黯然销魂鸡锁骨 (淮北黯然销魂鸡)

桌上三个菜:文丝豆腐、桃心小发糕、色拉冰激凌卷。最赞的是文丝豆腐,谐音文思喷涌的文思,嫩豆腐不知用了啥秘密*器武**,批成细细的挂面模样,每条二三寸有余,悬浮在半透明的羹汤中,和着嫩红的火腿丝、乌黑的水发木耳丝,有殊味。钵正中点缀着数颗通红的枸杞用来增色。

我探了一下头,隐约可见厨房里刀光火影,厨师用一个人字型的铁丝勾子,勾住鸡翅膀,那鸡便像做体操般地穹起双翅,又如跳水者以站立的姿势垂直落水,被浸入大油锅里油炸。

我觉得单以油炸,是不能使一整只鸡熟透的,果不其然,服务员说那鸡之前已经在木炭吊炉里烤过了,油炸不过是最后的点睛工序,给鸡身淋上糖油,使之红亮诱人。末了,再用喷着蓝色火焰的喷枪在鸡表面拂拭几下,制造出更焦香酥脆的口感。

厨房门外的餐台上,最引人注目的就是这些钢管鸡了,几乎每一桌都会点一只钢管鸡。如我仅有二人的聚餐,也鼓起勇气点了一只,皆因闻名已久。

那些鸡按出炉的先后排在餐台上,等着服务员来端走。我认真地看着,它们姿态各异,还真没有两只是一样姿势的。单说头,有的鸡头往后仰,趾高气昂;有的鸡头往前倾,垂头丧气;有的鸡又或左或右地歪着头,一副吊儿郎当模样。有腿粗的,往上缩将起来,好像是害怕下面熊熊燃烧的木炭;有的腿相对纤长,自然垂着,似是看清命运,放弃挣扎。不过,鸡爪和鸡屁股一律是被剁掉的。这情形,好像是鸡在临死前的那一个姿态,被戏剧性地凝固了起来。

然后有一根粗大而中空的钢管,由下至上,毫不留情从它身体里穿过,从肛门附近穿进,鸡颈附近穿出。这场面是震撼的,看着就生疼,让我想起了两个颇为不雅的字,此处不表。面对这样一只在自己面前毫无遮掩的鸡,谁也禁不住要老脸一红......

黯然销魂鸡,酒香钢管鸡

如果那只鸡知道自己将要被做成钢管鸡,临死前肯定是不开心的,我这么觉得。这种死的方式因为不雅观,是颇失尊严的。人们在它死后,给它封赐了高端又性感的名字:火焰鸡、钢管鸡,以及并不丢人现眼的标价,似乎要弥补这只鸡所作出的、丧失了部分为鸡尊严的牺牲。譬如我手里这张菜单上,写的菜名是:“黯然销魂钢管鸡”。销魂不够,还得是黯然地销魂,比之单纯的销魂,多出一些无端愁绪、莫名伤感和苦苦寻找自我的情怀。我不知自己品尝这只鸡时,该以怎样正确的黯然姿态去品尝?是边吃边感怀鸡命易逝、鸡生不易、由此对食材产生佛性领悟以及感恩之心?还是推鸡及人,从而悟出生命短暂,应当即使行乐满足口腹之欲为上?无论如何,想来编菜单的那位,当时是用了心的,或许我还没揣摩透他富含深意的暗示。

轮到我们这桌上鸡了。有意思的是,那简直就像命里注定一样,它是属于你的,就是你的,宿命注定它要成为你餐桌上的镇桌之宝,而不是其他桌子上的主角。否则,怎么不是别的鸡,而偏偏是它呢?这种相遇的缘分,在我们来到这个餐厅、决定点什么菜之前,似乎就已经冥冥之中安排妥当。所以,我必须在动手撕下第一片鸡肉之前,好好地端详它:它,为什么如此特别?

我愕然发现,我们桌上的这只鸡,果然与众不同。其他的钢管鸡,头或后仰、或前倾,或左右耷拉,而我这只鸡的头,竟然挺了脖颈微微颔首,那头型和方位如此之正,以至于它看着我的样子,如同王的凝视,淡定无比,霸气无比,全然并不在意自己赤身裸体并且焦头烂额。而且它的眼睑半闭着,眉头微蹙,端的生出一股王者的威严之气。

再看它的身子。头可断,身不可歪,两只翅尖缩起,交置于前腹。那胸挺得,好像专门练过站姿似的。你看它的两只大腿,壮硕有力,稳健厚实,即便只有两只腿,也给人一种四平八稳的感觉。不像其他鸡,肆无忌惮任由双腿大敞,一副生无可恋、破罐子破摔模样。它通体金黄,油滋锃亮,在灯光照射下更显耀眼夺目,那一刻,我简直要误以为它是在凤凰涅槃,难道,这是所谓火焰鸡名字的由来和内涵?

黯然销魂鸡,酒香钢管鸡

服务员端上这只鸡的时候,二话不说将桌上其他菜拨开,于桌子中间腾出空地,将钢管鸡置于桌子中央,可见其待遇之隆重。这只鸡果然不负期望,它的完美和霸气,突然让我觉得,自己是在享受一次高规格的国宴大餐。

俗话说,吃鸡先吃腿,擒贼先擒王。但我实在舍不得破坏那造型完美的大腿,把好东西留到最后的心理又在作怪,我决定先从鸡的次要部位吃起,譬如,略微带着焦褐色的鸡翅尖。当我掰开鸡翅根与鸡身相连之处时,鸡油香迫不及待溢出,未见其肉,先闻其香。等肉掰开,那滴着淡黄油星的肉竟然如此之嫩,完全没有丝丝缕缕纤维感,奇了!原来是一只可人可口的小春鸡。

在《小雄鸡,抵高丽》文中,我提到过春鸡的概念:“小雄鸡,也就是小公鸡,有人叫它仔鸡、童子鸡。童子鸡这名称最形象了,就是还没有生育过的公鸡。没生育过,不会打鸣,科普上是这么定义的。因此有些颇为洋气、提供中英文对照菜单的餐馆,会将童子鸡翻译成Chicken Without Sex – 没有*生活性**的鸡........进而延伸到有些餐馆又翻译成Spring Chicken - 春鸡”。

小公鸡肉嫩,遇上微肥的,鸡皮下还有一层薄薄的膜包裹着淡黄脂肪,然后才是鸡肉。这层薄薄的脂肪搭配鸡皮是最妙的,之前厨师浇糖油,又用喷枪喷火,为的也就是将这一层鸡皮,倒腾出极致的舌感来。他们也确实成功了!整只鸡的精华就在鸡皮上:酥,香,微甜,微咸,略油而不油腻,那一口,令我想起了咱们中国的天下第一美食 — 全聚德北京烤鸭片皮鸭,面积有限的几处精华片皮,成了吃家必争之地……

这一顿餐,让我无酒无饭而饱。这一顿餐,与这只有着王者气质的钢管鸡相遇,我是带着敬畏心来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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