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睡
住院本是痛苦的事,也是令人烦恼的。可是如果痛并快乐着便不可思议,甚至以此为荣耀那就更令人匪夷所思了!
不幸染疾,平生六十载首次入院,难免打针紧张,护士说大叔大可不必如此,放松再放松,可是针来来真的,一下子就把针给整歪了!医生说她这是多年来罕见现象。
病室三四个人,走马灯式换角色。但是一见如故者是必然的,而故事也是五花八门。这不,一位病友七十二岁,县北刘东人氏,前几天上树摘杏,梯子上栽倒,头缝十针,花钱三千,本来可以报销80%,谁知没有缴纳合疗,当时省了380元,如今却要自费!于是仓皇出逃。
但是据他们说,女儿在深圳公立学校月薪两三万,儿子北京户口,在天津某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任副总监,儿媳在北京工作,那就根本不是钱的问题,却为何偃旗息鼓,连夜跑路,置大脑伤口愈合于不顾?如果患者早知道这3000元可以买一车杏,打死也不会上树攀缘,逞能好胜的!(他自称如今一斤杏六元)

另位大叔现年86岁,昭陵人氏,仅仅因最近几天小便不畅,急来就诊,不过是老年性前列腺炎,最常见的。但是夜尿一二十次,大惧,以为不治。第一夜十多次,第二夜二十多次,医生疑惑,问及家人,原来猛吃生喝,西瓜四牙,梨(香)瓜一颗,牛奶两杯,粽子一枚,汤面一碗,饼干若干……结果可想而知。老人亲属闻风满院而来,携礼提物,堆积盈室,子女劝吃怂食,老人犹如小孩因祸得福,机会难得,趁此得手……兴尽悲来,医生大斥,子女悻悻然。老人以子女亲属来者多多益善为荣耀,喜形于色,更因有衔官带长者前来更欣欣然不知今夕何年!
虽说老人86岁,按说也是阅历无数,看惯春风秋月,然而也难脱俗,见开药贵便连喊不要不要,一瓶药十几元和二十几元的差价惹得他大动肝火,吼声如雷,震得病房屋顶掉渣,墙壁受损,满屋在场者耳膜穿孔,差点流血。听我偶尔说是前几天用过的前列之光仪器治疗效果奇佳,不太相信,更是闻说1080元价格,头摇得拨浪鼓一般,正在摇晃之际,孙子手指一点,网上已经购买成功,我不知鸦鹊同枝,是祸福焉?倘若无效,岂不罪哉?紧接着又乌鸦嘴般说起县北有一顶神(巫师)多么厉害,屡试不爽,灵验无比,卜事问卦,无所不应,他却深信不疑,准备为孙女要一男孩前去占卜破费!

这位榻旁仁兄白日做梦,晚上亦能自我酣然高枕,呼噜放纵,哪管扰民。起先以一个花腔起调,然后哐嘡一声正式出场,紧接着呼——吸毫无章法,说不上是什么节奏,犹如蒸汽火车从秦岭山下爬坡,艰难备至,吃力十分,“吭哧吭哧”车到半坡,似乎动力不足,眼看着车辆无法到顶,要*退倒**下来,令人毛发倒竖,千钧一发之际,又出现转机——锅炉加煤熊熊燃烧,洪荒之力击碎黑暗,光明出现,车一下子冲到山顶,并且穿隧越沟,过桥通衢,顺畅无比!正在欢呼之时,又突然出现车速断崖式停摆,完全熄火,中间死寂般毫无信号,令人脊背发凉,莫非真的死机了?眼看着生命出现了倒计时,可是就那么一半分钟,“呜——”火车重启,一声鸣笛响彻云霄,简直是霹雳行空,宇宙爆炸,这主人的呼噜如惊世之作,奇葩难述。主人终于安全落地,他人一颗悬在空中花园的心也随之降落,主人不急客人急。于是在这恐怖的折磨下,我终于几十年来第一次失眠,且是彻夜!杜甫在草堂的失眠根本不是我的处境所能比拟的啊!

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睡!我能不让他人酣睡吗?
2023/6/21(18:32)匆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