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电视剧《动物管理局》中有这样一句台词:
“东非大裂谷上蹦过极吗?北极冰川上捕过熊吗?万米高空上跳过伞吗……见过生命在怀中流逝吗?”
听起来有些异想天开,大多数人也只是将其当成电视剧中虚构的情节,一笑置之。
但在现实中,还真有人以身涉险,数次与死亡擦肩而过。
他叫刘骁骞,是央视电视台的一名驻外记者,同时也是一名长相秀气、说话带着奶音的福建小伙。

2014年5月,《东方时空》的节目《走进“上帝之城”》,一经播出便迅速火遍全网,同时也让名不见经传的刘骁骞,成了家喻户晓的人物。
从淡定采访全副武装的毒贩,到独闯臭名昭著的恐怖分子营地,他的经历让每个观众都不由得为其捏了一把汗。
那些年里,刘骁骞到底经历了什么?
如今的他,又过得怎么样?

危险重重的寻常一天
故事的时间线,远比人们想得更加长远危险。
就像刘骁骞的经历,每一次高光采访的播出,背后都代表着他的险象环生。

2011年年初,刚加入央视电视台不久的刘骁骞,被派往巴西担任赴任中央电视台拉美中心记者站记者。
从那时开始,祖国安宁和平的生活便逐渐离他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危险和混乱。
作为巴西的前首都,里约热内卢堪称该国家乃至南美经济最发达的地区之一,这里也算是刘骁骞的常驻地。
但事实上,这座城市更像是一件充满虱子的华美长袍,外表看似光鲜亮丽,可暗地里却充满了令人发指的罪恶。
据统计,里约热内卢存在着736座贫民窟,是贩毒集团的“自留地”,当地甚至流传着这样一句话:“在里约,天堂和地狱之间只有十分钟的路程。”
繁华与混乱相互交织,构成了真实的里约热内卢,这里很危险,很混乱,枪支泛滥、*品毒**纵横,稍有不慎便可能命丧当场。

在里约的贫民窟,刘骁骞曾被邀请参与了一个18岁男孩的葬礼。
男孩名叫亚历克斯,因为在凌晨开摩托车回家,被巡逻的军警误认为是毒贩,当场将其击毙。
葬礼上,亚历克斯的父母泣不成声,父亲一直控诉警察“为什么朝头部开枪”,母亲试图向刘骁骞倾诉内心的悲伤,可嘶哑的声音,却让每一个字都犹如砂纸磨过般尖锐。
亚历克斯的悲剧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 在里约,正义和罪恶并非泾渭分明,二者更像是互相缠绕的绳索,令人难以辨别。
为了确保自己的安全,刘骁骞平时很少深入情况复杂的贫民窟,也极力避免在夜晚出行,他不敢保证,会不会从哪里飞来一颗*弹子**要了自己的命,更不敢肯定,这颗*弹子**是来自毒贩,还是保卫秩序的警察。
但当机会来临时,刘骁骞还是会义无反顾地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因为这不仅是他的工作,更是其身为驻外记者的使命。

来到里约之后,刘骁骞便一直计划着要记录下当地贫民窟的清剿行动,却始终遭到里约政府的拒绝。
无奈之下,他只好通过广播电台的公告,独自追寻警察的踪迹。
有一天,刘骁骞和摄影师行驶在里约西区的道路上,突然听到电台里传来消息:“精英部队正在进入阿卡立贫民窟,现场传出交火声......”
他当机立断,带着摄影师前往冲突现场。
经过一番交涉,当地警察局局长同意了刘骁骞跟随部队进入贫民窟拍摄,但对方也一再强调这并不是“批准”,因此警察没有义务保护他的安全。
“他和我说想进去就进去吧,但生死不管,也不会派人保护我们......”
局长的话让刘骁骞如坠冰窖,但他还是义无反顾地跟随部队进入冲突现场,在之后的镜头里,刘骁骞穿着简易的防护设备,跟随在警方身后,不断地向中国观众报道现场的情况。
在他面前不到5米的地方,一具尸体正直直地躺在道路中间——那是被警方击毙的毒贩。

短短数米的距离,生与死相隔犹如天哲。
但对刘骁骞来说,这样的场景早已是家常便饭,那一天,他相继目睹了三起命案,除了上述的那一起,另外两起命案都发生在夜幕之下。
第二起命案发生在市中心,死者身中数枪,根据现场遗留的弹壳等痕迹显示,凶器正是毒贩们最常用的*击狙**步枪。
毫无意义,这是贩毒集团对警察清剿贫民窟的“反击”。
没等现场清理完毕,警方又接到通知,在另一个被毒贩控制的贫民窟里,又发生了第三起命案。
夜幕笼罩的里约,刘骁骞跟随警方的身影一路拍摄,可刚到达现场,一名警察却告诉他:“毒贩已经知道我们的行动了,而且他们还知道你们在这里拍摄。”

那一瞬间,刘骁骞当即明白了自己所处的情势,毒贩们想要借助镜头展示自己的强大势力,但又不允许拍摄得太多,他说:“毒贩看我们,就像在看舞台上的演员一样。”
果不其然,没过一会儿,贫民窟内就响起了密集的枪声,那是毒贩发出的最后通牒,要求警方和记者马上离开。
面对毒贩的威胁,当地的专案组当即决定离开贫民窟,刘骁骞的拍摄也被迫到此结束,回到住所后,顾不上吃饭的他,连忙将拍摄的视频发给同事做进一步处理。
这些残酷、真实且珍贵的影像,之后会陆续在电视上*放播**,引起无数观众的感叹。
但在刘骁骞的记者生涯中,这次常人难以想象的经历,只不过是他数千个拍摄日里,再普通不过的一天。

谈不上所谓害怕,见惯了生死,也习惯了直面“死神”。
有人曾问刘骁骞:“为什么要将从事驻外记者,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
他的回答没什么高大上的借口,“就是爱好使然。”

矛盾,胆小少年
在外界看来,一个能为了爱好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人,性格必然极为豪迈,但看过刘骁骞采访视频的人就知道,他其实是一个言行颇为温和的文艺青年。
这种看似矛盾的独特气质,并非刘骁骞成为驻外记者后才锻炼出来的,而是从他年少时就已经开始显现。

1988年,刘骁骞出生在福建泉州的一户高知家庭。
父亲在广电系统工作,母亲是当地一所高中的化学老师,他自幼在晋江长大。
作为家里的独生子,刘骁骞从出生时起就被家里人给予了厚望,这一点,从父母为他取的名字就能看得出来。
“骁”代表勇猛矫健,“骞”寓意飞腾。
不难看出,父母希望刘骁骞能成为一个刚毅坚强的男子汉,但这种美好的期望,却并未体现在他的言行举止上。
也许是父母常年忙于工作,缺少陪伴;又或是不善与别人交流。
少年时期的刘骁骞,给同学们留下的印象,更多的是内向、腼腆、不善言辞,在小学同学的口中,他甚至是一个被打碎保温杯都会跑回家的“哭包”。
平日里,同学们或多或少都会在一起嬉笑玩耍,唯独刘骁骞总是独自坐在角落里,像极了超过世俗的高僧,哪怕人家主动发出邀请,他也是微笑着拒绝。

内向和胆小,贯穿了刘骁骞的小初阶段,直到上了高中之后,他的性格才逐渐开朗起来,但也仅限于和同学朋友说说笑。
年少轻狂的“疯闹”,似乎从未在其身上出现。
他的高中同学回忆道:“在班上,刘骁骞从来没有和谁闹过矛盾,说话也是温声细语、不紧不慢,像个小姑娘。”
因为性格过于温和,有的同学还觉得他缺少“阳刚之气”。
可谁又能想到,年少时腼腆内向的刘骁骞,竟会在多年后成为直面毒贩的驻外记者,更出乎众人意料的是,当昔日的同学和老师得知其职业,大家对此都不觉得奇怪。
而这一切,自然和他的爱好分不开关系。

俗话说“性格是一个人内心的真实体现”,但这句话似乎并不适用在刘骁骞身上,温柔随和的性格下,他对爱好的追求却如同夏日的烈阳,炽热且澎湃。
从小学开始,刘骁骞就展现出他在学习上的天赋,比起名列前茅的成绩,更引人注目的,是他对外语的热衷。
当身边的同学还在抱怨外语晦涩难懂时,刘骁骞已经能够熟练掌握书本上的内容,别人学英语都注重考试和分数,唯独他死死揪着口语和听力不放。
到了高中阶段,刘骁骞对外语的热爱更加明显了,每期疯狂英语的磁带出来他都会将其买下,随后背下里面的每篇文章。
他的高中班主任在接受采访时曾说道:“刘骁骞对自己感兴趣的东西,会很执着地去尝试,不管做得好不好,他都不会退缩。”
对爱好的热衷,给予了刘骁骞勇于面对困难的勇气,同时也让他在学习的过程中,拥有了比同龄人更加宽阔的眼界。

很难想象,当同学们的作文内容还局限于歌颂勇气和励志时,刘骁骞早已将目光投向了热点事件,他的高中作文里,甚至出现了轰动一时的“抢板蓝根”、“*盐抢**”等社会事件。
一个擅长外语,并且热衷于关注社会时事的青年。
从刘骁骞的学生经历中,人们似乎能够找到他选择成为驻外记者的原因,可实际上,他所走的这条路,并没有外界想得那么顺畅。
刘骁骞一开始想报考的专业其实是西班牙语,但当时中国传媒大学并没有在福建招收该专业的学生。
无奈之下,他只好退而求其次,选择填报葡萄牙语。
2006年,在获得泉州市21世纪英语演讲比赛一等奖不久后,刘骁骞便参加了中传的自主招生,表现出色的他,最终以全省前几名的成绩被顺利录取。
都说“既来之,则安之”,可刘骁骞却偏偏不信这个邪,虽然专业选择没有如愿,但他坚信后续仍有发力的机会。

为了实现自己的“记者梦”,刘骁骞在大学期间所付出的努力数不胜数,从2007年到2008年,他先后获得了赴巴西南大河州联邦大学、西班牙马德里自治大学公派交流生的机会。
除此之外,刘骁骞还为自己争取到许多珍贵的实践机会,他不仅在2008年8月参与了美国娱乐体育节目电视网(ESPN)北京奥运会的转播项目,而且还在2010年加入腾讯体育报道团队,对南非足球世界杯进行全面覆盖报道。
期间,他甚至对佩克尔曼进行了专访,并同足球名宿梅西对话。
大学四年的出色表现,在让刘骁骞越发坚定梦想的同时,也让他获得了成为中国驻外记者的机会,当时,央视刚好有一个驻巴西的外派记者岗位。
毫不犹豫,他报了名。

刘骁骞知道巴西的治安很混乱,但他不害怕,或者说,是对当地的混乱程度没有概念。
带着满腔的热爱,刘骁骞登上了飞往巴西的航班,但当亲眼目睹命案、贩毒、枪支交战发生在自己面前时,他才真正意识到,这个以足球、桑巴舞闻名世界的国家并没有外界想得那么美好,也第一次知道,自己身处的环境到底有多危险。
在那一次次的险象环生中,他逐渐明白了自己的使命。

求真,疯狂的念头
在许多人的观念中,驻外记者的责任,就是将国外发生的新闻事件录制下来,并上传到国内的电视台*放播**。
刘骁骞则认为,驻外记者的第一使命是求真。
在他看来,倘若新闻报道失去了真实性,哪怕录制的内容再精彩也只不过是空中楼阁。
但对于驻外记者而言,求真,有时也意味着需要承担更大的风险。

作为一名驻外记者,刘骁骞在报道巴西繁华一面的同时,也一直希望能更深入地了解这个国家混乱的另一面。
尽管在此之前,他曾就当地的治安现象,做过多期关于*品毒**枪支问题的专题节目,并试图从中拼凑出完整的贩毒链条,但其心中却始终存在着些许遗憾:想要找到亲身经历并且能够阐述贩毒过程的目击者,实在是再少了。
事件的转折点出现在2014年。
巴西世界杯的举办,让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里约热内卢。
随着世界杯的日益临近,里约的双面性越发明显,刘骁骞心中的遗憾也日益强烈,他渴望对当地的*品毒**枪支问题进行更深入的报道。
这种渴望在刘骁骞的脑海中不断回荡,最终衍生出了一个“疯狂”的想法:采访毒贩!
事实上,他的这一念头并非天马行空,而是建立在一定的实际基础上。

时间拨回到2012年的下半年。
有一天,刘骁骞突然收到一封匿名邮件,里面附带着一张彩色照片:两个黑色皮肤的男人骑着一辆摩托车,后座的人还拿着一把枪。
他当即意识到,照片上的两名男子,正是当地臭名昭著的贩毒分子。
彼时,距离刘骁骞赴任中央电视台拉美中心记者站记者,仅过去不到一年的时间,他在当地算不上名人,认识的熟人也不超过十指之数,对方突然发邮件过来,自然不是向其“炫耀”自己的拍摄技术那么简单。
果不其然,发邮件的人在信中声称,自己知道刘骁骞是中国的驻外记者,也知道他对治安题材很感兴趣,愿意充当其线人并提供一些独家照片。
面对对方抛出的“橄榄枝”,刘骁骞并没有当即选择相信,在治安混乱的巴西,信任无疑是一种珍贵的事物。
轻信素不相识的人,往往会付出血的教训。

他将写信者的邮箱保存了下来并时不时保持联系,试图了解信中所述内容的真假。
判断线人是否可靠,既是刘骁骞通往成为一名优秀记者的必经之路,同时也是他身为驻外记者的日常。
可以说,每次接触新的线人,刘骁骞事先都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进行辨别了解,确认可信之后才会在现实中与对方碰面。
经过一年多时间的交流,他得知这名线人的真实身份,其实是当地贩毒集团某高层的侄子。
只不过和大多数毒贩不同的是,这个人并没有从事贩毒,反而热衷于摄影和钓鱼。
按照原本的步骤,刘骁骞与这名线人或许会在彻底建立信任后才碰面,又或者永远都不会相见。
但为了能在世界杯到来前尽快完成采访,思虑再三的他,最终还是选择相信对方。

采访毒贩,听起来就是一件惊心动魄的事情,但其过程远比人们想得更加危险。
更何况,想要对毒贩进行采访,也要看对方同不同意。
在里约热内卢,“不允许记者暗中拍摄”几乎成了所有毒贩的*规则潜**,一旦被发现,拍摄者极有可能命丧当场,哪怕侥幸逃脱,事后也会遭到报复。
早在2002年,巴西环球电视台的一名记者因为*拍偷**贫民窟的一个露天*品毒**集市,遭到了毒贩的残酷报复。
该名记者不仅生前遭到了惨无人道的折磨,而且死后遗体还被焚烧殆尽,仅剩下几块被烧焦的残骸。

血淋淋的例子在前,刘骁骞很清楚,自己想要对毒贩进行采访,就必须事先得到对方的允许,这也是他联系线人的主要原因。
线人将刘骁骞的采访意愿对接给贩毒集团,经过将近半个月的等待,他最终得到了同意的回复,但条件是必须打上足够的马赛克,不能泄露任何可以被追击到的信息。
贩毒集团之所以答应的原因其实很简单,就是想向外界展示自己所拥有的强大势力,比起某些“表里不一”的西方媒体,他们更愿意相信中国的驻外记者。

激动与忐忑互相交织,前路生死未卜。
在求真的道路上,刘骁骞再度直面死神,但这一次的危险程度,远比他此前所经历过的更加险象环生。

“毒窝”历险记,分割线
刘骁骞曾说:“只有离现场更近,才会离真相越近。”
但他没有说的是,在离真相越近的同时,危险与死亡也会越发靠近。

2014年2月的一个清晨,当里约还没宿醉的狂欢中醒来,刘骁骞却已经收拾好物品,来到和线人事先约好的地点。
两人缓慢而坚定地走进贫民窟,在经过十多个由重机枪防守的关卡后,他被带到一个仅有20多平方米的小房间门口。
就在这时,线人突然提出让刘骁骞独自前行,自己则留在原地等他。
原因其实很简单:线人不敢肯定刘骁骞在采访的过程中会不会惹怒毒贩,万一出现这种情况,两人极有可能都会成为枪下亡魂。
刘骁骞没有生气,而是微笑着表示理解,临行前,线人在他的耳边轻声叮嘱:“加油,好好把握,机会只有这一次。”
很快,刘骁骞便在数名毒贩的注视下,走进了那个20多平方的屋子里。
狭小阴暗的房间其貌不扬,但里外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事后,他在回忆进入这个屋子的第一感受时说道:“空气中粉末飞扬,掺杂着一屋子人的气味和声音,而几盏高瓦数的电灯泡将它转化为一股氤氲的热气,我的眼睛像是被人拿手电筒照过一样,突然有点看不清。”
彼时,伴随着世界杯的临近,加上又是在狂欢节期间,里约的*品毒**需求量比以往更盛,而深谙“发财之道”的毒贩,也开始勒令手下的加班赶工。
其中,也包括了刘骁骞进入的这个窝点。
在那里,他看到了*品毒**的生产流程,从生产、分包,到封口、贴标,整个过程分工井然有序,丝毫看不出这是以混乱著称的*品毒**窝点。
更让刘骁骞感到惊讶的是,*品毒**袋的标签上竟然还印着价格、贩毒集团的名称、贫民窟的名称、贫民窟首领的标志,以及毒贩支持的足球球队徽章。
甚至在标签的底部,还印有这样一句话:“如有质量问题,请到购买处申诉。”

如果不是亲眼目睹,人们或许很难想象如此“正规”的生产流程,竟然会出现在臭名昭著的毒贩的身上,从中也不难看出,当地的贩毒集团是何等地嚣张狂妄,丝毫不把警方放在眼里。
但很快,他就明白了贩毒集团的底气从何而来,小房间里除了成年人,还有稚嫩的儿童。
刘骁骞看到一个10岁左右的小女孩,穿着黄色卡通图案的背心,坐在角落里负责对*品毒**进行封口,一包接着一包。
小袋子打两个活结很难,但女孩手法娴熟,显然不是新手。

“在贩毒集团盘踞的贫民窟,上至老人,下至孩子,都可能是贩毒产业链的一份子,他们依靠*品毒**而活,将当地警方视为仇敌。”
刘骁骞如是说道,他在小房间里待了30分钟,短暂却险象环生。
压抑的环境,似乎让毒贩们的脾气也格外暴躁,每当刘骁骞拿出摄像机准备拍摄,都会有人朝他怒吼:“别拍了!”
刘骁骞在与毒贩攀谈时,对方仅仅因为听错一个词,就直接把枪对着他,确认自己听错后才把枪放下。
也正是在这次采访的过程中,他真正理解了“人之初,性本善”这句话。

走出小房间之后,刘骁骞采访了一个站岗的毒贩,他问对方:“如果可以重新选择的话,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毒贩说自己小时候的梦想是成为一名消防员,因为可以救人,但紧接着他又说道:“但现在我已经放弃这个念头,过着就像你看到的每一天。”
也许是觉得自己形容得不够形象,这名毒贩还扬了扬手中的枪,说道:“在贫民窟,每天我们上床睡觉时,都不会想象明天,我们活在当下,不去思考未来。”
镜头前,刘骁骞斯文瘦弱的外表,与毒贩凶横的面容形成了鲜明对比,但他淡定自若的神情,却让人不敢有丝毫轻视。
两人对视而立,彼此间的距离犹如分割线:
一边代表正义,一边代表罪恶;
一边生活于和平,一边身处在混乱。

事实上,尽管刘骁骞在采访过程中尽量表现出温和的善意,但危险依旧无处不在,甚至死亡离他仅有咫尺之遥。
在采访快结束时,刘骁骞提出要录制一段现场出镜素材,证明这些画面是自己实体采访所得,但当他对着镜头说完中文的出境词时,制毒窝点的负责人却立马站了出来,质问他说了什么。
经过再三解释,对方这才相信刘骁骞没有恶意,让他顺利走出贫民窟。
然而,当刘骁骞事后回到住所整理素材时,他发现在自己出境的背景声中,有三声明显的枪响。
那是贩毒集团的内部信号,询问要不要对刘骁骞“动手”,对他来说,彼时生死就在一线之间。

巨大的风险,带来丰厚的收益。
2014年5月1日,由刘骁骞这次采访而得的专访片《走进“上帝之城”》在央视频道《东方时空》播出。
该节目一经播出,迅速引起了社会的广泛热议,也让名不见经传的他,一夜间走红全国。
因为嗓音颇为稚嫩温柔,不少网友还给刘骁骞取了个绰号——“奶音*男猛**”。
然而,可爱的外号,也隐隐透露着人们难以想象他所经历的危险。

言语无力,唯有亲身经历,方知其中的险境。
在许多人看来,刘骁骞做出“采访毒贩”的举动,已经足够彪悍了,但事实证明,他对追求真相的热情,远比我们想得更加强烈。

突破想象力,九死一生
有人曾问刘骁骞为何如此执着于求真,他引用了法国人类学家列维·斯特劳斯的一句话作为回答:“因为缺乏想象力,所以我被保护得很好。”
为了看到世界的真相,他总是在我们所看不到的地方,撕破自己的想象空间。

2016年,28岁的刘骁骞来到哥伦比亚,开始了新的征程。
彼时恰逢哥伦比亚政府与哥伦比亚革命武装力量(简称“哥武”)准备签署和平协议,在这种情况下,他很快就想到了一个新的选题——探访“哥武”丛林游击队的营地。
听起来没什么大不了的,可稍微了解过哥伦比亚当地情况的读者就知道,这趟旅程的危险程度,比采访毒贩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据资料显示,“哥武”成立于1964年,是西半球最古老的*政府反**武装组织,也是哥伦比亚境内规模最大、装备最完善的武装组织。
举个例子,在贩毒集团内部,通常只有高层管理才会配备重型*器武**,中低层人员顶多就是拿着轻型的左轮手枪。
但在“哥武”,不管是未成年的少年少女,还是满头白发的老人,几乎手里拿着的都是*击狙**步枪等重型*器武**。
更为凶险的是,“哥武”并不是什么良善组织,他们不仅是当地许多毒贩的庇护者,每年从*品毒**贸易中就获取了数亿美元的利润,而且还是世界闻名的“绑架惯犯”。

在过去的40多年时间里,“哥武”共计绑架了10583名人质,包括但不限于政客、商人、当地的总统候选人,以及各国的记者。
如果说毒贩是一群有所顾忌的恶人,那么“哥武”则是无法无天的暴徒,而刘骁骞这次要做的,就是深入暴徒的营地,对他们进行采访。
他所面临的危险,丝毫不亚于置身于一车随时可能爆炸的炮弹中。
经过长达数月的接触和申请,“哥武”的最高指挥部门批准了刘骁骞的采访,但为了保险起见,直到出发的前一天,他都没有被告知营地的准确位置,只知道要先去哥伦比亚南部的考卡省。
临行前,刘骁骞特地把住所收拾了一下,他说:“如果被绑架了,或者出了什么意外,别人来我家调查或者退房,不会觉得这个人怎么那么不整洁。”
未雨绸缪的“死亡”虽然略显不吉利,但也是不争的事实,甚至情况比这更加糟糕。

作为哥伦比亚有名的混乱地区,考卡省内不仅盘踞着“哥武”,还有其他不同阵营的武装组织。
这些武装力量相互争斗、相互仇视。
说白了,单单取得其中一方的同意,并不能保证这一路的畅通无阻。
而就在刘骁骞前往“哥武”的前一个月,一名西班牙女记者在当地采访时就遭到了哥伦比亚民族解放军的绑架,另外两名前往报道绑架事件的记者也先后被劫持。
刘骁骞将考卡省称为“媒体的禁地”。
幸运的是,他的这次探访之路还算顺利。

从家里出发之后,刘骁骞被一波又一波的人带着,乘坐不同的交通工具,一直到下午四点抵达和“哥武”约定的村庄。
但旅程到这里并没有结束,到了晚上8点左右,两个身穿便衣的“哥武”成员出现,和他交谈了起来。
对方询问刘骁骞这次想拍摄什么内容、用作什么用途,尽管在此之前,他已经将自己的拍摄计划告知“哥武”的最高领导人,但在对方的询问下,他不得不耐心再重复一次。
到了第二天,刘骁骞才被允许进入继续前进,在接力赛般的交接中,他最终抵达了“哥武”的“营地”。
在刘骁骞之前,从来没有一个亚洲记者到过那里,而他也成为了唯一一个在停火协议生效前进入“哥武”的亚洲记者。
然而,翻过困难重重的路途,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他离真相越发接近,也与地狱相隔咫尺之间。

在“哥武”的营地,刘骁骞待了足足三天,没有手机信号,他唯一能与外界联系的卫星电话也被暂扣。
比起无法与外界联系的处境,更危险的是随时可能出现的冲突。
第一天晚上,刘骁骞所在的营地上空,盘旋着当地政府军的飞机,后来“哥武”的队员告诉他,当时游击队的成员都穿上了防弹衣,做好战斗的准备。
在此之前,“哥武”已经有数百个营地就是这种情况下,被当地政府军的飞机投下*弹炸**,顷刻间化为火海。
彼时,当地政府并不知道刘骁骞就在“哥武”的营地里,也就说,他随时可能遭遇攻击。
除此之外,他还要提防“哥武”成员的算计。

在进入营地的第二天,一名“哥武”队员对刘骁骞说道: “你们是记者,还是其他国家的,你们的安全应该是有保障的,而我们和你们在一起。”
尽管他将“当地政府不知道自己在这里”的真相说了出来,但对方却笑而不语。
后来刘骁骞才知道,“哥武”曾多次绑架当地政府的高层人员,乃至各国记者,目的就是为了挟持他们,让当地政府“投鼠忌器”。
而他,无疑成了“哥武”游击队成员眼中的“保护符”之一。
但世间万物皆有两面性。

在营地里,刘骁骞所看到的,不全是人心的恶念。
他亲眼目睹对外人穷凶极恶的“哥武”成员,是如何小心翼翼地照顾自己的母亲;也曾听闻加入“哥武”的少年为了避免弟弟丧命,严厉拒绝其加入“哥武”的请求。
世间并非绝对的非黑即白,而是一道善恶互相缠绕的灰色。
以身涉险深入灰色地带,并将其中的善恶呈现在世人眼中,这不仅是刘骁骞身为驻外记者的责任,也是他赖以追求的使命。

向死而生,永不熄灭的明灯
从“哥武”营地全身而退后,刘骁骞的经历又一次在国内引起关注,也有人劝其考虑转业,不要总是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
但他却微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我不知何为终点,我向死而生。”

对于刘骁骞而言,驻外记者的工作就像一条没有尽头的“长线”,短暂的停留,往往也只是为了更好的出发。
而他所经历的每一个故事并非都有最终结果,但仅仅是血淋淋的过程,就足以令人触目惊心。
在采访“哥武”之后的那几年,刘骁骞依旧以身犯险,直面“死神”。
他曾先后15次前往亚马逊森林,与鳄鱼为伴,采访非法砍伐雨林的木材商,在对方的邀请下,住进了生死未卜的庄园。

同行们都劝他别去,在过去的几年时间里,这些木材商曾因为非法伐木被曝光,杀害了许多学者和记者。
没有人敢保证,刘骁骞会不会成为其中之一。
但他却说:“我们一直知道有非法砍伐,但根本不敢想象能够去现场拍,这就跟你去拍*品毒**的交易现场一样,是很难的事。今天我要走的话,我这辈子都有遗憾。”
但并非所有的遗憾都能弥补。
木材商的突然爽约,让刘骁骞的这份采访化为泡影,与此同时,危险也离他越来越近。
在此三个月后,有人告诉刘骁骞,当初那个接受采访的木材商,正在悬赏5000雷亚尔(折合1万多元人民币)悬赏他,没有任何理由。
刘骁骞深知与这些非法木材商没有道理可讲,但他并不害怕,而是从容地继续下一趟采访。

2018年,刘骁骞带着镜头,来到在上世纪80年代有着“*卡因可**之都”称号的麦德林。
他在安第斯山深处的一处*卡因可**生产窝点,采访了种植古柯叶(一种制造*卡因可**的原料)的农民,与正在生产*品毒**的制毒工人进行对话。
镜头前,刘骁骞坐在窝点的长条木凳上,淡定地向观众科普*卡因可**的危害,他说:“在当地流传着这样一句话,每一公斤*卡因可**,能带走6条人命。”

为了让观众更直接地感受*品毒**的危害,他还专门找来将近5斤重的古柯膏(加工后就是*卡因可**),向人们介绍这些膏体的形状、颜色。
淡定自若的神情,让人感觉他手上拿的仿佛不是*品毒**,而是家乡的豆腐。
可实际上,这些洁白膏体所代表的却是罪恶、欲望,在纽约等美国城市,一小块就能卖到6万美金。
刘骁骞曾说:“作为一名记者,我们不能只记录世界光鲜美好的一面,更应该看到别人所看不到的黑暗与肮脏,并将其公之于众。”
这些年来,他一直在朝着这个目标前进。

2019年,结束了将近9年的驻拉美中心记者生活之后,刘骁骞被调往美国,去发现这个国家所隐藏的故事。
对他来说,危机依旧四伏。
有时刘骁骞在旧金山,用镜头拍摄下当地*品毒**泛滥的场景,而在他身后的不远处,就是无家可归的吸毒者;
有时刘骁骞则在芝加哥,冒着生命危险记录着这座城市夜晚混乱的一面,以及几乎每个小时都会发生的枪击事件。
他跟随当地警察的脚步,一点点挖掘隐藏在冰冷死亡人数背后的犯罪现场。
甚至就连轰动一时的“黑人跪死事件”,他也不曾缺席。

2020年5月25日,美国明尼阿波利斯市一个名叫弗洛伊德的黑人被警察用膝盖压住脖子,最终导致窒息身亡。
该事件在美国引起了广泛热议,许多民众纷纷上街*行游**抗议,期间更是发生了不少冲突。
事发5天之后,刘骁骞赶到了明尼阿波利斯市,彼时,当地因抗议活动造成的火灾甚至还没有平息。
混乱、*力暴**、不安......各种负面情绪围绕在当地居民的身边,让他们的行为越发狂暴。
而就在此前一天,已经有到现场直播的记者被警方逮捕,理由是“不配合指挥”。
喧嚣的人群中,刘骁骞宛如海中的礁石屹立不倒,全身心地为国内观众解说当地的情况。

同年7月,他又前往波兰特,对当地的抗议活动进行报道。
镜头前,刘骁骞不断地介绍着当地的情况,他的身后,警方正在向民众投掷防爆弹。
那段时间里,对于刘骁骞而言,这样的遭遇已然是家常便饭,而“拼命”的态度也为他赢得了当地居民的信任。
2020年8月,美国威斯康星州的一名非洲裔男子布雷克遭遇当地警察枪击身亡,冲突进一步升级。
在抗议现场,布雷克的父亲拒绝了许多媒体的采访,但当得知刘骁骞是中国记者后,却表示愿意接受他的提问。
驻外记者的工作之路荆棘丛生,其中的危险更是不足为外人道也,但刘骁骞却乐在其中,他说:“每一个调查报道都犹如亚马孙河系大大小小的支流,地貌迥然,有各自的风光和险阻。我既希望旅途尽快结束,又期盼旅途尽早开始。”

2022年12月,34岁的刘骁骞被评选为“央视十大杰出记者”,在过去数千个不为人知的日夜,他就像一盏永不熄灭的明灯。
照亮世间的正义,洞悉世间的罪恶;
见证人与人之间的善良,阅尽不为人知的欲望。

如今现状,掌声与鼓励
时至今日,刘骁骞依旧活跃在驻外记者的舞台上。
在许多国外新闻报道中,我们时常能看到他的名字。
经过生死的洗礼,刘骁骞早已脱胎换骨,不再是昔日那个胆小少年,早已褪去稚嫩的他,脸上写满了沧桑和故事,也充满了求真的坚定。
曾经觉得刘骁骞“娘”的人,如今再提起他时,脸上也写满了骄傲,用他同学的话来说: “骁骞是个纯爷们,至少比我更勇敢。”

事实上,对于刘骁骞的故事,网上也是看法不一:
有人觉得他为了报道真相,无数次舍生忘死,是一个优秀的记者;
也有人认为,他与其盯着国外的事件,还不如多报道一下国内的新闻。
但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其实不然,对于生活在国内的人们来说,驻外记者就像是我们的眼睛和耳朵,通过他们,我们才能及时知道到国外的变化,了解世界的真相。

刘骁骞曾被问及在这些年的驻外记者生涯中,感悟最深的是什么,他说: “这些难忘的经历,让我知道了生命的可贵和脆弱,这么乱的一个世界,我很庆幸自己生在一个特别稳定的国家。”
是啊,只有放眼世界,才知道我们习以为常的和平、是多么的难能可贵。
经历生存与死亡,见证善良与罪恶,刘骁骞用自己的青春,给国内观众带来了世界的真相,也铸就了他坚如磐石的信念。

而今,在追逐更多真相的道路上,刘骁骞仍然保持着不变的初心,也离成为一名出色的记者越来越近,而像他这样的驻外记者,其实还有很多。
他们选择将真相摊开放在观众眼前,却也不得不与死亡和*力暴**如影相伴。
生活在和平环境的我们,在享受驻外记者带来的世界视角时,也应该对他们保持尊重,予以他们鼓励和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