦。
翌日清晨,我醒得很早,看着穿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心想老板原来是个嘴硬心软的好人。
叠好被子,又开始打扫屋子。
客人嘛,总要有客人的自觉,不能白吃白住,更不能赖床。
只是这大房子打扫起来着实不容易,一趟活做下来,一个多小时,浑身发汗不说,空着腹,眼前一阵一阵地出重影。
擦完最后一块玻璃,我长舒一口气,屈腿坐在飘窗上,看着窗外的风景发呆。
太阳渐渐升起,整个城市一点点苏醒,远处有汽车鸣笛的声音,往下看,小区树木郁郁葱葱,桂花开得正好。
有些想家了。
“你在干什么?”
老板穿着件白色薄毛衣走出来,头发随意散落在额前,身上镀着一层浅金色的日光,显得他整个人温顺又柔和。
依稀记得第一次见他也是穿着白衣,一个非常挑人的颜色,穿在他身上却异常契合。
好像……他天生就该是白色的。
我被这个突然涌出念头惊了一下,回过神,答道:“打扫卫生,老板,这段时间多谢你收留我,家务我都全包了,刚刚没有吵到你睡觉吧?”
他的眼神从地板、橱柜一一掠过,最后停留在我手里的抹布上,话音带着难得的赞许,“你倒是很懂事。”
老板满意就是对我工作的肯定,我心头暗喜,继续大献殷勤,“老板,喝热水吗,我给你烧水去。”
说罢手一撑就要从飘窗上跳下来,不料因为蹲坐太久,血液不畅,这一下起得猛了,眼前一片发黑,没有如预期稳稳地落在地上,而是踉跄两步,无意识向前倒去。
身体扑在了一片坚硬上,用手仔细摸摸,还带着些富有弹性的柔软。
这好像是……
我用力甩甩头,眼前黑雾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白——额——被我手里抹布蹭上脏污水渍的毛衣。
视线一点点上移,老板那张白玉似面庞也如那件毛衣,铁青得不成样子。
我猛然反应过来,急得跳脚,忙抽出纸巾去给他擦拭。奈何毛衣吸水,那些污渍哪是能被轻易擦去的,我不死心,手上用了劲,打算再战。
“……够了。”头顶上方一道凉凉的声音响起,老板嫌弃地看了一眼惨不忍睹的毛衣,咬牙切齿道:““好摸吗?”
我赶紧放下停在他胸前的双手,红着脸道:“不、不好摸。”
“嗯?”他不悦地眯起了眼。
“……好摸得很。”
“……”感觉他的脸色更黑了。
真难伺候,我垂着头小声解释:“我低血糖犯了,有些头晕看不见路,那个衣服我会替你洗干净。”
“吃过早餐没?”
“没。”
“这么大的人了,低血糖不会自己弄早餐吃吗?”
可是炸鸡都被你吃光了,我吃空气吗?
肚子咕叽一声,我忍不住用哀怨的目光瞪了他一眼。
头上挨了一记暴栗,他不满道:“用什么表情看你老板呢?去热两杯牛奶,我去换衣服。”
哼!
打开冰箱,冷藏室正中间赫然摆着一只整鸡,我呆呆看着,迟疑着在脸上掐了一把,然后惊呼出声,痛的,不是梦!
“大呼小叫,怎么,牛奶成精了?”老板换了身衣服,懒洋洋倚在门上,双手随意插在兜里。
我兴奋地扭过头去看他,“老板……鸡!有鸡!”
他嘴角噙着丝笑意,“多大点事,也值当你这么高兴,你不是鸡肉过敏吗?”
“我……今天病好了,季节性的病好得快!”
“哼,就会说胡话。好了,中午吃黄焖鸡,现在把我的牛奶热过来,我饿了。”
我嘿嘿傻笑着,整个人沉浸在巨大的幸福感中,屁颠屁颠取出牛奶加热。
“对嚯,老板,怎么会突然有一只鸡?”
“今早物业送过来的。”
“啊?我怎么没听到?”
他轻咳一声,“你睡那么死,能听到什么?”
“我睡得死吗?可是我起得很早诶,物业天不亮就送菜了?”
“……废话那么多,牛奶热好没?”
“喔,这就好了。”
12
老板*鸡做**真的有一套。
我只不过扒个蒜的功夫,老板已经把肉用小火煎了一道。
我望着那些泛着金黄微焦的鸡肉,眼神恨不得拉丝,可怜巴巴地伸出手,“老板……我能帮你尝尝咸淡吗?”
“不能。”
“……哦。”我不情不愿噘起的嘴。
一巴掌轻轻拍掉我的手,老板低声斥道:“烫不知道么?这么心急,出去洗手,把碗筷摆上。”
10分钟后,主菜上桌,老板示意我开动。
我忍着胃里一阵阵收缩,扭扭捏捏地不动筷,看着老板老板欲言又止。
“你不是饿得一秒都不能多等吗?怕我下毒?”
老板挑了挑眉,我急忙摆手解释。
“那个,老板,你做的菜太好看了,我能不能拍张照啊,很快的!”
“嚯,还挺有仪式感,拍吧。”
我掏出手机,找着角度咔咔几下,又挑出拍得最好的一张,加了个高光暖色调的元气美食滤镜,献宝似的递给老板。
老板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在屏幕上轻点两下,搜了一个微信号,把照片分享过去。
手机再回到我手上时,微信列表里头多了一个好友。
“对了老板,你叫什么名字呀,我给你备注一下。”
“李暮,朝朝暮暮的暮。”他眸中含着笑意。
这也太有缘了,我正啃着鸡骨头呢,闻言立马起身,“老板,我给你盛一勺蛋羹,这蛋羹真是绝了,嫩得跟果冻似的,你一定要……”
小腹忽然一阵闷痛,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流了出来。
空气有一丝丝凝滞,面部肌肉不自觉抽搐了一下,我看了一眼自己洗得发白的浅蓝色牛仔裤,默默拉了拉衣服下摆。
化成人形以后,生理期也会变吗……
啊这……当务之急是先支开老板。
我咬着牙把蛋羹盛完,皮笑肉不笑说完了剩下半句话,“你一定要端出去外面尝尝。”
老板接碗的手顿在了半空中。
我在他锋利如刀的眼神中,慢慢把屁股挪回了椅子上,硬着头皮跟他对视。
四五秒后,他面无表情道:“去给我倒杯水。”
我稳稳地钉在椅子上,小心翼翼道:“您端出去客厅吃,饮水机就在那,您还可以看会电视。
他眯了眯那双狭长的凤眸。
我一抹头上的冷汗,勉强笑道:“哈哈,喝汤也是一样的,汤碗就在老板您手边,您自己盛一下哈。”
老板黑着脸,不悦地放下了筷子。
我:“您吃完了?!那快去休息吧,我来收拾就行。”
他:……
我无辜地盯着他,眨了眨水灵灵的大眼睛。
他抿了抿唇,皱眉道:“你是被夺舍了还是被魂穿了?发什么神经?”
我感受着身下渐渐晕开的湿热,坐立难安,“那您慢慢吃,不着急。”
他若有所思地打量我,重新拿起筷子,一块土豆滑了几下也没夹起来,又转去捞一块香菇,那手颤颤巍巍地,好容易夹起来又莫名一松,香菇啪叽掉回了盘里。
我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半天也没吃上一口,心头大急,顾不得其他,劈手夺过他的碗,把每样都夹了一些,满满堆在他碗里。
这回他倒是手不抖了,睫毛忽闪,笑眯眯道:“太多了,烫,晾一下。”
我:……
他一手支颐,和我扯起了闲话,“诶,你说白素贞误食雄黄酒那回,维系不住人身时,心里想着什么呢?”
我哪有心思聊这,敷衍道:“怕吓着许仙吧。”
“有什么好怕,不就是长了条尾巴么,白素贞不喝雄黄酒,那你不吃什么呀?”
“我不吃香菜。”
他低头扫视一圈,“今天也没香菜,你怕什么?”
我不明觉厉,“没害怕啊。”
他还要再说什么,忽然鼻翼微翕,低头又轻嗅几下,探究的目光落到我身上,他蹙眉道:“血……你身上有伤?”
我:……
死寂,死一般的寂静。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良久,我听见自己枯木般的嗓子发出腐朽的声音:“老板,那个,你……”
“原来如此,你要什么?帮你疗伤?符咒?丹药?还是给你打个120?”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你家有没有姨妈巾……?”
死寂,死一般的寂静。
空白,空白是老板脸上的表情。
良久,我听见他原本夜莺般的嗓子此刻低沉如老鸦,带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你想支开我是因为这个啊,怎么不早说,我还以为你……”
“这种事我怎么早说……”
“那什么,我先去隔壁给你借一点,你想想需要些什么东西,待会打电话让物业给你送。”
老板急匆匆冲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顿了顿,又走了回来,解开衬衣盖在我腿上。
因为有意半转头避开视线,我得以清清楚楚的看见一抹红痕悄然爬上他白玉般的耳垂。
做完这一切,老板又跟阵风似的炫出了门。
衬衣触手温热,还带有洗衣粉的淡淡橙子香。
老板凶神恶煞,可是橙子味的老板,又有一点温暖。
13
好一通兵荒马乱,这顿饭终究还是搬去了客厅吃。
四目相对,两人眼里都有些尴尬。
老板递过来个腰枕,我接过来,垂着头小声道:“对不起啊,又给你添麻烦了。”
“不怪你,也是我思虑不周,吃饭吧。”
他说着随手开了电视,一个慈祥的男音娓娓道来,“春天到了,万物复苏,大草原又到了动物们交配的季节……”
我悄悄红了脸,老板握着遥控器的手也莫名一抖,火速换了个台。
这回他犹如回到舒适区,心满意足坐下,惬意地打开了手机。
频道播的是十大妖怪盘点,我看着《画皮》里的女妖,默默放下了筷子。
“老板,咱们能不能换个台啊?”
“怎么了?”老板注意力在手机上,心不在焉应了一声。
眼见老板不在意,我咬了咬唇,闭上了嘴。
画面一转,电视盘点到了《*光春**灿烂猪八戒》里的猫妖,黑夜里鬼影绰绰,猫妖眼冒绿光,伸长獠牙,撩着卷发诡异一笑。
我惊惧地捂住眼,扯了扯老板的衣角。
老板抬起头,淡定道:“这个小姑娘还挺可爱的。”
可爱?
我偷偷扒开手指缝,瞄了一眼,恰好看到猫妖咬了人,嘴边流下一串鲜血。
我呆呆地看了两秒,然后尖叫一声,扯过抱枕挡在了眼前。
老天爷,太吓黄鼠狼了!
抱枕被一股力道抽去,老板人畜无害的脸探过来,哂道:“你还怕妖精?”
我怯怯道:“建、建国后动物不准成精。”
我试图抽回抱枕,老板紧抓着不放,笑得意味深长。
鸡皮疙瘩蹿上手臂,无声沉默中,我后知后觉突然反应过来老板的话好像别有深意。
不待细想,手机忽地响起来,小李哥给我打了个视频,老板松了手,懒懒地靠回沙发。
我重新抱紧抱枕,按下了通话键。
“朝朝,你去求老板的事怎么样了?”
我偷偷瞥一眼老板,含糊道:“还行吧。”
“那就行,你一走店里还挺忙的,快回来吧。”
“说起来,朝朝啊,你身上这件衣服怎么看着那么眼熟……我去,怎么感觉见老板穿过,这是他的衣服吧!”
“这个啊,说来话长,我来找老板,结果他们小区被封了。”
“所以你们同居了!你还穿着老板衣服……你们发展到这一步了!!”小李哥的嘴张成了一个大大的“O”字。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要怎么解释我在老板家来了大姨妈并且没衣服换这件事。
“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好妹妹老板面前多帮哥说说好话!”小李哥可靠地捶了捶自己的胸膛,给了我一个自己人的眼神,然后火速挂掉了电话。
又捅娄子了,我看看黑掉的屏幕又看看老板铁青的脸色,心虚地拉下嘴角。
“老板,小李哥那头我会去解释,还有……”
“嗯?”
“你做的黄焖鸡真的很好吃,是我吃过最好吃的。”
半晌,老板撑着额无奈地摇摇头,笑道:“真是不让人省心。”
14
生理期身体终究不是很舒服,第二天我起晚了。
好在老板并没有起,屋子里静悄悄的,我换上物业送来的新衣服,轻手轻脚地开始打扫卫生。
有时候就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我轻轻的……轻轻的……然后成功碰翻了一个玻璃杯。
杯子“砰”一声炸开,碎屑四溅,这么大的响动,完了,老板肯定被我吵醒了。
一阵门铃声突然响起来,做贼心虚的我几步冲过去打开门,外面是送菜来的物业。
“今天没有鸡啊……”我看着袋子里的玉米土豆猪肉小白菜,失落地叹了一句。
“小姑娘爱吃鸡吗?疫情期间统一配送,再坚持坚持,等解封了出去爱吃啥买啥!”
送菜的大叔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我点点头道:“谢谢叔,这点困难我能克服,也就是随口一说,昨天送的鸡还没吃完呢。”
“昨天?昨天我们没有送菜啊,昨天忙着采购,今天是第一次送菜。”
“啊?那、那我说错了,是家里本来就有的鸡,记错了,记错了……”
打着哈哈送走物业大叔,我回到屋里,打开冰箱,昨天吃剩的半只鸡依旧好端端的放在里面。
物业没有送过菜,那这只鸡是哪里来的?我望向了老板的卧室——那个方向依旧静悄悄的,太安静了,以我动物的第六感来讲,安静得好像根本没有呼吸声。
我犹豫着唤了一句:“老板。”
无人应答。
室温好像陡然下降好几度,我感觉手脚冰凉,心脏不受控制收缩,一片静谧中,几乎能听见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这间装饰华丽的屋子现在好像成了囚笼,处处透露着诡异。
我深吸一口气,从地上拾起一块碎玻璃,壮着胆子慢慢摸近主卧,一颗心吊到了嗓子眼,我咬咬牙,用劲猛地推开了门。
屋里没人!
床铺散乱,是昨夜睡过的痕迹。
小区处于疫情封控中,老板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呢?
除非他不是人,那他是什么……
屋外再次传来敲门声,“801的住户,出来测核酸啦。”
我猛然回过神,掏出手机,飞速发了一条语音过去,还好昨天加了微信。
“啊——把嘴巴张大。”
做完核酸,大白掏出小本本翻看,“701登记了两个人,还有一个呢?”
“他……额……他正洗澡呢,不太方便,要不待会……”
我努力拖延着时间,大白皱起了眉头。
半掩的大门突然从内被打开,老板穿着浴袍走出来,头发上还滴着水,“朝朝,咱们怎么能给医护人员添麻烦呢,不好意思啊小姐姐,让你久等了。”
他长得矜贵英俊,此时又特意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不由让人心生亲近,大白也连忙客气道:“哈哈没事,还要多谢这位先生的配合体谅。”
送走大白,回到屋内,客厅里一片狼藉,除了被我打碎的玻璃杯,还有老板匆匆脱下来的衣服,白色外套上开出桃花朵朵,分明是血迹。
杀鸡都不敢的我,面对这凶案现场一般的场面,顿时双腿一软,被老板及时捞住。
天可怜见,我并不想被老板抱,我现在宁可爬回卧室。
鬼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东西……
何况老板一进门就卸下了伪装的笑容,瞎子来了都能看出他此时心情并不好。
大概我抖得实在太明显了,老板把我往上颠了一下,抱得更稳当些。
“你很害怕吗?”
“我……不怕。”
他眉梢微挑:“你这个样子,像一只待宰的小鸡崽。”
用鸡来做比喻,我黄鼠狼不要面子的吗?
“老板……你衣服上有血。”
“放心,不是我的。”
呜呜呜,就因为知道不是你的血我才害怕啊,你不会是抽空出去吃了个人回来吧。
“既然害怕,为什么要帮我?”
是啊,为什么呢,或许因为老板几次三番恐吓我,但是并没有真正伤害我吧。
“因为……我……工资还没结。”
老板神情有些错愕,似乎没想到是这么个答案。
他微微垂下头与我对视,眼中笑意沉沉,“你真的很有趣,总是出乎我的预料,为了奖励你今天的懂事,晚上给你做炸鸡。”
又是鸡,联系他话里话外一直以来的暗示,我犹豫了一下,忐忑道:“老板,你是不是一直都知道其实我是……”
“刚成年的小黄鼠狼吗?我确实知道。”
他把我放在床上,转身要走,我叫住了他。
“老板,那、那你是……”
他歪着头眨了眨眼睛,笑得很神秘,“你猜猜看。我还有些事要处理,你先休息,晚上告诉我你的答案。”
15
老板究竟是什么?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能看出我的我的真身,道行得有多高啊。
等等,他是什么时候看出我真身的?
时光回溯,初见那日,他敲敲茶几,说:“你笑得太甜了,像黄鼠狼给鸡拜年。”
难道他是鸡圈大佬?
我还当着他的面吃鸡……
大大,我还有活着的鸡会吗?
可是他为什么自己也吃鸡……
他出去一趟带着一身血回来……
额滴亲娘诶,头皮发麻,这事真是不能细想。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躺在床上左思右想,我决定收拾东西跑路。
不配合疫情管控可能会进警察局,但是留在这搞不好进的就是火化场了。
探出头偷偷打量一番,老板不在外面。
太好了,就是现在!
我蹑手蹑脚摸到门口,握住门把手一拧,没拧开。
“要先把旁边那个圆形小锁往右拧一下。”
“喔,谢谢。”
依着提示,大门果然应声而开。
碧海蓝天上荡着几缕白云,楼下桂花香气馥郁。
我原地生根,化身石桥。
“走啊,怎么不走了?”
我打了个哈欠,兀自转身回房,“怎么晴天白日突然就有些困了,我再回屋睡睡去。”
老板重新洗了个澡的样子,立在门边,好整以暇地伸手拽住我后领,“我瞧你精神得很,想必是睡不着的。”
“去,打盆水来。”他扬起下巴指了指客厅那堆带血的衣物。
我认命地耸下眉眼,一低头就看见一粒水珠顺着八块腹肌一路往下滑,消失在老板腰间随意系着的浴巾里。
水珠最后流去了哪里,我不敢多想。
这情景真是黄鼠狼做风筝,臊上天了。
害!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