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早上十二点那次一样，两个人同时喊起了饿。
陈二狗掏出手一看，已经晚上快六点了。台球打了接近三个钟头，聊天聊了接近三个钟头。可不到晚上六点多了。这两天和凌燕聊天，时不时就听得入迷，沉醉其中，引发自己无数联想和思考，经常就忘记了时间，得肚子来提醒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他尴尬一笑，故意埋怨似地说道：我不说饿，你难道就不饿吗？
凌燕哭笑不得地说：狗哥，我是客人，你才是主人。主人不喊吃饭，我能舔着脸跟你要饭吃吗？
陈二狗苦笑一下说：谁让你谈起话来，说得那么好，头头是道，井井有条，每一句对我都有启发和帮助，瞬间就被你吸引而忘了其他。
凌燕也听出来了，这是正话反说，表扬自己呢，就就坡下驴，看着陈二狗，像是小女孩似的哀求道：狗哥，咱这顿能不能不吃面条了，除过面条，吃什么都行。
陈二狗想了想，不知道厨房里还有什么菜。他记得他在山下回水镇上，好像买了一些土豆，大白菜，粉条之类的菜，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还有一包香肠，应该能炒出来两个到三个菜。就爽快地跟凌燕说：没问题，我去厨房看看，应该还有好些菜。
凌燕说：真的吗？我没看到，也没在意。我一直在找冰箱呢。
陈二狗想了想说：应该是放在案板底下了。冰箱我也没看到。这样，你等着，我去厨房看看。
凌燕立马跳了起来说：你等我，我去看看，做饭我比你强。说完就迫不及待地走了出去。
陈二狗害怕凌燕找不到，起身也跟着出去了。
两人一起来到厨房，陈二狗俯身在案板底下提出来一个大袋子，放在案板上，凌燕激动地将袋子解开，将里面的小袋子全部拿出来，罗列在案板上，有土豆，大白菜，粉条，大葱，蒜苗，挂面，生姜，大蒜，还有一包没开封的香肠，一瓶老干妈，和半斤茉莉花茶，一条烟，各种口味的面包和蛋挞，还有一些烙好的饼子，最意外的是竟然还有一打啤酒，他几乎都忘了。原本想的是买好东西，上山后，全部交给李叔打理，他又不怎么会做饭，只要顾好自己的嘴就行。谁承想李叔走了。他一个只会下挂面，炒鸡蛋，煮泡面的人，就把塑料袋的菜差点给忘了。
凌燕看着一案板的小袋子，把装着葱花饼的袋子解开，拿出一片来准备吃，陈二狗赶紧让她闻一闻，有没有坏掉，都放第四天了。凌燕一边说，天气这么冷，应该不会坏，一边把鼻子凑到了跟前，轻轻一闻，没有什么异味，倒是还有些菜香味。就拿出一张来，咬了一小口尝了尝，点了点头说，没坏，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时候，冬季的腊月，再说，山上的温度本来就低，天然的一个大冰箱，放心，好着呢，绝对能吃。一会儿放炉子烤箱里烤热了吃。
陈二狗翻完东西，跟凌燕说：就这些菜了，你看着办。
凌燕笑嘻嘻地说：交给我你放心。这一顿，咱们就炒个酸辣土豆丝，凉拌一个香肠，或者粉条炒大白菜，你选，就着饼子吃。
陈二狗说：选什么呢，你就香肠，粉条，大白菜一起炒。
凌燕笑着说：你不过了，你至少还要在山上待三天呢，把东西吃完了，怎么办？大雪封山，你叔叔不一定能上得山来，你也不一定能下得了山去。
陈二狗心里笑着，这女子还挺有心，就说道：没事，我也几天没好好吃过一顿饭了，今天咱俩就敞开吃一顿，即便咱俩敞开吃，也吃不了多少，剩下的够我一个人吃三天左右了。到那时，估计天早就晴了。
凌燕想了想，也是，不可能一直下雪吧，就嘿嘿一笑说：行，那我给咱俩做饭。
陈二狗主动请战说：我帮你洗菜。虽然炒菜欠点火候，不太会，但洗菜没问题，你要炒什么菜，拿出来给我。
凌燕从小袋子里拿出一个稍大点的土豆，拿出一个大白菜，从中间一剖两半，再拿了几根香肠，又抓了一把粉条，跟陈二狗交代，土豆洗净刮皮，白菜掰了淘净，粉条用热水泡在盆子里，一会儿用。说完，自己拿了菜刀，开始切香肠。陈二狗看了看，觉得自己得去拿保温瓶，掺点热水洗菜。
厨房里虽然冷，但地方宽敞，人干活的时候没有挡刮，动作可以大些，也舒展得多了，干活自然顺手许多。看凌燕的姿势，估计在家没少做饭。土豆丝切得细长而又均匀，完了，揽手用刀把菜一裹，扔进旁边盛满水的小盆里。拿过一根洗好的蒜苗，一刀两段，用刀尖从中间将其划开，并齐，手指压好，开始切，随着嚓嚓嚓的清脆声，刀下开出了葱花。动作娴熟，行云流水般，这是提味的配菜。又拿过来大白菜，两三片叶子合在一起，手起刀落，铛铛铛几下，就切成了碎片，用刀身一裹，扔进篮子里。
陈二狗端起篮子，就开始淘洗白菜。三下五除二洗好，放在案板上。两人又将切好的菜全部端进会客室里，准备在炉子上炒。
炉火被陈二狗提前烧旺了，烤箱里放着的葱花饼，已经开始冒出香气。等壶里的水烧开，陈二狗灌水的空档，凌燕拿过炒瓢和铲子，开始炒菜。只听刺啦一声，土豆丝下锅了，一阵油香味腾空而起，弥漫了整个房间。陈二狗走到窗子底下，将窗子稍微打开一点，好让油烟味尽快散尽。
不一会儿功夫，热腾腾的酸辣土豆丝和白菜粉条炒香肠出锅了，饼子也热透了，拿了一个碟子装好，搁在茶几上，两人开始吃饭。
连着吃了三四顿面条，不是下挂面就是煮泡面。此刻吃着烙饼就炒菜，甭提多香了。看来不管是好饭还是不好的饭，都不能顿顿吃，不然早晚给你吃腻了。
陈二狗一边吃着，一边皱着眉头，有点意外的惊喜，不知道是自己饿坏了，还是连续吃了几顿面，凌燕炒的两个菜，给他味觉上从来没有的体验。老妈陈四叔和任莉菲，都不会炒出这样的味道。这是属于凌燕的手艺。菜的味道，油盐酱醋的调配和分量，多多少少也体现出了一个人的性格和心思。人常说千人千味，炒菜也一样。
菜刚吃过一半，饼子还有两张的时候，凌燕就喊着吃饱了，吃不下了。陈二狗笑笑说，你喊着要敞开吃，就这，三张饼子就把你打发了。
凌燕嘻嘻笑着说：狗哥，我是女孩子，你以为我跟你们男人似的。
陈二狗笑笑说：那我就不客气了，剩下的我可都吃了。
凌燕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故作大方地说：你吃呀，尽情地吃，这是你的地盘，你用不着跟我谦让。看着一个吃客狼吞虎咽，好几天没吃饭似的吃相，对一个厨师来讲，就是最大的奖励。说完，嘿嘿直笑。
陈二狗在凌燕的注目下，吃完了剩下的饼子和土豆丝。凌燕起身，准备端碗涮洗的时候，被陈二狗拦了下来说：你来泡茶，吃完饭后喝点茶，有助于消化。我去喂一下狗子，还有那几只鹅和鸡。说完，两人开始分头行动。
陈二狗喂狗子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严实了，夜色浓稠如酒。狗子吃完，礼貌地摇摇尾巴钻进狗窝。他返回房间，戴了头灯，跟凌燕打了声招呼，就走出房间，开始巡视大院。
走了一圈，一切正常，就返回了会客室。进门的时候，看着房间，总感觉哪里不对。看了半天，最后才发现，凌燕刚才趁着他出去巡视的空档，将房子里打扫抹洗了一边，地上干干净净，桌面，茶几面也都光洁如新，就连炉子面上也被仔细擦过，看着顺眼许多。
凌燕笑着说：现在看着好多了。我不能在你这里白吃白住，干点力能所及的活儿，表示表示我的心意，用不着夸我。
陈二狗故作无所谓地说：我也这么觉得，所以没准备夸你。
凌燕故作生气的样子，瞪了他一眼说：你这台阶下的漂亮。我不想喝茶了，你想不想喝杯咖啡。
陈二狗高兴地说：可以，可以，求之不得。
凌燕笑了笑，开始给两人冲泡咖啡。咖啡冲好，把那个印有切*格瓦拉的搪瓷杯子推到他的面前，就坐在了陈二狗对面。
陈二狗端起咖啡杯，轻轻啜饮一口说：漫漫长夜，接下来聊点什么呀！
凌燕无奈地笑一笑说：我已经倾囊相授，再无所教了。
陈二狗说：我也不知道，随便瞎聊，消磨时间呗。估计你明天就要走了，今晚就当分别前的咖啡座谈分手会。
凌燕听了，眼里闪过一丝分别前的离愁，想了想说：没意思，要聊就聊点走心的，瞎聊的话，还不如看书呢。
陈二狗说：什么是走心的，我们不就是漫谈吗！聊点各自人生里的故事和感悟之类的。反正漫漫长夜，咖啡飘香，炉火正旺，还有美女作伴，我感觉挺好的。
凌燕故意说：我是美女我承认，可你算不上帅哥呀！顶多也就是一个中年大叔吧。你今年应该有三十四五岁吧。
陈二狗故作不爽地说：三十四五岁里面哪有我，你哥过完这个年刚好三十六了。
凌燕笑笑说：你这都满三轮了。有时候想想，时间过得可真快呀！
陈二狗喝了一杯咖啡，笑笑说：嗯，之前写东西的时候，最讨厌用时光荏苒，岁月流逝这样的套词，现在想起来，这个词挺适合现在的我。
凌燕笑了笑说：你这个年龄才是干事业的黄金阶段。走过了青春期的懵懂和无知，滤掉了身上的浮躁和冲动，磨掉了一身的棱角，学会了隐忍，变得沉稳，踏实，务实，对人和事的认知也到了一定的层次。在我想来，你东山再起的概率相当大。
陈二狗抿了抿嘴唇，笑着说：借你吉言，我一定会努力的。说完，真诚地看着凌燕。两人互相对视了几秒钟。陈二狗的心里突生一种莫名其妙的悲凉感和不舍。也是，虽然两人短暂地生活了两天两夜，可同吃同住一个大院，喝茶聊天打台球，聊完生意经聊人生，还真有点意气相投，知己难逢的感觉。甭说两个年轻人了，就连他和狗子待了几天，都开始相互熟稔了。何况是人这种情感复杂的高级动物。
凌燕突然灵机一动的样子说：不如我们玩个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
陈二狗也回过神来说：好吧，怎么玩你说。
凌燕说：我说一件事，如果你没做过，就得认输，认输的话，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要么实话实说，老实回答，要么就接受惩罚。怎么样？
陈二狗笑着说：可以呀，怎么惩罚呀！
凌燕想了想说：对呀，怎么惩罚呢，我想想。这样，外面不是有雪吗？接受惩罚的人，就用雪洗把脸怎么样？
陈二狗想了想说：可以，没问题。我觉得这个惩罚还不够狠，不够刺激。
凌燕皱着眉头问陈二狗说：那你说，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刺激的，说来听听，看我能不能接受。
陈二狗故作坏笑般地说道：抹到脸上不算什么，像你哥我皮糙肉厚的，抹两把脸都没什么感觉，咱就直接把雪抹在脖子上怎么样？说完，坏笑几声，看着凌燕的反应。
凌燕不由得缩了缩脖子，说道：你这个太狠了，我想起来都觉得冷，但我很想看看你是怎么做到的，看你瑟瑟发抖，冷得想哭的样子。
陈二狗说：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一会儿千万别哭爹喊娘地说我欺负你。就算你喊，这荒山野岭的也没人听得见。
凌燕切了一声说：实话跟你说，我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还没真正输过呢。大不了，我就实话实说呗，这有啥怕的，有啥不好意思的。只要你自己不怕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