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他抛弃妻子,与初恋再续前缘,一张体检单让他后悔这决定

故事:他抛弃妻子,与初恋再续前缘,一张体检单让他后悔这决定

本篇内容为虚构故事,如有雷同实属巧合

1

自筱莉和沈水寒离婚后,她已经做了近两年的单亲妈妈。

沈水寒曾经也是个顾家的好丈夫,好爸爸。自那场同学聚会重逢了初恋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他们曾经的幸福生活被打了个稀碎。

筱莉和儿子豆豆被抛到了脑后。旧情复燃,肥皂剧里的戏码都被沈水寒与他初恋演遍了。接下来自然是要死要活地离婚。

离就离吧,痛定思痛,筱莉放了手,心离开的男人是拴不住的,不如及时止损。一段错误的婚姻就是一双不合脚的鞋,再穿下去只会磨得自己血肉模糊。

刺耳的鸣笛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外面的雨丝丝密密,儿子豆豆今天在前夫沈水寒家过周末,她得赶过去。

只是又被堵在了路上,雨刷缓缓地刷走飘在车前窗的雨水,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前面一片红色的刹车灯在雨里闪闪灭灭。

“豆豆,现在下雨了,我堵在二桥上呢,你乖乖在奶奶家等我,我到了再给你打电话,你就下楼到车库,好不好?”

“好的,妈妈,我等你。”

沈水寒母亲家里,正吃晚饭,奶奶一边哄豆豆吃饭,一边笑眯眯地问再给豆豆生个弟弟或妹妹好不好。

一听这话,沈水寒的初恋清荷脸有些白,正夹菜的手顿了一下。转脸看了看沈水寒。沈水寒阴沉着脸,没有接腔。

饭后,沈水寒踌躇了会,叫了爸妈去房间说了些什么,出来时,公婆都黑着脸没有吭声。清荷去洗了水果,切好放在茶几上。

看电视的婆婆似乎再也忍不住,问清荷辞职了后做什么,什么时候再去找工作。

言下之意是儿子一人上班太累,养着这么一大家子,当初为了离婚可是什么都没要就净身出户了。

清荷很是难堪,不知如何为自己辩解,她求助似的望向沈水寒,可沈水寒正低头喝着茶,她心中涌过一阵难过。

看着婆婆的态度,沈水寒此刻也没有帮她说一句话,她的心里凉了半截。

豆豆虽不知大人之间的事情,但是敏锐地感觉到奶奶家气氛不好,那个女人被奶奶骂了,头低低的,好像要哭的样子。他偷偷看一眼沈水寒,觉得爸爸也一脸严肃。

筱莉这边她挂了电话,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有些心疼被分割了周末的儿子。儿子每周末辗转外婆奶奶家,孩子倒是开心,她却累得慌。

可是她坚决不让沈水寒接送,给他一个星期见一次儿子就够对得起他了,还想与儿子套近乎,想也不要想。

车库门禁打开,豆豆背着一个小背包,闪了出来,半开的门禁后有一个挺拔的身影。筱莉瞥了一眼便把目光转向了儿子,儿子正在与门后的身影再见。

待豆豆上来,车子启动,后视镜看到的那个身影依然拉开着门往这边看。筱莉知道那是谁,撇了撇嘴,心里切了一声。

这两年来光是引导孩子从父母离婚的打击与阴影中走出来,她花了大气力,那段时间,心里的疲惫痛苦怨恨压得她简直觉得人生无望。

离婚,真是一场撕心裂肺拆骨拆肉的痛。

“妈妈,今天我听奶奶说要给我生一个弟弟或是妹妹,可我不想要,又不是你生的。”豆豆抱着他的小包,头从后座伸过来抵在驾驶座椅上。

“有了弟弟妹妹也很好啊,你来这里玩就有伴了。”筱莉其实很想诋毁一下这个事情,忍了又忍,还是忍住了,不能把这些烂事儿拎到孩子面前来说。

“反正,我就是不想要!”豆豆在后面嘀咕。

儿子不提起,筱莉倒没有注意到沈水寒到现在居然没有再要孩子。豆豆的抚养权在自己这里,他完全有条件有政策要个孩子。

不过这又关自己什么事?沈水寒放弃这个家的时候,她就誓与他成陌路。他过得如何与己何干?

“妈妈,我今天偷偷听见奶奶说那个女人了。”豆豆又把头靠过来神秘地说道。

“哦,说什么了?”筱莉心想,哟,疼得什么似的,居然舍得说?

“好像说是她什么都不做啊,爸爸每天很累啊什么的。我还看见那个女人的眼睛红红的。”

豆豆一直不叫清荷,孩子虽小,离婚时筱莉把他保护得也很好,只是孩子总是敏感的。

直觉就认为是那个女人抢了他的爸爸,让他的妈妈掉过眼泪,所以内心一直抵触。那个女人再温柔再好看,他也不喜欢。

“小朋友,你是男子汉,可不能八卦哈。”筱莉打了转把车开进了车库,然后停车,拉门,一把把儿子薅出来,顺带敲了一下小脑袋。

豆豆嘟着嘴摸摸自己的小脑袋,很是委屈道:“又不是我故意要听的,我说的时候,你还问我说什么呢。可想,你也八卦。”

“我是女人,爱八卦天生的。”筱莉搂着他进了电梯,狡辩道。

回家后洗澡,收拾,各自上床,豆豆自己看绘本,她刷朋友圈。时光安好,已经习惯的生活,她觉得很好,沈水寒已经不在她的情感生活里出现。

有时候放下一个人,一段情,甚至是一段婚姻,也不是那么难的事情。与其天天疑神疑鬼地心神不宁,这样安安稳稳的生活更平静宁和。

刷了一会儿朋友圈,忽而想起豆豆说的沈水寒要小孩的事情,便给闺蜜枫华发了一个语音,说了今天豆豆带回来的消息。

“什么?这好像不是你的作风吧,你不是一巴掌把他们打飞到爪哇国去了么?仔细想想,貌似有些奇怪,他们怎么还没有孩子,完全符合生育政策啊!”

“我帮他们祈祷生个娃,这样我的豆豆就全盘回收了。”

“到时他们家也不会天天盯着豆豆一个了。哎,那个下周五有空吗?”

“什么事,介绍男人的事免谈,算算你都介绍几个奇葩了,难不成要组成一个排。”

“这次的非常靠谱,真的,不骗你!周五啊,不见不散。”

筱莉有些无语,关机,睡觉,省得那个女人无休无止的。

这一年来介绍的男人,有买单时AA的所谓精英海龟,有听说带了孩子后就扯个理由说不合适的,有问结婚后是否可以再生孩子的……

筱莉一直以为沈水寒这种已经够渣了,没有想到世上还有各种渣是自己听也没有听说过的。

既然不合适,何必勉强,一朝不慎又遇到个渣男怎么办?自己有房有车有工作有儿子,又不靠男人活着。

2

周五,临近下班时间,陈绍楠去卫生间照了照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然后关电脑准备走人。

外间的办公室响起了一个清脆的女声:“我给大家带了奶茶,来,小林,帮我分一下。”

陈绍楠皱了皱眉头,还未等走出去,叶瑧携着一阵香风进来,熏得他差点打个喷嚏。

“绍楠哥,我也给你带了一杯奶茶。”

“我不喝这玩意。我都大叔了,不跟你们争奶茶。”他用手抵了抵鼻子,以抵住熏人的香水味。

“绍楠哥,一起去吃饭吧?”

“我今天有事。”

叶瑧这才注意到今天陈绍楠有些不同,平时他现场看得多,经常穿着比较简单随意,像今天这样收拾得整齐而讲究只有在比较重要的场合才会出现。

“绍楠哥,你干什么去?”她警惕地问道。

“有事,我走了,你随意。”他看了一下表,跟叶瑧这里纠缠了会儿,已经快六点了。

到餐厅的时候,约的人还未来,他松一口气。服务员端了茶水过来问要不要先点菜,他想了想,不知道对方会喜欢什么,便叫服务员放下餐牌等一下。

窗外街道正热闹,彩灯烁烁,逛街的人摩肩擦踵。酷热的暑天已经慢慢退去,迎来了最舒适的季节,丝丝凉意伴着初秋的风淡淡吹过街角,吹过行人,吹过悬挂的彩灯。

自从下车,筱莉就被枫华一路拉着,她满腹的不情愿,可是枫华这女人半点由不得她。一直扯到路上,筱莉才无奈地横了她一眼,好好地随着她朝约定的餐厅走去。

想着不知道又会碰见什么样的奇葩,以至于出来时都懒得梳妆自己。

枫华看她这一副素面朝天的模样,进了餐厅没有找位置而是直接拉到洗手间,打开筱莉的包找了一支唇膏帮她的唇上了个色,才勉勉强强满意。

“对不起,我们来迟了,陈院久等了。”来到餐桌前,枫华顿时满眼带笑,优雅迷人地对着陈绍楠说道。

“没有,没有,我也刚到不久。”陈绍楠见约的人到了,连忙站起来打招呼。

待两人坐下来,枫华正要给两人介绍时,却见那两人目瞪口呆互望着对方,要笑又忍笑的样子。

“这是你介绍的人?”

“这就是你要介绍的?”

那两个人同时问道。

“是啊,怎么了呢?”枫华顿时糊涂了。

两人顿时忍俊不禁,一起笑起来。

“陈院,没想到相亲对象居然是你,哈哈哈!”筱莉简直觉得这世界很魔幻,相亲还能相到熟人。

“枫华跟我说这次给我介绍的人会让我不虚此行,现在看来,好像还真是。”陈绍楠笑道。

“你俩认识啊?”枫华一脸的惊讶。

“陈院他们单位以前有个项目是我跟的,这几年我换了部门联系得少了。”

“真是世事难料。”陈绍楠说着话时眼前浮现出几年前一头长发卷卷,蹬一双高跟鞋风风火火的女办事员。如今,她一头短发齐耳,少了一些稚嫩多了一份干练成熟。

“那咱们还算不算相亲?”枫华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傻傻地问了一句。

“你说呢?”

两人转头都盯着枫华,又一起问道。然后觉得对方问了相同的话,不禁又觉得好笑。

陈绍楠让两位女士点菜,他对泰国菜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也很少吃。枫华和筱莉倒是很喜欢,既然都是认识的,筱莉便也不端着了。

点完忽然想起对面还坐着一个人,遂不好意思地问道:“陈院,你对榴莲的味道不会有什么不适吧?”

陈绍楠确实不喜欢榴莲的味道,就像很多人对臭豆腐的感觉,爱的爱死,厌的厌死。他看着筱莉一双眼睛询问地看着他,忽然就觉得好像榴莲的味道也能接受了。

边吃饭边聊倒也其乐融融,大家的工作互相都有些关联,聊起来也不觉得生疏。

地产公司与他们建筑设计院的联系更多,沈水寒他也是认识的,印象中不是那种抛妻弃子的男人。

看来人真不可貌相,谁也不清楚文质彬彬的表象里是什么样的内质。

一顿饭吃得宾主皆欢,走出餐厅互相道别。

筱莉也不知道是出于一种怎样的心态就那样转头看了一眼,却看见他并没有离去,站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见她转过头,笑着扬了扬手,然后走进人流之中。

街道边的灯五彩迷离交织一片光的网,街上的人群在光网里穿梭往来。她蓦地觉得那走在光里的背影有一丝孤独寥落。

“陈院为何离婚?”她挽着枫华的胳膊去找车,问道。

“他老婆带着女儿移民了,两地分居,感情渐淡。前几年严查家属移民。他本想为家庭准备辞职自己干。”

“可是他老婆要离婚,几年的两地分居早就把感情冲得更加稀薄了,她不想坚持下去了,大家一别两安。”

“也是受过伤的人。”她唏嘘一声。

“听说他前妻出国前俩人因为他工作忙顾不了家,三天两头地闹矛盾。”

“世上安得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从一个女人的角度来说,我也挺理解他的前妻,哪个女人不想得个良人,对自己关怀备至,呵护疼爱呢。”

“可是对于她前妻的做法又不认同,有些时候转个弯,也许就会有另外一种解决办法了。”

只是人生无法重来,该走的该留的该遗忘的该发生的都如这滚滚长江水,流过便流过,不会再往返。

3

陈绍楠果然是个大忙人,很少约见。微信倒是时时问候,还要了豆豆的照片看,回一句:“小子很精神,精灵古怪的,应该皮得很。”

有一天给筱莉发来一个信息,说是过两周琴台音乐厅有一场京剧《锁麟囊》,问她有没有兴趣一起去看。筱莉很惊讶,他居然记住她曾经说过偶尔会看戏曲。

“你平时也看戏?”她很好奇地回道。

筱莉再次对这个喜欢戏曲的理工男产生了兴趣,这种神奇的组合在一起有些神秘的意味。

自己是因为家里有亲戚是楚剧院的,经常被送票去看各种戏曲,耳闻目染,便成了一种偶尔的娱乐。陈绍楠又是如何被熏陶出来的?

“大学的时候是话剧社的,中国的戏曲也接触过很多,平时看书也会看看关于戏曲方面的。工作之余也就这点爱好了!”陈绍楠发了一个有些赧然的图片。

还没有等到《锁麟囊》开演,江城落了冬天的第一场雪,薄薄的一层盖在路上,建筑上,树上,草坪上。

筱莉的人生也落了一场寒冷的雪,她居然被通知调到农技科研站,接到通知那一刻,她都懵了,头脑一片空白。

想了许久也未想明白是怎么回事,还是同办公室的王姐提醒了一句上半年接触的那个地产项目。

她才明白过来这是背锅了,她气得砸了办公桌上的一个摆件,就要冲到局长办公室去闹,被王姐死命地拉住了。

劝她先去着,过些时候事情平复了,上面见她背锅说不定还有缓和余地,如果这样一闹,这就白背了。

“枫华,你说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呢?”她趴在与枫华约的星巴克里,一边用手指戳着杯子上的星巴克那个标志的人的眼睛,一边叹气道。

“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谁说得清楚这是倒霉还是好事呢,是吧。关键是不还有工作吗,比起那些没有工作靠男人养活一声不敢吭的女人强多了。”

“可是工资奖金少了一半呢,我还要养豆豆呢。”

“暂时的,以后肯定还可以调回去的。”枫华安慰道。

筱莉在心里盘算着用度,算来算去,发现日子其实不是太难过,心情便也晴朗起来。喝掉杯里的咖啡,以壮士断腕的豪情说:“大不了以后不逛国广,只逛武广。”

“武广也不逛了,逛唯品会好了。”

枫华一句话说完俩人都笑起来。还未笑完,电话响起来,来电显示是奶奶,她竖起指头贴嘴边嘘了声,按了接听键,想着不知道是不是豆豆有什么事。

“筱莉。”电话里传来的是沈水寒的声音。

她愣了一下,条件反射就要按掉电话,自从离婚后她把沈水寒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拉了黑名单。除了与豆豆有关联的事,俩人就像活在不同的世界。

“筱莉,不要挂电话,我找你说点事。”沈水寒似乎知道她条件反射下的动作,连忙说道。

筱莉迟疑了一下,终究没有挂,只是不吭声。

“我想和你说说豆豆的事。”沈水寒很清楚她的反应,没有等她问便直接说道,“让豆豆在奶奶这边多待几天吧,这几天我来接送,你也可以轻松几天。”

“我不觉得每天接送孩子有什么辛苦,反而很开心。”她硬邦邦地回道。

电话那边停顿了一会,似乎犹豫着什么,在筱莉的耐心用尽之前,电话里再次传出沈水寒的声音:

“奶奶的意思是想要回豆豆的抚养权,她说你一个女人以后还要再婚,单亲妈妈带着孩子不好找,不能因为孩子耽误了你。”

筱莉好像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事情,她怒极反笑,冷冷地问道:

“沈水寒,这也是你的意思,对不对?曾经你一刀捅得我鲜血淋漓,我养着伤,你磨着刀,我伤养好了,你的刀也磨锋利了,然后再给我一刀?”

“筱莉,对不起。”

“可笑,对不起算什么?沈水寒,我告诉你,我周筱莉就是以后讨饭,豆豆也是我的。就算一辈子再不结婚,豆豆也是我的,跟你,没有半毛钱关系。”

她心里一股怒火“噌噌”地往外冒,怕自己在大庭广众之下吼出来,站起来走到外面去。枫华怕她有什么事赶紧跟过去。

出来后,她再也压不住怒火,一脚踢到路边柱子上,还不解恨,继续踢,一双皮鞋的鞋跟被她踢掉了,还没平息下来。

“咱们才说要省着点过日子,看看,你这几脚下去,几千元就没了。”枫华捡起被踢掉的鞋跟,举着对她无奈又可怜地说道。

筱莉看看自己掉了跟的鞋,又看看枫华手上的鞋跟,忽然气不起来了,噗嗤一声笑起来。觉得为这么一家子人生气太不值当了,无论他们以后要干什么,见招拆招就是。

“话说,他们隔了这么久又来要豆豆的抚养权做什么?”枫华疑惑道。

“谁知道,抽了呗。”

忙碌的陈绍楠先打来了电话,约她先吃饭,然后一起去看《锁麟囊》。这段日子太糟心了,工作被调,孩子要被夺,她都忘了还有个约会等着她。

陈绍楠一见筱莉就察觉她情绪不高,与上次吃饭时很不一样。他没有多问什么,吃饭的时候便尽量多照顾,夹菜,倒茶,递纸巾,讲着一些好玩的见闻。

筱莉第一次看《锁麟囊》这场戏。看到富家小姐薛湘灵与贫家女赵守贞的邂逅,薛湘灵见赵守贞成婚之时悲戚难耐,赠对方锁麟囊时有了些兴味。

才知不是才子佳人的戏,而是俩女主的人生起落。后来薛湘灵家遭变故,流离失所,夫离子散,不得不到一富户家做佣人,照看富户家的孩子。薛湘灵此时有一段唱词:

“我只道铁富贵一生注定,又谁知人生数顷刻分明。

想当年我也曾撒娇使性,到今朝哪怕我不信前尘。

这也是老天爷一番教训,

他教我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恋逝水、苦海回身、早悟兰因。”

一番唱腔下来,台下皆是唏嘘慨叹,筱莉早已泪流满面,不能自已。世事无常,人生难料,这人生悲欢离合难测,喜怒哀乐难定。

一边拥有,一边失去,一边选择,一边放弃;今天陌生的,是昨天熟悉的;今天熟悉的会成为以后陌生的么?

手上被递上了一张纸巾,筱莉接过来擦了擦眼睛,不好意思地对陈绍楠笑了笑。

“哭一哭挺好,你看,我想哭还哭不出来呢。”

筱莉听了这话本想笑,结果眼泪再次滚落下来。

陈绍楠又递过来一张纸巾,没有说话,暗晕的光里,她看到他深沉的眼在明明暗暗的光里像一湖沉静的水,沉浸着天光云影,黎明黑暗,还有泪眼怔怔的自己。

那一刻,她忽然就觉得自己有一丝软弱,多日里像刺猬一般对外竖起的尖刺缓缓柔顺下去。那壁垒围绕的心也渐渐裂开一条小缝隙。

她有一股倾诉的欲望,在回来的车上,她不停地说,说那个时候离婚的种种,说工作里背锅被调离岗位的事情,说前夫要来夺孩子的事情。

陈绍楠一边开车,一边静静地听着,很少说话。

到了筱莉家的楼下,他停下车,拍拍她的手,说:“没事的,都会过去的,况且你还有……那么多爱你的人,以后会更好的。”

他差点脱口而出“你还有我”,转念一想觉得太唐突,便改了口。

筱莉转头看他,似乎想弄清楚他犹豫的那后面原来想说什么,却见他面色有些赧然,说不清楚为什么,心中蓦地涌过一股暖流。

4

枫华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沈水寒家里的事,来不及要八卦的心,噼里啪啦的一通语音发过来。

筱莉倒在沙发上无聊地点开语音,听着听着,坐直了身子愣在那里,半天没回过神,对这世界的魔幻再次有了深刻的认识。

清荷得知他前夫居然有了孩子,很是震惊,再联想自己两年未育,不由生出一个可怕的猜想。

她打电话给前夫问原因,前夫在电话里沉默了许久才说其实当时是她不育,他不愿意说出来伤她的心,便扯谎说是自己的问题。

任是谁都知道这个谎言意味着什么。明面上说是保护她的自尊心,其实,只是为了在离婚的时候不拖泥带水,离得干脆果断。

晴天霹雳一般瞬间把她劈懵了,她连哭都哭不出来了,只觉得命运把她捉弄了个够。

这两年沈水寒的母亲一直在催他们生孩子,如今,还能怎么生?

在清荷还未解决家里这一摊子烦心事的时候,公司里的八卦已经熊熊燃烧如火。原来她在洗手间打电话,不小心被一个同事听了个全。

于是她是如何进这个公司,后来又是如何与沈水寒结婚的又被翻出来嚼了一遍,另外加上她当初离婚这么劲爆的内情。

每天被异样的眼光瞧着,清荷忍无可忍,便辞职回了家。

筱莉像是听说书一般听完枫华的语音。不知道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真是五味杂陈,滋味难辨。

沈水寒的妻子可怜吗?可她有沈水寒抛妻弃子地为了她不顾一切。她可恨吗?可是她被另一种谎言莫名其妙地抛弃。

她倒了一杯水给自己灌了下去,决定不再去纠结这些问题,关于沈水寒的任何事情都与自己无任何交集。

豆豆的抚养权怎样也不可能给他,沈水寒一家以后无论用什么办法,她都不会放弃对豆豆的抚养权。

她没有想到先来找她的是豆豆的奶奶。那天下班回来见到门口等着的豆豆奶奶,筱莉吓了一跳:“豆豆奶奶,您来这里做什么?”

“筱莉,是妈当初对不起你,看在豆豆的面子上,你就原谅妈吧!”

“您搞错了,我和沈水寒已经离婚了,这声‘妈’我叫不起,也不应该叫。您今天就为这个来的?”

“那个,你看你都这么久了也没找个人,是不是人家嫌你带着豆豆?小寒不知道有没有跟你说,要不,豆豆给我们带,你也好再找人。”

“这年头,带着孩子的女人都不好再找,谁愿意替别人养孩子啊!”

一听此话,筱莉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天升**。她实在没有想到有一天还能遇到如此无耻至极的人。沈水寒打完电话不算,又来家里亲自堵人,这一家人还要不要脸了?

当初是谁说清荷也很可怜,大人看着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你们的事情你们自己处理好。现在隔年的衣裳隔夜的饭——早就凉了,又来扯?

筱莉气得真想破口大骂,可对方是一老人,长辈,跳到嘴边骂人的话又被她生生咽了回去。忍了忍,说:

“真是谢谢您替我想,我再嫁不嫁,我不着急。”

“豆豆是我怀胎十月的儿子,没有人比他更重要,他就是我的命根子,命根子和再结婚比起来,哪个重要,您也是当妈的人,只怕心里也清楚。”

“您想要孙子,我没拦着您见,我也没让他不叫爷爷奶奶。您要是没什么别的事,就请回吧,家里没收拾,乱得很,就不请您进来坐了。”说完,筱莉便要关门。

“筱莉,妈求你还不行么?”

“我当不起,您也不是我妈。请回吧!”她再不理她,关门。

想了想,觉得自己被恶心到了,总要恶心回去才好,便又打开门,说道:“您那么想要孙子,赶紧催沈水寒两口子生,反正他没孩子,现在还可以生二胎呢。”

然后她看到豆豆奶妈迅速白了的脸,心里冷笑一声,再也不想理她,“砰”的一声关了门。

寒假的时候,陈绍楠找了个周末带她和豆豆去了欢乐谷。

豆豆兴奋得就跟只猴子似的上蹦下跳,两个大人负责排队,负责看着这个上蹿下跳的猴子,还负责跟着猴子一起玩,炫舞转杯、魔幻剧场、皇家转马、摩天塔……

几个点玩下来,筱莉累得要散架了似的。

休息时,三人找到一家小吃店,要了奶茶与炸薯条鸡翅。

“绍楠哥!”

正准备喝奶茶的陈绍楠一惊,抬头一看,果然,叶瑧站在他面前,双手撑桌子,低下头看着他的奶茶。

“绍楠哥不是不喝奶茶的吗?”

“你怎么在这里?”他拿出纸巾擦了擦嘴,问道。

“和朋友一起来玩,绍楠哥,你怎么在这里?我约了你好几次,你都说不玩这些的。”

“和朋友一起来的,来,我来介绍一下,这个是我朋友筱莉,你叫她筱莉姐就好,这个是她儿子,叫豆豆。”又转头对筱莉说道:“这个是我老领导的女儿叶瑧。”

筱莉对叶瑧笑着点点头,豆豆嘴巴乖巧,又活泼,甜甜叫道:“姐姐好。”

叶瑧也对他们笑笑,但是筱莉明显感觉到叶瑧眼中的敌意。女人的直觉让她觉得这个女孩子对陈绍楠的感情不那么简单。

“妈妈,我想去那家吃烤肠。”

“叔叔带你过去,妈妈累了,让她歇会。”

陈绍楠牵着豆豆的手去买烤肠,叶瑧与筱莉都各自沉默着。筱莉喝了一口奶茶,顿了顿,打破沉默道:“要不要一起吃点?”

“你跟绍楠哥什么关系?”叶瑧却毫不客气地问道。

“朋友。”叶瑧的口气让筱莉有些不愉快。

“你们认识多长时间了?”叶瑧继续追问。

筱莉皱了皱眉头,对叶瑧的敌意与不礼貌有些反感了。

“这个你可以自己去问陈院。”

“你别想有什么企图。像你这种带着孩子的女人,和绍楠哥不合适。”

“请问你是他什么人,凭什么替他做决定?”筱莉本来想好好解释一下只是普通朋友而已,可叶瑧如此咄咄逼人,她也恼了。

“我才是要和他结婚的人,你说我能不能替他决定?”

“可我没有听他介绍说你是他未婚妻。”筱莉明白了,这个女孩爱陈绍楠,那陈绍楠知不知道?或是知道了是什么态度?

“我……你,你这不要脸的女人。”叶瑧喜欢了陈绍楠这么些年,从未得到过陈绍楠的半点回应。

今天看到陈绍楠居然陪着其他的女人出来玩,还是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她给他买的奶茶他从来不喝,她以为他是真的不喝,结果他居然在这里陪这俩人喝,一时妒火中烧。

“叶瑧,你怎么说话?筱莉是我朋友,请你对她尊重一点。”

叶瑧没想到陈绍楠这个时候走过来,她气得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绍楠哥,你要帮她?”

筱莉受这一场无妄之灾实在无辜,沉了脸坐在那里。

豆豆啃着烤肠,一双眼骨碌碌地转了转,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虽不明白怎么回事,但是感觉气场很不对劲,便摇摇陈绍楠的手说:“叔叔,我想去玩旋转木马。”

他一向自来熟,即使是第一次见,他也没觉得隔阂,该撒娇就撒娇,反正这个叔叔什么都依着他。

陈绍楠蹲下去抱起他,又走到桌边牵了筱莉的手,一抱一拉地走了。

临走对着叶瑧说:“大庭广众之下,我不想弄得不愉快,这次的事就算了,我不想看到还有下一次。你自己去找朋友玩去吧。”

筱莉心神恍惚地被牵着走了一会儿,反应过来连忙抽出自己的手,讪讪地说:“没事了。”

陈绍楠看了看她,没说什么,就好像刚才他未曾牵过她一样,像是无意又像有意地解释道:

“叶瑧是前院长的女儿,我到院里的时候她还很小,老院长对我很照顾,我也经常去他家走动,所以和叶瑧也很熟识。”

“她喜欢你?”

“应该没有吧?她很小我就认识了,从小娇惯了些,有些任性。今天的事我代她给你道歉。”

“没事了,我也当她不懂事好了。”虽如此说,心里却有些微的堵。

“她以后会找到更合适的人的。我剩下的时间也就半辈子了,我不愿意将就,希望找到要有爱,还要合适的人共度余生。”

筱莉没有问什么样的合适,什么样的可以爱。她也明白,经过一次失败婚姻的人再次踏进婚姻时更加小心谨慎。毕竟深夜里舔舐过伤口的人比任何人都害怕再次被伤害。

5

两人的关系不急不缓,不热不冷,像是两只小心翼翼的蚂蚁用触角去互相试探。

又似两只刺猬,用尖刺把自己保护得很好,偶尔却又渴望卸下这一身的刺与防备展开心扉去寻求温暖。

冬日里的梧桐树叶落了个尽,公园里的郁金香成片成片地姹紫嫣红,街边小公园里几棵腊梅正开得好,明黄透亮的花瓣在阳光下泛着蜡质的莹光。

冬的寥寂与花开的繁盛像极了生活,一些人寂寞,一些人热闹;一些人开心,一些人难过。

陈绍楠在办公室里,拿着手机翻来翻去,总想多问一些筱莉关于春节如何过的打算。春节是举家团圆的日子,他们彼此并没有任何承诺,该问些什么?

以前从未觉得节日难过,今天却不知为何,有些茫然无所适从。想了想,还是回老家吧。

他拿了外套出了办公室,皮鞋踏在地板上的声音回响在空荡的走廊里,更增加了空落与寂寥。

乡里,此起彼伏的鞭炮烟花让昔日宁静的乡村无比热闹。

春晚里的热闹与外面的热闹互相呼应,兄弟姐妹都从各自生活的城市里聚集到这一个灯火通明的家里,一边打着麻将一边看着春晚。

孩子们则兴高采烈地在门口放烟花。看着眼前的热闹,陈绍楠心里却想着江城那寂寥的天空。城市里没有*花爆烟竹**声,他们今天也在看晚会么?

烟花升腾、爆裂、炫出七彩的光芒。孩子的叫好声,烟花的爆裂声,一切一切都演绎着一场盛世繁华的热闹。

他的心底深处却涌上一股莫名的孤独,是这满堂的亲人填补不了的,是这盛世的繁华填补不了的,是这璀璨的焰火填补不了的。

他点上一支烟,静静地靠在门框,抽着烟,看着烟花绽放又归于沉寂。孩子们看的是刹那的美丽与惊艳,他却领略到了寂灭后的落寞。

他拿出手机把那段刚才录下的烟花视频发了过去,没有留信息,也没有打电话问新年好。

新年的钟声敲响了,电视里热闹的拜年声过去了,豆豆累了一晚上早就睡了,安静的卧室里,筱莉一遍一遍看着视频里烟花绽放的璀璨。有很多话没有说,却又像已经说过了。

年后,在被豆豆的奶奶继续纠缠了几次后,筱莉终于怒了,她要来沈水寒的电话,在电话里大骂了沈水寒一通。

如果再纠缠她就报警,不要怪她不尊老。如果想要孩子,敬请走法律程序,随便他们起诉,她奉陪到底。

自那以后,没人来纠缠了,可是每次去接豆豆都像打一场仗一样累,总是以各种借口拖。筱莉没法让那边没有探视权,这口气忍得她都快爆了。

后来她直接不送豆豆过去了,几个月后,那边终于妥协,不再提这事了,筱莉才得以消停。

日子如水般,不知不觉筱莉与陈绍楠已经清清淡淡交往了又一年的时间。两个人都知道,他们只是在不停地确认,确认自己真的爱上了一个人,而不是因为要结婚。

确认的过程很漫长,他俩属于同一种类型的人,即是理智,深思熟虑。

沈水寒是感性的,所以他可以很快地沦陷。而陈绍楠是理性的,他会考虑好各种问题,如果他决定做一件事,必定是稳妥的,安全的,可以放心的。

筱莉这几天心中有些慌乱与紧张,自从几天前陈绍楠来一个信息说有事出门之后再没有消息来了。

开始一两天以为他有什么事要处理,她也没有在意,可是连着好几天了,为何依然没有电话?

她不愿意承认自己为了陈绍楠心慌意乱,可是,这几天的心神不宁让她不得不承认在不知不觉间,原来那个人早就已经在心里扎了根。

她打了几个电话,那边却是关机,她更慌了。他在哪里,在做什么,为何关机?

枫华约她一起到梅园看梅花,她也心不在焉,在梅林里兴致缺缺地走着。林中,白梅似雪,红梅似霞,幽幽暗香似有似无地飘逸。

她回想与陈绍楠相处的日子,一时喜一时疑,一时欢喜一时失落,心里起起伏伏,像一片绿茶叶在开水里沉沉浮浮,落不到实处。

此时的美国,城市的霓虹灯一片繁华。

陈绍楠离开封闭的会议室,伸展了一下身体,连着几日的封闭式会议让他疲累不已,他按了按眉心,从乙方办事员手中接过手机,道了声谢谢上楼回了房间。

手机一开机,未接电话便闪出来,他看着筱莉的名字,嘴角现出一丝笑意。异国他乡,这空旷的房间让他心中升起无尽的思念。这次回去,便把心里想的说了吧,他想。

带一份礼物,要怎么说呢?像年轻人那样求婚?好像做不来,可要怎样不委屈她呢?不过,她又是怎么想的?他忽然心里也没底了,忽上忽下的。

“这几天怎样,还好吧?现在在干嘛呢?”看着窗外的流离夜色,仿佛穿过一个大洋,看到另一个城市,有一个人,打着电话。

“陈绍楠,你在哪里?你在干什么?你为什么关机?你……”梅林里的筱莉一口气问了许多个问题,急切而慌乱。

“我在美国。”

“你在美国做什么?找你前妻?”筱莉心更乱了,心中刹那涌上各种猜测,难道,难道,她都不敢想下去。

“筱莉,你很紧张?是不是?”陈绍楠好像抓住了什么似的来肯定心中所想。

“我……我……”眼前梅花乱眼,她的心也乱跳。

“筱莉,我在美国开一个封闭会议,所以没有开机,我没有去见她,我想见的是你。筱莉,我回来后,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我回来后,你愿意和我结婚吗?心底那个关闭的闸门猛地被一股激烈的感情洪流冲开,在不知不觉中原来已经蓄积了如此强烈如此多的感情。

这股感情的洪流冲出闸门瞬间淹没了她,她再也没有顾忌,没有疑虑,没有犹豫。

“我愿意!”她看着眼前明亮起来的灼灼绽放的梅花,哽咽地回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