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旅行的名义逃离现实的人,心底一定是充满着憧憬且浪漫的,因为,普通人的现实生活,总会感觉是一尘不变的。学生时代,就曾笃信伯拉图对生活的一个论断,他说:"只有死者才能看到结束。如果我的昨天与今天一样,而明天又如今天一样,那么我就结束在了今天"。所以,年轻的我,也就努力地追求新鲜感受,以至于求新变成了一种"不断的消费"。
前些年的云贵行程中,有两次路过黄果树瀑布景区,总以为"不就那样嘛",在图片上、影视剧里出现得多了,没有什么新鲜感,不值得前去一看。可是,黄果树瀑布毕竟是亚洲最大的瀑布景观,没有身临其境,有点说不过去,于是决定去看看。
出乎意料,黄果树瀑布景区的旅游体验很好,甚至好于很多5A景区。

黄果树瀑布景区由三部分组成:陡坡塘、天星河和大瀑布。
陡坡塘在黄果树瀑布上游约1.5km处,主要是白水河河道景观,河道的最宽处,有落差不大的瀑布,宽约105m。这个景区不大,算是黄果树大瀑布景区一个不错的"开场白"。


天星河景区在黄果树瀑布的下游约6km处。这个景区在三个景区中最大,内容也最为丰富,有典型的喀斯特地上河,有喀斯特水上石林,暗河溶洞,也有银链坠潭瀑布……全程步行约需3小时。这个景区的游览丰富度不错,算是一个小高潮。




大瀑布当然是整个景区最精彩的部分,所以安排在游览活动的最后。其游览顺序大致,是从大瀑布正面,走到大瀑布水帘的背后,穿过水帘洞,然后再绕到大瀑布另一侧。

在游客驻足的观瀑平台旁,有尊徐霞客的塑像。显然,是为了纪念他最早将大瀑布记入文献。而在二百年后,清道光十四年(1834年),李宗邡《黔记》中,收录了江西山阳人李腾华的《白水河小憩并序》中首次提及"黄果树"瀑布,此后逐渐被世人认可,沿用至今。

从《徐霞客游记·黔游记》中,可以清晰地读到,徐霞客游历的线路,跟我们今天游览的线路不同。他从白水铺(应该是现今的镇宁镇)出来,西行二里,遥闻水声,看到"横白阔数丈,翻空涌雪"的瀑布时,挑夫说:是为白水河,前有悬坠处,比此更深……也就是说,他先看到是陡坡塘瀑布,而后沿河岸而下,再看到的才是今天所称的黄果树大瀑布。
从记述中还可以读到,当时徐霞客所走的是条从镇宁往关岭的官道,常有官员路过,并且在大瀑布前,有为巡按大人停留休憩而建的"望水亭"。那么,这条官道又是何时候开辟的呢?
据万历二十五年(1597年)沈思充修编,由许一德、陈象纂写的《贵州通志》记载:明初,云南仍在元朝所封的梁王把匝刺瓦尔密的统治下,自持地险路远,不肯投降,朱元璋下令征讨。等云南平定后,又虑及大军一退,云南又孤悬于外,于是沿驿道设立卫所,并设贵州省都指挥司,对贵州实施军事控制。在明永乐十一年(1413年)建贵州布政司,标志着贵州建省。换言之,这条官道,是在"开一线通云南"的军事背景下建立起来的,不是社会经济发展的必然结果。也就此推论,黄果树瀑布被世人发现,至早也就是明朝初年。

明末清初的文学家(万历三十八年进士)钱谦益,曾记有近两千字的长文《徐霞客传》。钱谦益不仅是徐霞客同时期的名士,也是其故友,对徐霞客的记述应该是可信的。
钱谦益的记述,没有将主要的笔墨放在徐霞客的游历成就上,而是通过对几个事件的描述,生动地刻画出传记主人翁的人格。客观地说,当时的人们是无法感知《徐霞客游记》真正价值的,只是对"量"上的认可。钱谦益在传记末尾,轻描淡写地写到:霞客记录游览经历的文稿,堆积的高度可以隐沉几案。对其文章的表述,仅有"当为古今游记之最",而这里的"之最",从上下文联系起来看,应该指的是文字量。

万历二十九年(1601年),十五岁的徐霞客童试末中,又无意再考,这注定了他与仕途无缘。此时,徐霞客面临着人生最根本的一个问题:如果一生注定平凡,如何能理所应当地生活下去?
响应自己内心的召唤,积攒起笃定从容的力量,用尽全部的力气,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朝碧海而暮苍梧,著书数十万言,增补和修订了《桑经》、《水经注》,以及解答汉宋诸儒疏解的《禹贡》没有能够说清楚的事……
崇祯九年(1636年)九月,徐霞客打算西行,其好友僧人静闻请求与之同行,希望去云南剑川的鸡足山礼拜迦叶。可是,两人在湘西路遇强匪,静闻伤重而亡,徐霞客用盒子收敛静闻的部分尸骨,继续前行,最终将静闻的尸骨埋葬在鸡足山的迦叶道场,成就了好友的夙愿。
就是此次西行中,他于崇祯十一年(1638)年三月至六月中,在贵州境内共盘桓了51天,行程约1500里,主要是沿滇黔驿道游历了独山、贵阳、安顺、镇宁、关岭、晴隆、兴义等16个州县,这也是他一生中最后一次出行。

在景区里游玩累了,便坐在徐霞客塑像身边休息,我抬头仰望着徐霞客,而徐霞客正仰望着天空。想必他一定不知道,他所记录的旅途见闻,三百多年后会变得如此有价值;而他的作为会被赋予如此高的评价。
"无用之用"的道理很容易懂得,但要不遗余力、持之以恒地去做,很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