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城内居民在做胸卡吊绳铆钉
文I周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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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乡是位于温州最南部沿海的一个小镇。金乡是早年温州模式的发源地，也是温州最早的亿元镇。
早年的温州模式与苏南模式最大的区别是：温州模式是产业链家庭作坊式生产，苏南模式是集体工厂生产。后来，苏南模式纷纷进行了改制，重新回到个人模式，诞生了像沙钢、恒力、盛虹这样的世界五百强本土企业。
家庭作坊模式是温州模式重要的内核之一，也是温州藏富于民的“秘诀”。经过几十年的发展，当年很多作坊企业，如今也已经成为规模化企业。比如：中国最大*党**徽生产企业——建于1983年的金乡徽章厂，如今不仅拥有六万平方米厂房，而且拥有从设计、模具、冲压、上漆、电镀等徽章全产业链工艺，成为名副其实的世界徽章大王。
创建于1983年的金乡徽章厂
温州模式，起家做的是拾遗补缺不被人看得上的小产品。今天金乡镇形成了“”台挂历、不干胶、笔记本、包装印刷、商标徽章等五大产业，这些产业均属劳动密集型企业，部分工序也适合家庭作坊经营。这些产业为解决当地村民就业问题提供了很大的便利。
金乡镇因为受到土地要素等瓶颈制约，在外的企业大多办得比苍南当地要大，但是金乡企业家都愿意把总部经济留在金乡，2020年，约有18亿元产值回归金乡，助力当地乡村振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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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各地纷纷引导、鼓励企业产业升级和数字化智能化改造的背景下，金乡却依旧保持了很多家庭作坊式的企业。像徽章、标签、胸卡、吊绳等等附加值低，产品类别多，机器无法替代人工的产品，还需要大量人力来辅助生产。
金乡的企业如果再想继续像过去一样招聘大量劳动力集中工厂生产，一是人口红利已经消失，二是劳动力成本持续走高，这条路基本是走不通了。
塑料胸卡上下盖组装作坊，与吊绳作坊几步之遥
像苍南这样的山区、海边乡镇本来就人口多耕地少，劳动力如果不外出打工很难养家糊口。因为家乡有着大量企业将相关工序进行专业化家庭作坊式经营，这些劳动力就不需要外出打工，在家将需要人工加工的工序拿到家里作业，不仅成本低而且产业链在一个村、一个镇无缝衔接，运输成本也很低。
整个金乡镇仿佛就是一个超级大工厂（类似富士康产业园），每个家庭成员就是工段，成员就是工序上的作业员。这种自发形成的产业加工链，往往是成本最低、效率最高、品质最好（每个工序都是小老板，责任感一定是超过一般打工者）。
去金乡考察徽章大王“金乡徽章厂”结束后，沿着工厂所在的金灵路步行到具有600年历史的金乡卫城历史文化街区。一路上看到的都是小工厂和家庭作坊。家庭作坊中，中年和年长的比较多，他们做的工作都是自动化机器很难加工的，每个工序也就赚个几分几厘。在家工作劳动者觉得很自在，企业又节约成本，规避了很多法律风险，一举两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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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块雨布一间破屋成就未来的“大王”
因为靠近海边，金乡的空气特别新鲜。穿行在卫城街巷内，没有这几天江南地区黄梅雨季的潮湿，人很舒服。最近几年政府在青山绿水打造上花了大代价，如今，天很蓝、山很绿、水很清，空气也透着一股清新，慢节奏的小镇生活，满街鲜活的烟火气和人情味，很是喜欢这样的生活，仿佛徜徉在日本或韩国的小镇上。
傍晚，我们在卫城的一家海鲜小饭馆吃完饭，沿着店铺走到西门，约了出租车，准备返回二十都公里外的苍南县城。
司机姓章，开着一辆飞度私家车。上车后很健谈，这位八零后的小伙子告诉我，白天在一家不干胶工厂做活，基本工资四千元，每周休一天，其他都是计件制，每月总收入可以有九千多。自己上班手脚快一点，五点多准时下班后回家吃饭，然后开始跑网约车，一个月再赚个两千多。家就在镇上，有自己的房子，一个孩子上小学，太太主要照顾孩子，也做点小买卖，赚个三四千，一家的生活还是不错的。
生活在苏州的我，对比苏州和温州的发展模式，依旧是感慨颇多。苏南模式如今已经高大上了，对于经济的贡献很大。客观上苏州已经不具备家庭作坊生产经营的环境了。苏州这种高大上产业不仅需要大量资本密集投入，更需要要人员的素质有很强的专业性。那些没有资本、没有较好专业教育背景的人恐怕只能在企业打工，很难有机会做小老板了。 缺乏了小老板生存的土壤，未来再想诞生像沙钢、恒力、盛虹这样的草根本土世界五百强企业的机会就渺茫了。唯有本土壮大起来的企业，对于根的概念很在乎，而外来投资的企业，往往就是不断流动的。 金乡家庭作坊式经营，依旧保存了诞生小老板的土壤，或许未来很多年后，金乡、苍南乃至温州会诞生更多的“大王”，而“大王”后面就能培育更多富有的家庭。
2023年6月20日星期二于苍南返沪动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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