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当前的生活节奏与阅读潮流中,每一位经营书店的人都是勇者。不论是电子商务的兴起、宅经济的盛行、房屋租金和人力成本的不断上涨,还是碎片化轻阅读的消费偏好、数字化阅读带来的便捷,一同将实体书店的生存置于缝隙。我们不禁怀疑:城市是否还需要书店?都市人是否还需要一张安静的书桌,作为心灵栖息之地?2021年世界读书日,草地周刊叩开了两家书店的大门,与书店人一起聊了聊“未来的书店”和“书店的未来”。
作者:新华每日电讯记者桂涛、张漫子、陈钟昊
对话模范书局创始人姜寻

作者:新华每日电讯记者桂涛、张漫子、陈钟昊
要找姜寻不难,只需在他的书店里“守株待兔”。每天上午9点起,长发的中年书商就会照例在模范书局北京的六家书店间穿梭巡视。
姜寻会快步走过一排排书架以及散置四处的版画、拓片、老建筑石构件。各店由店长打理,姜寻只需定期跟他们在线上开会,偶尔还有针对性地给每人推荐些书。比如,“内心不够强大的”,姜寻会推荐《老人与海》,他说那书曾感动过他自己。

姜寻。受访者供图
飘着咖啡浓香的书店里,姜寻总能遇到相识的访书客,于是停下来和他们聊上几句。聊书,也聊生意。
他会告诉他们只印100册、董桥签名钤印的《一纸平安》珍藏本到货了,那些烫金小牛皮封面的宝贝被爱书人竞相收藏。他会记下他们谁想要那难寻的、好品相的富兰克林图书馆1975年版“100部伟大著作系列”,然后想办法联系愿意出手的藏家,从十几万的书价中赚上10%的佣金。
有时兴起,姜寻还会告诉书友,某企业又和他一起给山区的孩子捐了批书,每本书上都盖着模范书局的小印章,满脸得意。

模范书局。受访者供图
连接买家与卖家,让好书在书架间流通、重生——古往今来,这始终是书商的使命与营生。只是在浮躁、网购和电子阅读的冲击下,今天的书商想要坚守,就不得不应变。
苏格兰最大的二手书店入口处,挂着一个被店主用枪打碎屏幕的电子阅读器,以示愤怒与对抗。“纸书不死!”等口号在西方的书店、书镇里也常见。
姜寻的书店里找不到愤怒。有人说,书商要生存就要妥协。姜寻说,他选择与这个时代合作。对电子书,他不支持、不反对。他知道,只靠情怀的书商活不下来,只卖书的书商也活不下来。姜寻写过一句诗:“没有开之不败的鲜花,只有不停绽放的美丽。”
只在圈子里销售的限量版、精装帧高端书,书店里摆放的“心灵鸡汤”(大众书),印着“一生二人三餐四季”和切·格瓦拉头像的十元冰箱贴等文创,几十元一杯的咖啡——它们一同构成了书店三分之二的账面流水。姜寻说,他之前也不卖“东野圭吾”,后来问的人多了,也就上架了这些“因为发烧,所以畅销”的流行书。
姜寻还“贩卖”书店空间。他把书店租给电影导演和音乐家使用。六家书店中,最受欢迎的是二环里由一座百年老教堂改造而成的书店。15米挑高的空间里,阳光从印花玻璃窗照进来,落在一架架书上。时尚的女孩拿着手机在这个书店里四处拍,然后把这糅杂了信仰、书页和情调的“最美书店”发到朋友圈。

模范书局。受访者供图
姜寻说:“是时代造就了‘教堂书店’。”他并不介意书店成为“网红”,他不排斥流量,就像他不排斥“东野圭吾”一样。谁说书店就只能卖书?谁说今天的书店里不能喝咖啡、谈恋爱、上自习?一篇写模范书局的文章题目是《不在书店喝咖啡的青年不是好“咸鱼”》。姜寻说那是“标题*党**”,不过他喜欢,因为里面“有一种关于书店品格与角色的引领”。
姜寻本行做设计,也做过出版,他的书店都亲自设计,大到老建筑的空间改造,小到书架颜色样式。他收藏了几万块印书用的老木印板,喜欢四处搜罗各式各样的西洋裁纸刀,还致力于设计出“最美的书”。书店实在周转不开时,他才会把自己早年所藏的宋元善本“割肉”一本,换来几十万的救命钱。
他自小爱书、藏书,自己的部分藏书也放在书店的架子上,包上书皮,标明不售,有线装本、毛边书、签赠本,很多是关于买书、淘书的“书之书”。
因为偶尔觅得的一本上世纪前半叶书店的书目底本,姜寻七年前在那家书店旧址旁开了一家怀旧式书局。那是他的第一家书店。之后的几家书店开在金融区、旅游区,每家店的销售策略都针对顾客人群做调整。
姜寻东北口音重,语速快,肚子微微凸起。谈话间他常提到“B2C”“项目”,谈资本的“合纵”,还把在市场流通的珍本书称为“类似金融产品”。
姜寻说,新冠疫情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他曾觉得自己力量很大,靠做设计就能反哺书店,不需要别人入股书店。但当书店存活真的成为问题时,是否和资本合作就不是问题了。
与姜寻谈话,有时我会恍惚,努力想要在“读书人”和“生意人”两端间将他更精准地定位。他是个读书的生意人,还是个做生意的读书人?他借资本之力拯救“书之爱”的理想,他的理想又是否会被资本反噬与异化?
也许这些都不重要。理想主义者说:“纸张会被燃烧,书店不会逃跑。”现实主义者说:“但饿肚子的书商会逃跑。”重要的是,姜寻没有逃跑。

模范书局。受访者供图
在藏书家韦力眼里,姜寻是个“执于一端者”。也有人说,姜寻精明,懂得借书之名行事。有人说,书只是模范书局的“背景墙”,但姜寻深知没了这“背景墙”,就什么都没了。“无论怎么炫,书店的脸就是书,做书店的不懂书、不读书不行。”
这时代让爱书人困惑。老书店一家家倒下,新书店一茬茬开业。走进去,又分不清是“卖咖啡的书店”还是“卖书的咖啡店”。资本希望借助书业增添温情,书业也需要资本为自己续命。
当世界被毁坏时,修复它的方法都在书店里。但是当书店要溃败时,该去哪里寻找修复的方法呢?许多人觉得姜寻找到了。用他朋友的话说,“他把一块铁捂热了”。
不管怎么说,这些曾经废弃的老房子,如今被救活了,人们走进它,和书共处一室。姜寻探索的“老宅子书店”模式已是许多人心目中赋予老建筑和书业新生命的标杆。
不断有人邀请姜寻去看看他们的老宅子,去策划与设计书店,姜寻也努力挖掘这些宅子的文化渊源,把书店的故事讲好。
姜寻说,他不仅是书商,也是书店人。不仅自己做书店,也为别人打造书店。他给东北某大学设计规划了一个1000平方米的文学书店,据说很受年轻人欢迎。
草地: 模范书局靠什么实业来维持运营?
姜寻: 我们把书店做成一个“空间复合体”,这个空间基于书店,阅读永远是第一位的,但它又不只是书店。我们还挖掘开发它的附加价值,让读者在这个空间里能真正触摸文化、观看演出。比如,去年在模范书局“诗空间”书店里举行了35场音乐会,让青年艺术家们在这个独特的空间里演出,免费开放,只收听众一杯咖啡钱(79元)。场场爆满,这是我们一个孵化成功的“空间复合体”案例。之后,我们还计划推出青年舞蹈表演,期待能赢得观众和收益。
草地: 除了出租空间,书店还有什么收入?
姜寻: 我们还有一个角色是为藏家找到心仪的产品,为卖家找个“好婆家”。历朝历代的书店其实都有这个功能,以高端书籍产品为主。
当然还会有一些大众流行的书籍,这两部分业务独立又并行。大众读物和图书衍生品(文创商品)我们也重视,比如模范书局前门店,到访的顾客里游客比较多,虽然一个冰箱贴可能只卖10块钱,但旺季也可以月销1000多个。

模范书局。受访者供图
草地: 模范书局的各个门店似乎偏重都不同,是针对书店所在的不同位置进行单独设计吗?
姜寻: 是的。我的书店不做“标准化”,而是因地制宜地设计,我觉得这算是我们的一个特质。
杨梅竹斜街的门店偏向于喜爱胡同文化的群体;天桥大剧院的门店就围绕导演、戏剧界人士来设计……我们的新店面开在大学附近,那里有7万多名学子,所在建筑原本是一个上世纪50年代的外国专家楼,很古雅,但经设计后,很潮、很当代。
草地: 有人称您的书店是“网红书店”,喜欢这样的称呼吗?
姜寻: 我觉得这个“网红”称谓不太准确,不过别人说我们是“网红”书店,我也没有不高兴。2014年我刚开店时,经常有一些高流量“网红”来探店,关注度一下子就上去了,书卖得特别好。后来我就挺愿意接待“网红”,还有一些明星、影星。但我们从来不主动找他们做宣传。
其实,我们也不完全是“网红”,还是实实在在在做一些事的。比如店内的雕版印刷和书籍装订体验,就是一个传承文化遗产、让读者真正触摸文化的窗口。我们也给贫困地区的孩子捐书,最近就给一个地区的孩子捐了一批诗集,有些孩子可能因此第一次读到诗。

模范书局。受访者供图
草地: 如今一些“网红书店”的困境是,它们已经与阅读没什么关系了。与其说它们是“卖咖啡的书店”,不如它们是“卖书的咖啡店”,或者只是一个“拍照打卡地”,您怎么看?
姜寻: 作为书店人,我真诚希望每个人哪怕放下手机一分钟来阅读任意一本书,那样心灵会得到安慰。这是我们书店人的一个期盼。但我觉得书店卖咖啡也很好,这也是我们价值的某种体现。
草地: 有人说,未来书店就会是这种老宅子书店特色形态,它提供的是一种“学习场”“阅读域”,而不仅仅是卖书的地方。
姜寻: 时代造就了这样的书店。今天年轻人来书店喝咖啡、上自习、交朋友,有什么不可以呢?这也是引领大家,建立一种品格,也是需要书店扮演的一个角色。
书是我们不能放弃的业务,必须保持住。但是严格来讲,书店行业这两年就是一个夕阳产业,只是爱书人、爱书的资本依然存在。我相信人有回归的时候,人们总有一天会发现阅读是最廉价的获取知识的途径。

模范书局。受访者供图
草地: 您怎么看电子化阅读?
姜寻: 我理解那些敌视电子化阅读的书商对传统的恪守。我不排斥数字化阅读,或者说我不反对,但也不支持。为什么不能电子阅读呢?电子阅读也是汲取知识、分享知识。有的读者告诉我,她买回家的纸质书,一翻开,还是习惯于用手在书页上“划屏”,这是技术更迭带来的阅读行为的变化。
现代人有时太着急忙慌了,少了对美的追求。我认为纸质阅读不会消失,有人非常热爱它。
草地: 如果有人要复制您做书店的模式,应该怎么做?
姜寻: 想成功经营一家书店,要找对空间、找对人、找对客户,三者缺一不可。我就是那个对的人,这是我的独特之处。我是一个对视觉设计非常偏执的人,有艺术家的任性,有执念。我认识许多很聪明的人,他们能够永远踩对风口,赚到快钱。但我还是觉得,能坚持做一件事的人最厉害。
对话更读书社店长罗峰

作者:新华每日电讯记者张漫子、陈钟昊
这是一家诞生于新冠肺炎疫情期间的书店。在距离故宫1.7公里、距离王府井步行街1.5公里的隆福寺街区,更读书社偏安一隅。
2020年初,突发的卫生事件让面对面的交往陷入冰点,也让人们的文化交流空间——书店的经营举步维艰。
在北京、杭州、秦皇岛拥有4家实体书店的单向空间第一时间发出求助:除3家店铺停业外,还在营业的一家店平均每天仅能售出15本书,超过一半是店员自己买走的。福州、沈阳、芜湖、烟台等地的当当书店,以及位于成都的言几又书店、武汉的文华书城、嘉兴的乌托邦书店纷纷传来闭店消息……
无需避讳,在当前的生活节奏与阅读潮流中,每一位经营书店的人都是勇者。不论是电子商务的兴起、宅经济的盛行、房屋租金和人力成本的不断上涨,还是碎片化轻阅读的消费偏好、数字化阅读带来的便捷,一同将实体书店的生存置于缝隙。我们不禁怀疑:城市是否还需要书店?都市人是否还需要一张安静的书桌,作为心灵栖息之地?
在北京,这家小而美的书店就在这样的环境里破茧而出,获得生命。在万物复苏、一切进入寻常秩序的春天,我们叩开了这家二环里书店的大门,与店长罗峰一起聊了聊“未来的书店”和“书店的未来”。

更读书社。新华每日电讯记者张漫子摄
草地: 可否为我们介绍一下这家书店的由来?
罗峰: 这家书店虽然是2019年挂牌,但“出生”不足半年就遇到了新冠肺炎疫情。隆福寺店是“更读书社”旗下的第二家店。
草地: 这家书店是如何定位的?
罗峰: 我们更愿意称自己是一家融合了公共图书馆、实体书店、咖啡茶饮、文化沙龙、购物休闲的空间。书社的桌椅很多,读者随意落座,或打开电脑处理工作,或手执一书倾情阅读,点上一杯咖啡,在缓缓香气中,与友人密聊,与工作伙伴畅谈。我们还设有亲子互动区,闲暇时光可以带着孩子来读读书,感受文化熏陶,培养孩子的阅读习惯。
我们还与东城区图书馆合作,将“图书馆+实体书店”这两个模式相结合,在书店最深处辟出一块空间,书架上的书都贴有红“签”,供读者借阅和还书,为市民提供公共文化服务。这里还能自主办理北京联合读者卡,持有此卡不仅可以在北京各大图书馆免费借阅,在更读书社内也可刷卡借阅,所以这里也相当于一座市民身边的图书馆。
归根结底,我们还是想做一个与人相通的场域,吸引同好者都来到这里。

更读书社。新华每日电讯记者张漫子摄
草地: 您如何看待茑屋的成功?
罗峰: 几乎每一位书店人心中都有一个茑屋书店。不少人对茑屋书店的理解是它复合了许多业态。这也是当前不少书店运营进入的一个误区,人们不来书店,那我们把书店做成杂货铺,把咖啡店、文具店开进来。但事实上,这不是茑屋书店成功的关键因素,而是茑屋书店成功之后的一个结果。它成了,所以放什么业态进来都能成。而不是说,由于它复合了许多业态,因此它成(功)了。网红书店,“网红”是结果。
茑屋成功,是因为它与人之间的关系。许多人都习惯提“营造场景”“贩卖生活方式”。大家关注的往往是模式创新,我可能更在乎 “人需要什么”。
我观察到的一个事实是,在书店圈,有情怀的文化人希望被比自己更优秀的人欣赏,但无法向下兼容太多。但商业不是这样,真正购买你商品的人往往是追随者。书店要获得收入来源,是否能够给顾客提供他(她)想要的。书店这两个字,有时“书”并不是最重要的,“店”才是支撑着活下去的根本。所以我一直觉得,真正打败实体书店的,不是线上的图书销售渠道,而是“除了依赖情怀一无所有”的经营理念。
草地: 同样是开店,您选择的是开书店,支持这一决定的是情怀吗?
罗峰: 是愿望。情怀,是想让他人如何理解自己。愿望,是我希望通过我的服务满足大家不同的体验。
草地: 您如何为书店下个定义,以您的理解,它承载的功能都有什么?
罗峰: 我首先认为,书店不是图书馆。图书馆是怎样的呢?长时间逗留,没有翻台率,没有转化率,沉浸在这里,读就完事了。所以在我看来,最好的图书馆在校园。而书店,不论销售什么东西,以贩售为主,平衡成本。在书店的体系内,装入的所有文创等相关业态,都是以“商业”为核心目的。书店发生了许多变化。在原来,书店几乎是百姓唯一获取知识的途径。当大家走进书店,基本是带着明确的需求,我要找那个学科的知识,我需要练习册、习题集,或某专业领域的著作,是工具型的功能。

更读书社。新华每日电讯记者张漫子摄
草地: 那是“新华书店”的时代。
罗峰: 是。后来获得知识的途径太多了,知识“爆炸”了。几乎每一个人,睁开眼睛看或大或小的屏幕,各种讯息满世界都是,还有图书的“碎片版”。闭上眼睛,也能在app里听书。这时,大家再走进书店,他们还是去获得知识的吗?不全是。有的人是逛街,为了体验,为了消费。现在老百姓出门一趟的机会成本多大啊:离开被窝、离开iPad、离开电脑、离开宠物、离开电视剧、离开综艺。为什么要来书店?看个展、喝咖啡、买潮玩、看电影、买点文具。有时我想,有些人是更爱读书,还是更爱读书时的自己?我们在门口挂了一句话:“买书就是最浪漫的消费主义。”
草地: 你们书店的图书分类不是按照哲学社科、政治法律、历史地理等分类分区摆放的。
罗峰: 我们是按照出版社来分类。我们希望让出版社IP化,出版社与出版社之间的差异化及特色凸显。我播客中有一个栏目是“更读news”,“八卦”出版圈的事儿。图书编辑是多有意思的人群啊,他们学识渊博,又是“憨憨”,要让他们也来到台前,与我们的读者互动,发生连接。
草地: 你们的书店还有哪些第一眼望不到的特色?
罗峰: 我们的书店是武装到牙齿的,它是活的,一直在变。大约每个月都会改变30%。
草地: 这个改变的依据是什么,是算法吗?
罗峰: 是,数据为我们运营思路和品类选择提供一个指引。书店、健身房、诊所、酒吧的经营,是类似的。需要揣摩消费心理学、行为心理学,我们选书、选品的逻辑,与读者互动的逻辑,书店内动线设计的逻辑……每一件事都要依托数据确定。陈设每个月都要调整,我们期待同一位读者不同时间来到书店里的感受是不同的,不断带来新鲜感。
草地: 这家店的收入构成是怎样的?平时的客流多吗?
罗峰:书、货、餐、活动带来的收入占比为1:1:1:1。平时每天两三百人,周末客流会多一些。但一大优势是进店转化率,大约在87%左右。

更读书社。新华每日电讯记者张漫子摄
草地: 这样的高转化率如何实现?
罗峰: 我们的动线设计,让人无法拒绝。从入口到出口,转一圈,需要三分半左右,这个动线中布满24次“强转化”的机会,不同的业态拼接,从多肉植物到扭蛋、布偶,再到漫画、文具、服饰……但其间一直有书籍贯穿。
草地: 近年来,北京相关部门对实体书店的扶持力度很大,特别是在疫情期间,北京的书店数量和质量不减反增。据我所知,连续5年来,都有专门的扶持资金来推动书店业的繁荣。
罗峰: 力度确实很大,政府补贴、相关的支持政策,让市民被书香包围,不论是对城市气质,还是对生活在其中的读者来说,都非常重要。
另一方面,从经营者的角度,不能形成“路径依赖”。我们说生意的核心是开源和节流,政府扶持永远都是“节流”,扶持会让你“死”得慢一点,但经营好一家书店,关键问题在于开源。当书籍在当下不再是必需品,我们的认识和经营理念也要跟上。书如果不是必需品,那么它是什么?是商品,商品是讲究体验的。可是现实中,这个行业一直在讲痛点,但消费行为的产生是因为“爽点”,它能优化用户体验,而不只是解决了什么“痛点”。
草地: 对于未来的书店,或者对于更读书社的未来,您有怎样的寄托和期待?
罗峰: 书店应当是一个“场”。在这个“场”里,每个人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这是最理想的。
你看我们的书店,现在售卖的书在整个书店的占比降低到30%,但我们图书的销量变为过去的两倍。最关键的不是多,我们精简了量,反而获得了更多。
未来的书店,以我的想象,是一个酷似“乐高”的形态,每一块的每一个面都能对接其他积木。每次打开,都呈现一个意想不到的模样,带来意料之外的惊喜。
同时,我一直认为,一座城市的精神气质与这片土地上书店的数量和质量息息相关。来北京的人,能够记住这座城市的方式是什么?王府井、前门的人头攒动,故宫的奇珍异宝,还是簋街的美食,SKP的奢侈品?希望来更读书社,也能成为他们记住北京的一种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