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FANGDONG | 房东俱乐会
撰文:西门无庆 美编:小樱 校对:塔夫
先答个题:一个中年男人或女人,在北上广深打拼十几年之后,又回到河南和郑州。他或她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我跟这个群体聊过,他们自己的答案也莫衷一是。不过有一个共识:郑州跟他们呆过的那个大城市比,有点low。
他们叶落归根,也可以说虎落平阳。一线城市的繁华梦,都随着他们的青春缥缈远走。他们攥着智能手机,背着一套行李,从高铁站和机场走出来,一头扎进郑州的万家灯火里,多少都会有点失落吧。
古语说,“少不入广”,怕的就是年轻人见识惯了繁华地区的无边风月,就再也爱不上老家的风土。这倒不是地域炮,先承认自己的不足,才有可能奋起直追。阿Q细心呵护自己的癞痢头,并不能让他变得更帅。
郑州有郑州的可爱。她对外地人口的宽容接纳,恐怕北京和上海十年之后也比不上。今天我要说的,则是在郑州不那么可爱的一些事情。切记,我是第一人称漫谈,尽力真实,不保证客观。
第一个故事,我想先献给本土一家餐饮大佬。
Z记的一碟花生米
2019年11月中旬的一天晚上 ,在经三路纬二路口的Z记手擀面馆里,我把一份花生米倒入店内的垃圾桶。
这份花生米标价12元,那一刻的Z记,在我心中不值得这12元。
事情是这样的,一周多之前,我带孩子来这里吃面,点了一碟花生米,但却忘记问后厨要了。等回到家里看到支付宝上的结账信息,才发现。
这本是一件小事,如果不是我经常去这店和隔壁同属于Z记的某某记火锅,还曾办过几千块的卡,我一笑就过去了。正因为经常去,还认识面馆的一两位员工,一时强迫症发作,我就用电子地图找店面的电话。
Z记手擀面馆没有独立的热线电话,我拨过去,是隔壁火锅店前台接的。我告诉那位小伙子,我晚上在面馆吃饭,忘记拿花生米了,请他转告面馆同事一声,我下次吃饭给我补上就OK。
“你记下我的电话,如果面馆对账或查监控无法确认我说的,再给我回电话。”我还特意让他记下我刷支付宝的时间。
本以为没事儿了,等下次过去,却是大吵一架。
问题出在收银台姑娘那里,她长得倒是很憨厚,嘴巴却毒得让人心疼她的未来。
“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她质问我。
“我打过电话落实过这事儿。”我又给她看支付宝记录,“那晚就是你值班,你如果没印象,或没权限,那告诉我谁有权限处理这事儿?”
“那谁让你忘记拿的,别人都不忘,就你能忘?”她又呛我。
这下激怒了我。“我是忘记了,可是你们卖饭的,客人忘记拿了,你们不该提醒吗?”
“那么多客人,谁能管得住?”她又嘟囔。
我看跟这人无法讲理,就来到隔壁,翻出上一次的通话记录,问前台谁接的电话。
一位穿工装的女士过来,听了我的讲述后,问周围的人,“谁接的电话?”
一个小伙子结结巴巴,“我接的——我——”
“别我我我了!你接的电话,那么这位先生说的事儿,有没有?”貌似主管的女士问。
“有,是我接的电话。”
女主管带着我,我拉着儿子,回到面馆。还没开腔咋说,收银员冲我大声道,“算了算了,给你一份花生米就是!”
我马上开腔骂她,“你什么东西呀,你给我一份花生米,你们欠我的好不好。”
然后我把花生米倒进垃圾桶,又问她,“你都混成收银员了,还不知道好好做人,就这么点出息?”
然后,我就走了,发誓这辈子再也不到Z记喝一口水。
被呵斥的人生
Z记家大业大,我这一个主顾去不去,对人家能有啥影响?Z记的一个小收银员羞辱了你,还有你身边的孩子,你却只能降维到她的档次,恶狠狠地再羞辱回去,才能回一点血。这不叫low,什么叫low?
所以,无论是low的人还是low的企业,最闪眼的特征,就像携带了什么病毒,非要感染走近他们,还愿意跟他们打交道的人,到最后大家都low得披头散发,面目狰狞。
4个多月过去了,如果Z记有人能看到这篇文字,我还是想提醒一句,只听得懂呵斥,没耐心听人话的,那是牲口。
去年还有一处不愉快的遭遇,同样发生在餐厅里。这次是夏天,农业路中州大道口的德某士。那天晚上,我带着俩孩子去吃饭,买了一大份套餐,送两个装满可乐的水杯的那种。
两个水杯放在一个托盘上,我刚接过去,没走两步,一个水杯就“啪”得一声掉到了地上,等我忙把托盘放到孩子面前,走过来后,可乐已流空了。
附近的食客都吓了一跳,服务员们都好像没看见的样子。这让我有点诧异,但很快便有了答案。
我从地上拿起水杯,服务员才走过去拖地。我走到前台,请求给我续满。
“那您需要额外付费。”又是一个收银的小姑娘。
我解释说,这杯子固然是我弄掉的,但是你那托盘根本就拿不稳,而且你的水杯也没旋紧盖子,要不不会流光吧。
“我们每个都旋紧的。”小姑娘面无表情。
“那这样吧,我们还有一个满杯的,我旋紧盖子,再扔到地上,如果流一滴可乐出来,就当我胡闹,好吧?”
她默不作声了。但续杯,没指望。
“你们店长在吗,要不让我跟他说?”
“我们店长今天没上班。”
“电话呢?”
“我们没有他的电话……”
接下来,孩子忙着吃汉堡,我忙着在微信公号上投诉了这家店。
接下来的事情,就更有意思了。我写这两个故事,并不只是为了晒这俩小餐厅。莫急,咱慢慢讲。
她们不懂爱
第二天下午,我接到一男子的电话,自称是德某士卜蜂莲花店的店长。我们交流得比较匆忙,我记忆不太清楚,直接引语就少用一点。
店长说,他收到上级指令,要求尽快处理这起投诉,“无论怎么回事,都是我们的错,向你诚挚道歉。”
我纠正他,兄弟,你这样说不对,你要处理投诉,首先不是要搞清楚事情原委吗,咋能说“无论怎么回事”,也许是我恶意投诉呢?
还有,你为什么在上级转交你投诉信息之后,你才知道店里发生了这个,你这店长怎么当的?听说你的电话号码还对客人保密?
他连忙解释说,是店员们不懂,还有几个是勤工俭学的大学生,更不太熟练,如果他在场,续一杯根本不是事儿。
我追问他,你作为店长都不反思一下,你不在场,这种小事都处理不好?那么,你平常有无授权店员,一旦有超出她们权限的纠纷,就必须转告你,或者提供你的联系方式给客人呢?
他听到这些,明显一愣。就接着道歉说,这都是他们考虑不周,云云。
我接着说,我不懂餐饮,也不懂管理。但这是基本的常识吧,你再小的店,也应该有个处理这种突发事件的流程和规则,你们没有店长手册吗,都是咋规定的?
他好像接不住这些话,只是连连道歉。不过好听话说了很多,昨晚的那杯可乐到底咋办,没有方案。
他只想从这桩麻烦和我这个有些轴的中年大叔这里,赶紧逃离。
只有投诉到他们领导那里,领导呵斥了他们,他们才会说几句暖心话。
可是我本来要的,只是一杯让人透心凉的可乐。
我告诉这位店长,如果服务员跟我说,她没有权限给客人续杯,需要请示店长,但店长家里有急事,目前联系不到,我肯定一句话不说,马上刷二维码续一杯。
但她们则是在竭力论证,可乐撒了都是我的错。我要求续杯,是在蹭喝的。
跟Z记那位收银员一样,她们尽管身处职场最底层,但只要有一次能羞辱顾客的机会,她们绝对不会放过。
她们的巧笑倩兮都是假的。她们不爱正值守的岗位,不爱给自己发薪的东家,更不爱顾客。
她们的店长,比她们也好不到哪里去。因为,店长都是从她们之中提拔的,然后带领她们日复一日重复老黄历。
不喜欢,别伤害
一两个餐厅服务员收银员,自然无法代表一千万郑州人。但非要说她们与郑州无关,也似乎有点扯淡。我想说的是,仅服务业而言,郑州跟北上广确实有代差。
至少我在北京和广州多年,也遇到过类似事情,但从未一次让我这么憋气。不能说那里的从业者就比河南同行善良,但人家明显更职业。
在我们的生活中,越是低端的岗位,比如收银员、服务员、停车场收费员、保安什么的,越容易气急败坏。可能他们真比一般人累,但你不喜欢这份工,还要每天准点打卡忍辱偷生,又是何必,工资很高吗?
有位老兄试着解释这个问题:正因为低端职业需要的智商和能力更低,薪水也更低,才能招到足够多的人。如果人人都有尘埃明珠的慧根,人人都卧薪尝胆争做人上人,谁去干脏活累活?
对这怪论,我不予置评。要是我遇到的那几个服务员和收银员是我亲友,我倒想告诉她们:
要么尽快找到喜欢的工作,如别无选择,你只有干好眼前这份工作,才有另谋高就的机会。你糟践这份工作,耽搁的只能是自己。
你可以不喜欢郑州,但没必要给这座城市的记忆里,留下猥琐耻辱的一笔。
2019年11月那个不幸的夜晚过去后,第二天,Z记有一位自称片区店长的小伙子联系我,也是连连道歉,并解释目前餐饮业不景气,招人很难,90后的小孩批评一句就撂挑子走人,到最后“都不敢管”。
我认识不少做餐饮的,这位先生的话确属实情。可是,这种局面需要顾客受气埋单吗?
换句话说,倘若还有点职业荣誉感,一旦店面的成本核算和人力配置无法维持基本的水准,老板就应该承认:这个生意到头了。
这就像搞文字工作的,二三十岁了,“的得地”和冒号顿号还用不对,非要一头扎进word文档里讨生活,岂不是狗咬铁匠——找着挨锤?
最后,希望Z记和德某士的大佬们看到这篇东西,不要再去责罚谁。你们的管理水平,连我这个门外汉一眼扫去就一大堆bug,没必要迁怒于下面的人。
我最烦“谁都不容易”这句话,待人客气,做事人性化,可一点都不难。觉得难的人,只是自己没文化没修养罢了。或许,正是这些人扎堆拿底薪,才让我还勉强吃得起手擀面和炸鸡可乐?
然而,我还是为Z记手擀面和德某士深感遗憾。它们做的是社区店,思维底色却是三四十年前国营商店的。
郑州和郑州人都在努力奔跑,郑州的生意人们能跟上步子吗?
最后,希望Z记和德某士能变好一点,尽管我都不会再去了。如果觉得我在装X,可以跟帖批评——人身攻击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