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踌躇满志到命运慨叹 | 乐评

从踌躇满志到命运慨叹|乐评

乌克兰国家交响乐团

文 | 麦琼

音乐史家保罗·亨利·朗曾经说过:俄罗斯音乐作品在二十世纪的音乐舞台上具有令人嫉妒的地位。这其中柴科夫斯基无疑坐头把交椅,他的音乐是最重要的质量和数量担当。老柴的交响曲创作不算丰富,却极具分量,在交响乐史中有着难以撼动的地位。2019年12月29日,乌克兰国家交响乐团在星海音乐厅为广州乐迷奉上的“新年音乐会”,便是老柴的交响乐专场,选取早期的《第一交响曲“冬日的梦幻”》和晚年的《第五交响曲“命运”》,从作曲家青涩年代的踌躇满志到壮年时对命运的概叹,很是专业。冠以“新年音乐会”之名,只是演出时间恰逢年底而已,单看曲目选择显然有别于那些一味追求热闹的新年音乐会。虽然现场的赏乐过程有些杂音——譬如有一次乐章间鼓掌,坦白说不算严重,指挥家朱利亚尼对观众的要求很高,现场的朋友们也很知趣,很快安静下来——应该说这是2019年笔者所听到的质量很高的一场音乐会。指挥家的认真投入和乐手们的真诚演绎,煽起了现场朋友的巨大热情,连续三个返场曲(柴科夫斯基的两段芭蕾音乐《中国舞曲》《俄罗斯舞曲》和老约翰·施特劳斯的《拉德茨基进行曲》)乐迷们才肯作罢。

老柴的《第一交响曲》在当下虽然演出的机会不多,但乌克兰国家交响乐团演绎起来非常有“听头”。确实是俄罗斯交响乐中起点颇高的、具有大胆创新精神的作品,老柴那美妙旋律和抒情*交性**响音乐语言也已见端倪。整个曲子的速度稍慢,但是声音质量很结实,乐章的开始主题就散发出浓浓的俄罗斯风味。第三乐章“谐谑曲”的对比相对较平,谐谑效果不明显,但是中间的圆舞曲还是很流畅、很迷人。末乐章出人意料地好。凯旋般的主题在铜管的渲染下令人振奋。其中小号响亮的几声像一束光划破长空,让音乐具有穿透一切的力量。从最后的凯旋节奏中,似乎可以领略到作曲家年轻时刚入职莫斯科的踌躇满志。下半场乐手对《第五交响曲》的演绎似乎更用心一些,也较为熟悉。细节上做得更为出色,加强了速度、力度和情绪的对比,戏剧性自然就形成了,具有强大的吸引力,从耳朵到心灵。这个作品被视为老柴的“命运”,实际上是老柴对乐圣的致敬,也是多愁善感的老柴对学生时代备受非议的毕业作品的回应。终章似乎没有解决掉命运带来的问题,总是陷入一波又波的重重矛盾当中。朱利亚尼当晚举重若轻的演绎,有点打破了笔者原来固有的印象。尤其最爱弦乐那激动不安、却又令人陶醉的旋律。在笔者看来,柴科夫斯基的器乐音乐虽然旋律歌唱性很强,却也不宜过多做情感解读,这里的激动不安和戏剧化的强烈对比,也仅仅是对命运的慨叹。事实上,就音乐的形式结构而言,除了很特别的第三乐章“圆舞曲”,这个作品的交响性和音乐的严谨性无疑最接近德奥的纯音乐。

当晚的指挥应该得到更多的关注和点赞。朱利亚尼在世界指挥舞台上不算耀眼,但他的表现令笔者眼前一亮。他对乐队有很好的统领力,对声音有“洁癖”和极强的控制力。他的动作简练,几乎没有花哨的多余动作,但是他的要求细腻,以控制为主。他麾下的乐队没有短板,声部的平衡做得很好,木管的声音透亮,个别声部的单独表现很出色。慢板处丝丝入扣,处理得很动人,激情处爆发点准确,休止处仍然有乐韵的流动,这些都是指挥家牵动听众的关键,他做到了。音乐会中,朱利亚尼在两个乐章的起始时停下演奏,用微笑劝阻观众的咳嗽和嘈杂,观众也报以掌声。对于培养了二十年古典音乐受众的星海音乐厅来说,朱利亚尼这一轻松幽默的举动还是颇为戳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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