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吉尼亚州的海岸线漫长。他站在海边,折皱的衬衫尾端有一半拢在牛仔裤里。阳光雾蒙蒙的,尘埃里残存着一点收音机的沙哑。
毫无意义,他来回走着。
他知道他在等待,也知道克莱娅在等。唯一不同的是此刻他在这里,距离蒙大拿州1631公里的地方。脚下是引力控制着的浪潮与沙砾,压抑着,*绑捆**着。
——炉火在红砖拢成的狭窄空间中噼里啪啦地炸开来,西部的风漫越过低矮的原野。
"事实上,你无论如何都会后悔的,一旦这一段结局不如人意。"
他还记得克莱娅那条棉麻的布裙子,蜷缩起来的腿以及散在膝盖上的亚麻色的长发。
"你总是会后悔的。过于疯狂或是过于冷淡,过于热忱或是过于绝望。"
于是他尝到海风湿漉漉的味道,像她垂在膝上的发尾滴着水。
"你没有办法。"
他想,是的。我们从来没有办法。
他开始想念蒙大拿。
宽檐毡帽和旧皮衣挂在门口的衣架上,壁炉上方挂着一支永远不会开火的旧猎枪。天要起风了。
"是爱情吗?"他说。
"是原罪。"
他还记得克莱娅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声音是沙哑的,像咖啡里撒过的海盐。她来自那漫长的海岸线,带着自由的鸥鸟,在这里落脚吗?
"是的。"他说,"我标榜孤独,正如鸥鸟越海,跋涉经山。"
"我不在乎什么是孤独。我也不在乎善恶美丑,是非对错。"
"在乎是人类为自己发明的度量衡,正如蝼蚁在乎着经行的每一寸土壤。"
"毫无意义。灵魂与孤独。"
他窝在沙发里,雪茄的烟头在黑暗里闪着红光。一点一点的。
他们之间总是有很多这样的对话,在蒙大拿的草原上。风烈烈吹拂,漫灌过原野和草原,环抱着小小的木屋。像旋转的星辰,一点点包裹进温柔的球体。
他们会在冬天点燃热烈的炉火,窝在沙发里或者羊绒的地毯上。他们喝咖啡,看书,以及*爱做**。他总在一些时候分神,盯着克莱娅被汗蒸湿的头发,还有失神的墨绿色的瞳孔。他抱住她,臂弯和臂弯交织在一起,水珠顺着她仰起的脖颈淌下来,没入他的胸膛。
让我死在这里吧。他这样想。我们在这静静的,度过终将来临的死亡与孤独。
"克莱娅,你也会害怕孤独吗?"他从椅子里坐起来了一点,好像这个话题引起了他一点兴趣。
"噢,是的。我忘了,这就是女人。安全感,和谐和幸福。你以为这就是爱情了吗?你以为爱情就是孤独的反义词吗?"
他突然笑了。
"不是的,孤独的反义词是死亡。
"谁知道呢,什么是爱情。人非得挣扎着不可。"
准确地说,克莱娅要求的并不是分手。他们没有真诚地讨论过恋爱这码事,更别提约会甜品等等甜腻的俗气,以及教堂里神圣的荒谬。他们最多算朋友,至少克莱娅是这样想的。各取所需的朋友。
因此他也不曾预料过她要求的离开,那就仅仅是离开而已,不谈告别,遑论归来。
他看着她背着包,亚麻色的头发被风吹乱。
整个荒原的孤独都见证我们的告别。
克莱娅抱着腿坐在壁炉边上,火光在玻璃匣子里跃动着。
她的头发是亚麻色的。
"所以男人可以孤独地活着吗?"
"噢,这我可没说过。"
"那你要怎么活着?"
"以活着的方式活着。"
他在等他回来。像等待一支未完成的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