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代那年初夏,一只咸鸡蛋温暖一家人

八十年代那年初夏,一只咸鸡蛋温暖一家人

我的家乡有一马平川的平原,肥沃的土地上,几千年来世代以种地为生,日出而作,日落而栖。

人间有春夏秋冬,农村有闲有忙。忙的时候,不分男女老少都上阵,甚至就着月光下地干活;闲的时候,占个方,赶个会,看个戏,睡个懒觉,日子过得又慢又长。

初夏起,麦梢才黄,家家户户都开始悄悄忙起来了,男的整修农具,女的也一刻没有闲着,补衣服、蒸馒头、准备菜......后勤也是战斗力啊。

一只特殊的咸鸡蛋

晚饭时,破天荒看到馒头笼里竟然有一个咸鸡蛋。

咸鸡蛋,又咸又香,里面蛋黄还能流黄油,就着馒头吃,那叫一个美。真的,不用别的菜,半片咸鸡蛋就能管一顿饭。

“娘,这是啥?咸鸡蛋?”饭还没有做好,哥已经拿起了咸鸡蛋,前前后后仔细看。

“嗯。拿好, 别掉了。”娘说。

“你咋煮了个咸鸡蛋?”爹突然问。

“唉!提前看看腌的咋样了,今年腌的不太好。也让娃们先过个瘾,省得来客了丢人。”娘长叹着气说。“拿稳噢,一会叫恁爹先尝。”

“嗯,香!”——哥竟然舔起了咸鸡蛋的壳,看着哥舔着外壳的样子,我也去抢。

“别争,来来,我磕开,你们先尝尝。”说着,娘把咸鸡蛋要了过去,叭叭叭在顶部嗑开一片,用筷子从里面小心地往外夹。

“他爹,你看腌的咋样了?”娘给爹多夹了点。

爹咂咂嘴,品摸着,“嗯,中,味出来了。”

娘也品了一口,咂了咂嘴,“油还没出来,还差点劲,再过个把月差不多,应该赶上用。”

娘说的赶上用,指的是收麦时,村里有几个近门邻居,还有几个表舅,会来我家帮忙,到时候咸鸡蛋煮好后,从中间切开,往盘子里摆成花状,那就是一个装门面的大菜。当天吃不完的,第二天热一下能再吃,反正一时半会不会坏。咸鸡蛋是招待客人用的,我们自己人往往不吃,小孩子也只有看看、闻闻的份。一般只有等到最后活干完时,剩下的几瓣没人吃时,娘会再切几刀,自己人分吃了。

一顿丰盛的晚餐

说话间,娘已经把饭做好了,盛好饭菜、馒头,拿好筷子,娘就招呼我们往饭场去端,不过多带了一句,“咸鸡蛋可别拿出去!”

我和哥瞬间明白了,饭场上那么多人,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哪个小孩子再多馋几口,那还能剩点啥啊。

“先吃饭吧,吃好饭再吃咸鸡蛋。”娘说。

我和哥都舍不得放下。

“那俺们干脆不去饭场吃饭了吧。”哥说。

“也中,就在这吃吧。”娘说。

摆好饭菜,一家人围着,站着吃饭,我和哥依旧手里拿着馍,在咸鸡蛋壳里挖着,今晚我们对别的菜没有一点兴趣。

“今年腌了多少?三十?”爹边吃问。

“没有,22个,不算今天这个,就21个。”娘说,

“21个?那咋够?”爹差点跳起来。

“今年春上,鸡蛋本来就少,还有几个小孩过百天,送出去几栏,剩下的就这几个,全腌了。”娘解释。

“唉,那是肯定不够,到时候亲戚家再借点吧。”爹无奈地说。

“嗯,我到时候再问问他外婆家多不多。你再尝尝这咸鸡蛋。”娘说着,又从咸鸡蛋壳里挖出一块,让给了爹。

爹马上用拿筷子的手捂住了碗,身体也转了过去,“尝过了尝过了,给孩们吃!别让了,一会掉地上了。”

“噢噢。”娘也不再让了,又给了我们,然后自己舔了舔筷子头。

吃了很久,我和哥还在从咸鸡蛋壳里,挖着吃,这顿饭真不赖,要知道每个人平均吃一半呢。

正在吃,爹忽然呼哧呼哧往粥碗里猛夹一些菜,边说:“我还是得去饭场转转,听听天气预报,恁们自个吃。”说着,端着饭碗,攥着馒头,出了门。仔细听门外,饭场上热热闹闹的,大腔小调的说话声什么都有,似乎都在谈论着眼下的麦收。(文 | 乡愁如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