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19年,秋,7月,刘备自称汉中王,以关羽为前将军,张飞为右将军,马超为左将军,黄忠为后将军。当关羽听说自己和黄忠并列之后,怒道:“大丈夫终不与老兵同列!”
《三国志》以关羽、张飞、马超、黄忠、赵云五人合并作传,因此后世人称“五虎上将”。但仅仅十年时间,黄忠便从刘表帐下一个小小裨将,成为超过赵云,与关羽张飞并列的大将。
这其中留下了无数的遐想,这位《三国志》中只有寥寥不到300字的老将,是如何在数年间获得之前大半生都未曾取得的成绩?
罗贯中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在《三国演义》中杜撰了一场关羽和黄忠间的交锋,通过势均力敌的实力,让黄忠成为五虎将实至名归。
但历史上,关羽和黄忠可能从未谋面,所以关羽在听闻一个没见过的老头竟然和自己地位一样时,才会大怒。

《三国志·黄忠传》记载:
荆州牧刘表以为中郎将,与表从子磐共守长沙攸县。及曹公克荆州,假行裨将军,仍就故任,统属长沙守韩玄。先主南定诸郡,忠遂委质,随从入蜀。
而在刘备带着赵云南定诸郡,黄忠归降时,关羽正在和徐晃、满宠、乐进、文聘、李通五名魏将厮杀。《三国志·李通传》记载:
刘备与周瑜围曹仁於江陵,别遣关羽绝北道。
因此黄忠应该是在随刘备入蜀后,通过一系列的战功证明了自己。《三国志·黄忠传》:
自葭萌受任,还攻刘璋,忠常先登陷陈,勇毅冠三军。益州既定,拜为讨虏将军。
黄忠在对刘璋的作战中,常常先登陷陈,勇冠三军,因此在刘备得益州后拜官讨虏将军。但是,这时候黄忠与同时期追随刘备的魏延相比,两人几乎没有差距,魏延此时为牙门将军。
真正让两人拉开差距的应该是汉中之战,而其中黄忠主导的两场战斗,都成为了曹刘汉中争霸的转折点。一个是定军山斩杀夏侯渊,而第二个可能被历史所隐藏。

先来说定军山之战,在之前对汉中的争夺中,刘备实际是处于全面下风的。
《三国志·武帝纪》:
刘备遣张飞、马超、吴兰等屯下辩;遣曹洪拒之。
曹洪破吴兰,斩其将任夔等。三月,张飞、马超走汉中,阴平氐强端斩吴兰,传其首。
《三国志·先主传》:
二十三年,先主率诸将进兵汉中。分遣将军吴兰、雷铜等入武都,皆为曹公军所没。先主次于阳平关,与渊、郃等相拒。
《资治通鉴》:
贼曹洪将击吴兰,张飞屯固山,声言欲断军后,众议狐疑。骑都尉曹休曰:“贼实断道者,当伏兵潜行;今乃先张声势,此其不能,明矣。宜及其未集,促击兰。兰破,飞自走矣。”洪从之,进,击破兰,斩之。三月,张飞、马超走。
在汉中争夺的初期,不仅张飞、马超两人无功而返,还损失了将领吴兰、雷铜等人。而刘备自己也在阳平关和夏侯渊、张郃进入了漫长的对峙。
期间,刘备派陈式绝马鸣阁道,却被徐晃所破。《资治通鉴》记载:
刘备屯阳平关,夏侯渊、张郃、徐晃等与之相拒。备遣其将陈式等绝马鸣阁道,徐晃击破之。张郃屯广石,备攻之不能克,急书发益州兵。
这时候,对于刘备来说进入了最危急的时候,益州所有能战斗的人都被动员了起来,到了“男子当战,女子当运”的地步。《三国志·杨*传洪**》记载:
先主争汉中,急书发兵,军师将军诸葛亮以问(杨)洪,洪曰:“汉中则益州咽喉,存亡之机会,若无汉中则无蜀矣,此家门之祸也。方今之事,男子当战,女子当运,发兵何疑?”时蜀郡太守法正从先主北行,亮于是表洪领蜀郡太守,众事皆办,遂使即真。

从公元217年,刘备发起汉中之战,到219年,转眼双方已经在阳平关对峙了一年之久。终于,刘备放弃了阳平关,转而南渡沔水,于定军山扎营。这时夏侯渊才突然反应过来,定军山这个重要的战略高地竟然被刘备占据了。
于是夏侯渊马上率兵前来争夺,但却正中了刘备的圈套。到了晚上,刘备将一万精兵分为十部分,轮番攻击张郃,因为张郃身先士卒,亲自搏杀,没能攻克。刘备马上转而走马谷,焚烧魏营的鹿角。夏侯渊看到起火,让张郃负责保护东边,自己亲自带兵救护南边鹿角。
这时候黄忠看中机会展开突袭,一战斩杀夏侯渊。《三国志·黄忠传》记载:
建安二十四年,于汉中定军山击夏侯渊。渊众甚精,忠推锋必进,劝率士卒,金鼓振天,欢声动谷,一战斩渊,渊军大败。迁征西将军。
劝率士卒,金鼓振天,欢声动谷,一战斩渊,渊军大败,这是史书上难得详细,而且“文艺”的描述,可见当时战况的激烈,黄忠的勇猛。
黄忠也因此一战成名,被升为征西将军。

但是如果因斩杀夏侯渊,黄忠被升为征西将军,那刘备称汉中王之后,黄忠为何又再次被升为后将军,仅次于关、张、马三人?因此,我怀疑黄忠在定军山一战后,还立了一个更加重要的功劳,所以众人才会对黄忠的再次升迁信服。只是这个功劳因为季汉史料的缺失,而埋没在了历史当中。
《资治通鉴》中记载:
三月,魏王操自长安出斜谷,军遮要以临汉中。刘备曰:"曹公虽来,无能为也,我必有汉川矣。"乃敛众拒险,终不交锋。操运米北山下,黄忠引兵欲取之,过期不还。翊军将军赵云将数十骑出营视之,值操扬兵大出,云猝与相遇,遂前突其陈,且斗且却。魏兵散而复合,追至营下,云入营,更大开门,偃旗息鼓。魏兵疑云有伏,引去;云雷鼓震天,惟以劲弩于后射魏兵。魏兵惊骇,自相蹂践,堕汉水中死者甚多。备明旦自来,至云营,视昨战处,曰:"子龙一身都为胆也!"操与备相守积月,魏军士多亡。夏,五月,操悉引出汉中诸军还长安,刘备遂有汉中。
因为主帅夏侯渊的战死,魏军军心动荡,幸好有张郃主持大局,暂时稳定了战线、到219年3月,曹操亲率大军自长安出斜谷,与刘备争夺汉中。
这段在《三国志》中只写了刘备据险而守,曹操于5月引军回长安,退出了对汉中的争夺。历史上对曹操为什么退出一直没有解释,但《资治通鉴》这段却有可能透露了原因。

当时曹操将兵粮都放在北山之下,这个消息被黄忠探知,于是率兵去劫粮。结果过了约定的时间,还没有回来,赵云就率数十骑兵去接应。
结果还没找到黄忠,就在半路碰到了曹操率大军出动。但这段描述的逻辑就很奇怪了,曹操为什么突然率大军出动?又为什么会与接应黄忠的赵云相遇?又为什么对赵云穷追不舍?
我推测,此时黄忠正在北山劫粮,曹操闻讯后,为了避免袁绍乌巢的覆辙,亲自率大军前去救援。结果半路上刚好遇到了前来接应的赵云,曹操就误以为赵云是劫粮而回,于是便展开了疯狂的追杀。
而可能正是这阴差阳错,曹操救援的大军被赵云吸引走,黄忠有充足的时间完成了劫粮的任务。这也能解释,赵云为什么没有遇到黄忠,而在汉水之战期间,黄忠神奇的消失了那么长的时间,去哪里了。
而且赵云立下了汉水之战的大功,刘备自立汉中王之后竟然没有再次加封,反而是刚刚升为征南将军的黄忠,在这么短时间内又升为后将军,只有黄忠劫粮成功了才能解释。
而且这也解释了曹操为什么率大军雄心万丈的来到汉中,结果仅仅一个多月的时间,就莫名其妙的退回了长安,只有和当年袁绍乌巢被劫一样,曹操的北山粮仓也被劫了,才能说得通了。
至于曹操的“鸡肋”说,恐怕只是自我安慰而已。因为虽然已经将百姓内迁,但是汉中却是战略要地,土地肥沃,是季汉的门户,也是刘邦的龙兴之地。有汉中,季汉可以随时对曹魏的西北构成威胁,也可以将曹魏的进攻抵御在国门之外。

正是因为定军山之战和北山劫粮,黄忠彻底扭转了曹刘汉中争夺的态势,帮助刘备取得了汉中,也使得老将黄忠可以在短短的时间内超过那些年轻将领,成为“五虎上将”之一。
可惜就在刘备成为汉中王的第二年,黄忠便寿终正寝,谥号“刚侯”,只有一子黄叙,因为早死,一代名将从此绝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