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蠡,字少阳,春秋楚国南阳人。他的祖先曾是楚国名门望族,到他父亲范琪这一代,已是家道中落,彻底沦为庶人。
范琪虽为庶人,却心怀重振门楣的梦想。婚后生二子,大儿子取名范振,“振”,有重振门楣之意,可惜范振天资平平,难当大任,二儿子范蠡,字少伯,“蠡”字下面有两个虫,“虫”字在古代有两种含意;一是指蛇(小龙),二是指虎(大虫),能把龙、虎压在下面的人绝非常人,一定是霸领诸侯的英雄俊杰。
范蠡七岁的时候,范琪把他送到伏牛山,拜在隐者百里潭门下学文习武。百里潭是秦穆公时上大夫百里溪的五世孙一。
范蠡自幼聪慧过人,且又勤奋好学,数年之后,尽得百里潭治国安邦的谋略和家传剑术精髓,成为一个上通天文、下晓地理满腹经纶的文武全才。
范蠡学成之后,辞师下山,欲凭自己的学识谋得一官半职,光宗耀祖,然而,现实没有想的那样好。楚王荒淫无道,楚国政治环境非常混乱,他空怀济世之才无人到荐,时间久了,慢慢认清了现实,满腔热血变为愤世嫉俗。最后彻底失望,渐渐地变得放荡不羁,玩世不恭起来。
为了不苟同于世俗,躲避凡夫俗子的嫉妒,范蠡索性佯装疯狂,疯疯癫癫,独来独往。*场官**上没有了指望,转而寄情于大自然,举凡天象、气候、地质、山川以及农作物生长,成为他研究对象,有时甚至达到废寝忘食地步。白天寄情山水,出入农夫、猎户之家,晚上常带一个人躺在山坡上,看着天上星星发呆;有时窜上房顶,乘醉舞剑,舞到绝处只见一团白影不见人。
村里人以为他疯了,就连他兄嫂也觉得弟弟神经不正常。村里流传出范蠡是疯子的称号,从此,范蠡成为疯子。这时一个人出现,彻底改变范蠡的命运,也改变了春秋末年吴越争霸这场大戏,变得更加妙趣横生,更加回味无穷。
常言说:好事不出名,坏事传千里。南阳县令文种不相信范蠡是个疯子,相信范蠡是个饱学之士,有经天纬地之地,为了打消心中顾虑,文种派差役去三户里。把范蠡接回县衙。
“大人,这次你恐怕看走眼了!”
文种双眼突然射出两束精光,逼视差役:“什么意思?”
“范蠡是个狂人、疯子。”差役胆怯看文种一眼,又说:“三户里的人都这样说。”
“疯子!”文种说:怎么个疯法?
“此人不修边幅,蓬头垢面,经常和一些野人混在一起,整天疯疯癫癫,独来独往,行为怪异,这样的疯子,大人何必见他呢?”
听了差役汇报,文种对范蠡产生更加浓厚的兴趣,对差役说:“贤能饱学之士,经常被一些俗人讥笑为狂人,因为他具有极高的智慧,对事物有独到见解,不被其他人接受,所以,才遭到人们的毁谤。”
明天,我亲自去会一会这个范蠡,看他到底是何方神圣。文种拿定了主意。
第二天,文种带着几个差役来到三户里。文种从车上下来,向站在路边的小孩走过去,问道:“小朋友,向你们打听一个人。”
“谁呀。”一个小女孩问道。
“范蠡,他住在哪里?”
小女孩叫道,“范蠡,他是一个疯子,你们找他干什么?”
文种不理会小女孩,又说“他住在哪里?”
“那儿!”小女孩指着村子说,“从东数第三家,门前有一颗大槐树的那家就是。”
“疯子,快跑,官府的人提你来了。”孩子们一轰而散,边走边喊。
范蠡正在院子里劈柴,不时停下手中的话,看着远山发呆。突然听到小孩的叫丫,透过篱笆望去,一辆马车正向自家走来,车后还有几个跟班,看样子是官府中人,立即打扔掉手中劈柴的斧子,随手抓起一张凉在旁边的狗皮披在身上,爬在篱笆旁,从一个狗洞伸出头,“汪!汪!汪”叫了起来。
范振听到喊声,从屋内走出来,见范蠡这般装扮,知道弟弟的疯病又犯了,无奈地摇头叹气。看见一辆马车向自家走过来,不知发生什么事,呆呆地站在那里,马车走到院门口停下,乘车之人下车,迈步进了院门。
洛瑞看到范蠡趴在那儿学狗叫,满脸怒气,正要冲过去,给范蠡一个教训,文种伸手拦住了他,微微一笑,冲着范蠡拱手施礼道:“范先生,不要遮掩,在下南阳县令,姓文、名种,字子禽,冒昧前来造访,多有打扰,请不要见怪。”
“汪、汪、汪。”范蠡又连叫三声,声音明显比原来小,眼光看着地面一动不动。
范振见来人是南阳父母官,吓得跪在地上,口里说道:“我家弟弟疯病又犯了,请大人不要见怪。”
“哈哈哈,”文种大笑道,“范先生是一个特殊的人,所以用这种特殊的方式欢迎我。狗是冲人叫的,这就是说,我文种还是个人嘛!”
趴在地上的范蠡大吃一惊,文种如此机智地化解初次相逢的尴尬局面,足见此人非同一般,即使不得一个贤者,也是一个智者,至少不是一个昏官。除了恩师百里潭之外,他从来没有佩服过谁,想到这里,范蠡停止了叫声,静静地趴在地上。
文种知道自己的话引起了范蠡的注意,看来自己的判断不错。此人佯装疯狂,实在是一个奇人,只是今天不宜交谈,于是冲着范蠡拱手一撮:“久闻三户里有贤人奇士,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文种有事在身,不能久留,就此别过。”说罢,伸手扶起跪在地上的范振,点点头什么也没说,转身出了范家大院走了。
第二天一大早,范蠡对大嫂说:“大嫂,今天有贵客,请借我一身干净衣服和帽子。”
“贵客?”嫂子从未见过范蠡如此认真,吃惊地问:“什么贵客?”
“等一会儿就知道了。”范蠡笑了笑说,“大嫂,你就帮帮我,求求你了。”
大嫂高兴都来不极,哪里要范蠡求呢,连忙将丈夫过节才穿的那套衣冠从箱底取出来。范蠡洗漱完,换上干净衣冠,大嫂高兴对丈夫说:“咱家弟弟打扮起来,还真是一个仪表堂堂的*男美**子呢。”
范振白了妻子一眼,说我弟弟不打扮也是*男美**子。
不一会儿,范蠡听到院外传来吱咔、吱咔的车轮子滚动的响声,料定又是昨天那辆车,拉开院门迎了出去。冲着刚刚下车的文种双哥一揖说:“文大人,昨天多有失礼,请不要见怪。”
“哈哈哈,”文种大笑说:如果见怪,我今天还来吗。
洛瑞等几个随从,见范蠡衣帽整齐,容光焕发,举止文雅,同昨天判若两人,脸上露出惊讶之色,就是闻讯赶来的村民,见范蠡如此打扮,也都惊诧不已。
屋子里,范蠡和文种终于坐在一起,文种也不客套,开门见山地说:“范兄,文种有一事不明,请范兄不吝赐教。”此时的文种已近不惑之年,范蠡只有二十三岁,文种如此称呼,是古人的一种客套之词。
“愧不敢当,”范蠡双手一揖道,“文种大人,光临寒舍,有什么事请讲。”
范蠡对文种还处在试探阶段,故而以大人相称,没有过多客套,两人的世纪对话,就在客套和试探中开始了。
“有一只鸟,想飞出去,不知往那飞,请先生明示。”
“范蠡不知道,为什么直到今天,这只鸟才想到要飞出去呢?”
文种叹了囗气说:“依恋故土,依恋故乡啊,这生养息栖的地方,舍不得浓浓的乡音,厚土啊!”
范蠡两只眼盯着文种说:“能告诉我,这只鸟的志向,是百里、千里,还是万里?”
“百里?”文种摇摇头说:“百里之地,花草枯萎,林木枯烂,都被蛀虫吃光了。”
范蠡正色地说:“正所谓良禽择木而栖,宠臣择主而仕,此鸟抱负远大,当在千里、万里。”
“是啊,”文种点点头,陷入了沉思。
“好。千里之外地域辽阔,”范蠡说罢,站起来,去书架上取来一张羊皮地图,铺在桌子上说:“你看看。”
文种马上过去,范蠡仲手在地图上比划说:“瞧,秦川百里,雄奇险峻;齐地沃野千里,美丽富饶;鲁国地域辽阔,人杰地灵;晋国处在中原核心,国富民强;吴国自是山清水秀,水草丰茂啊。”
文种抬起头,看着范蠡问道,“魏国,蔡国,郑国呃?”
“弹丸之地,”范蠡摇摆手说,“不是大鹏立足之处。”
文种沉思半天,然后问道:“假如是范兄,该选择哪里呢?”
“三王是三皇的后代子孙,五伯是五帝的未代霜主,自然的气数每轮回一次,要千年时间。黄帝起始,依赖于土地,霸主的气数,显现于地门。我夜观天象,霸王之气在东南方向。天倾西北,地陷东南,地户就在东南方向,东南恰恰是吴越的交界处。”
文种迟凝地问:“范兄的意思是……”
范蠡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说:“越国。”
“越国。”文种惊问道。
“对,越国。”范蠡肯定地说。
文种不解地问:“为何要选择越国,而不是吴国。”
“吴国?”范蠡朗声说:“吴国各项条件,确实更优于越国,可惜,已经没有立足之地了。”
“为什么?”
“吴国兵强气盛,虽然孙武已经归隐,但文有太宰伯嚭,武有相国伍子胥,武子胥骁勇善战,普天之下,无人能出其在;伯嚭长袖善舞,有超强的行政能力和组织能力。吴王在这两个人辅佐下,国家的凝聚力处在最佳状态。一个笼子里关不住两只*鸡叫**公,何况吴国已经有了两只*鸡叫**公。以文大人千里万里之志,岂能寄人篱下。”
范蠡的意思很明白,文种到了吴国,同样也没有施展才华的平台,文种点点头,表示赞同。
“越王勾践在槜李之战中除阖闾,虽然有可很大的侥幸因素,但不得不承认,勾践有一股不服输的精神和气质。据说吴毛夫差秣马厉兵,发誓三年*仇报**雪恨。但凭越国的实力,勾践不是夫差的对手。”
此刻的文种瞪大眼睛,这个平时装疯卖傻的人,对天下局势竟然看得如此透彻,敬意顿生,不由从心底赞叹:此人是个奇才啊。
范蠡不知文种在想什么,继续说:“听说朝庭有意将越国作为牵制吴国的一颗棋子,不但你物资上给予援助,而且还有意向越国派出军事顾问,可有此事?”
文种大吃一惊,他实在想不到,这是楚国的最高机密,范蠡怎么会知道。最近,他接到朝庭密旨,准备派他以顾问的身份前往越国,他本意是要去越国,只是想听一听范蠡对时局的看法,没有想到范蠡连这样的事情都知道,看来,此人是秀才不出门,能知天下事。
“越国地处强吴的后院,是以牵制吴进犯楚国,朝庭这步棋,是一步高棋。扶越,实际就是助楚。”范蠡看着文种,说“文大人,你说是不是?”
“好呀,好一个扶越助楚。”文种如梦初醒,站起来踱着步子说,“扶越,助楚。”然保大笑。
“子禽兄。”范蠡无意中改口了,轻松地说,“该飞了。”
文种又是摇手,又是摇头,似乎很为难。
“为什么?”范蠡不解地问。
“孤雁难飞呀。”文种看着范蠡,殷切地说,“少伯,你和我一起飞如何。”
范蠡没有马上回答。
“你我兄弟生死与共,荣辱与共,甘苦与共,永不分离,好吗?”文种说完,等待范蠡的回答。
“这…”范蠡有些犹豫。
文种着急地问,“你还有什么放不下吗?”
“这倒没有。”
文种着急地问:“到底为了什么?”
“这种事,你怎么找上我。”范蠡轻声问。
“是有你,才会答应去做,也只有你,才有成功可能。”
“我也未必赢得了。”范蠡话锋一转,“不过我坚信,只要不死,就有机会在失败中求胜。”
文种与范蠡这番对话,后世称之为“南阳对”。他们共同辅佐勾践,打败了吴国,勾践成为春秋霸主。范蠡的一句“败中求胜”,竟然成为谶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