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疑似“座有兰言”
井栏壶由于来自生活中的井栏,可谓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符合所有门类的艺术创造规律。正是因为它的原型限制,使它不可能圆润,它是方中有圆,圆中带方的。壶的上沿和下沿,圆润中有棱角。比作人的性格,当属于拿得起放得下,有原则有变通的一类人。而智商和情商都高的圆润明哲的一类人,当对应于仿古壶。想象中的仿古壶一定有着可人的手感!
说到手感,就想起了李江树先生多年前的一篇文章,叫《手感》,发表在《人民摄影》报上。李江树是摄影人,在我看来,他更是作家。文字美轮美奂,令我读得如醉如痴,从此对工具等器物的手感有些苛求(李先生“毁人不倦”啊)。
二十多年过去了。我依稀记得李江树先生对徕卡相机以及德日镜头的描述:徕卡的手感,就是晚上不开灯把脚顺进拖鞋的感觉。由手感而眼感,尼克尔镜头拍摄火伞高张的砂石小路,“干硬”地刻画砂石的质地,而徕卡、蔡司、施耐德等德国镜头,则把小路拍得层次丰富,象泼了一层油(大意)。在这篇整版的散文中(复印还不发达,我全文笔录后归还报纸,笔记后来遗失了),还谈到了手表、钢笔等器物的手感。
工业品和工艺品的艺术创造,其实有相通之处。
在网上浏览的过程便是选择的过程。顾景舟大师的仿古壶想必是一个里程碑。后来者无数次的模仿,却从来不曾超越。顾景舟学习邵大亨的仿鼓壶,自己不好意思再说仿鼓,便谦卑地改叫仿古(仿邵大亨),如此尊重前人的劳动成果,若谷的胸怀,想不成为大师都不能。如今仿顾氏仿古壶的模具很多,以赚钱为目的的紫砂工艺人多如牛毛,仿制品亦然。
1946年内战将起时,顾景舟接了一个大单:江苏省农业银行订制100把座谈会高档纪念壶,要求一个月内完成。壶身刻有“座有兰言”四字,另一面刻有“全国省银行第六次座谈会纪念 江苏省农业银行 江苏省银行敬贺”,壶底刻“足吾所好玩而老焉”,钤顾景舟方印。后人誉之为“扁腹壶”。
如此精美的一把壶,照着葫芦画瓢,起码型与式不会差,即便差也差不到哪里去。依托模具的半手工扁腹壶到手后,感觉物不算美也是五官端正,价不贵也不能说廉。搭手摩挲,确实圆润可人。特别是它的一捺底,去除了棱角,加上一手壶的小巧,萌态可掬。压合壶盖,壶嘴必有茶水喷薄而出,可见壶盖的气密性较好。因出水有点歪斜,我用砂纸卷成细细的小棒插进壶嘴予以修正,对个别毛刺的地方稍加打磨。然后盈盈一握,一捺底的手感好极了。
我心生好奇,把它与手头的井栏壶放在一起比较手感。单就质地的手感来说,这把扁腹壶像舞步轻盈的少女,有一点轻飘,尚不知日子的艰辛,却也灵动曼妙。而另一把全手工的井栏壶,则是经历了岁月困顿的男人,有不是假装的深沉和厚重兀自而立,温润如玉…
每当饮茶之际,就以为这把扁腹壶好像提醒我学着点。性格圆融一些又何妨?犹如太极拳之正旋反旋公转自转,始终在做圆的运动。与他人相接,不丢不顶,喜怒不形于色。放诸社会生活,无异于人缘良好,玲珑多面。再者,沉默不是金至少也是银。如果不倾斜壶身,谁知壶肚里有没有货?像我这样先天不足后天失调者,不言,则疑似内涵深刻,别人是看不到腹无诗书的。这么一想,有点小确幸,苦茶随之甘甜起来。
不知不觉被消费主义带了节奏,好在,已经不再种草,购壶之消费可以休矣。

一捺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