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平勇,男,汉族,1968年生于云南昭通。1995年开始文学创作,在《中国作家》《北京文学》《大家》《当代小说》《鸭绿江》《星火》《山花》《四川文学》《绿洲》《青年作家》、《广州文艺》《边疆文学》《滇池》《散文》《散文百家》等多种文学刊物上发表文学作品200余万字。著有文集7部。有小说被《小说月报》、《中篇小说选刊》选载。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昭通市作家协会副主席,昭阳区作家协会主席,昭阳区委*党**史研究室主任。

佳作悦读
消失(上)
刘平勇
1
洗漱完毕,赵伟刚上床,随手拿起一本书,准备翻翻,然后睡觉。这时电话响了,是巴飞打来的。巴飞的声音涩涩的,充满了生铁味,语气满含焦急,说话语无伦次。他说,赵伟,我快完蛋了,你一定要帮帮我!他说,都怪*日的狗**酒,都怪余晖这个*货骚**!
巴飞竟然在电话里呜呜痛哭起来,声音凄凉,气流不畅,像即将老死的野狼哀嚎!
赵伟一下懵了,说,巴飞,你究竟怎么了?你在哪儿?
巴飞只是哭。那粗粝的声音震动着赵伟的耳膜,让赵伟心烦意乱!
赵伟生气了,说,巴飞!夜半三更的,哭个干球!到底咋个了?你就快直说!像个弃妇!哪有点男人样!
巴飞长长地抽泣了一声,断断续续地说,我肯定完蛋了!
赵伟恨不得把电话砸在床上。
在赵伟再三追问下,巴飞才说,他强奸人了。
赵伟吃惊不小,巴飞怎么会强奸人呢?他强奸了谁?老实巴交的巴飞,在边远的大山地学校当校长,他怎么会强奸人呢?
赵伟身子微微发抖,显然,巴飞的话大大超出了赵伟的想象。
赵伟说,巴飞,公安的把你抓起来了吗?
巴飞说,没有,我在宿舍。
赵伟问,什么时候?那人是谁?
巴飞说,好像九点左右,这会儿是十二点半了。她是特岗教师,山西的,来这里半年多了。
赵伟说,是个小姑娘吗?
巴飞说,二十三岁。
赵伟愤怒地说,巴飞,你*日的狗**想玩火!玩出这种低劣的水平来!这年头,满大街都是小姐,想玩,就拿一个月的工资打水漂,来城里玩个够!
巴飞说,都怪那酒,都怪鬼摸着脑壳了!我现在越想越怕,她要是告我,我肯定死定了!
赵伟问,余晖呢?
巴飞说,你知道吗?这个*货骚**,跟一个四川人跑了!
赵伟说,还有别人知道吗?
巴飞说,你说的是谁?
赵伟说,还有谁?我现在最关心的是你做的烂事!
巴飞说,没有了,在她隔壁宿舍的那个请病假到城里治病去了。还有两个代课老师没有住在学校里。
赵伟说,她的态度怎样?
巴飞说,她只是哭,我对她说,我喜欢她,真的很喜欢她,我让她不要哭,我会对她负责,我愿意和她结婚。后来她就没哭了。我告诉她,不准跟任何人讲,讲了对她不利,她毕竟还是一个小姑娘。她什么话也不说。我怕别人发现,就跑回自己的宿舍,但我还是越想越怕,她要是明天去派出所告我,我肯定死定了。
赵伟说,有证据吗?
巴飞说,她出了好多血!
赵伟说,那个了吗?
巴飞顿了顿说,哦,那个了,但没有那个到里面。她反抗,就那个在了她脱下一半的短裤上。
赵伟说,那短裤你拿走了吗?
巴飞说,没有,还在她那里。
赵伟说,巴飞,现在最要紧的就是稳住她,让她不要告你,还有就是想办法把那短裤弄到手,烧了,销毁证据。
巴飞说,可她出了好多血呢!
赵伟说,那是她的事,谁能证明是你干的呢?能证明是你干的,只有那条短裤。
赵伟说,现在学校里就是你们两个人吧?学校旁边有村庄吗?
巴飞说,除了她和我,绝对没有别人,学校旁边没有村庄。
赵伟说,那你这会儿就去敲开她的门,注意,一定要得到那条带有罪证的短裤!
2
巴飞看了一眼时间,十二点五十了。再看看窗外,窗外黑兮兮的,山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发出无奈的呜呜声。这会儿去敲黎平的门,黎平会开吗?
巴飞缓缓地站起来,轻轻地把门打开一条缝,看对面黎平住的地方,看到的却是一片漆黑,没有一点儿光亮。他的酒意已经没有了。
他开始对他跟黎平发生的事进行梳理。许多令他心惊肉跳的细节在黑夜里逐渐明晰起来。一开始,巴飞是根本没有那个想法的。那个胆大包天的想法是突然跳出来的。就像潜伏多年的特务忽然从一个隐蔽的角落跳了出来,然后手持双枪敏捷地射中了他的理智。他在心里承认,他真的很喜欢黎平。
黎平刚来的时候,她的一个人造革的黑色旅行箱和一个红绿条纹塑料布包裹的背包,是一个村民拉着一匹枣红色的马驮来的。那个黑如木炭的瘦男人把硕大的旅行箱和背包放在满是枯草的操场上,接过黎平两张十元的钞票,拉着马走了。留下一个披着长发、身穿一件墨绿色毛衣和一条藏青色牛仔裤的漂亮女子站在操场上。
巴飞走出教室,向她走去。他笑,她也笑。她的牙齿好白,圆脸红润润的,透着健康的光泽。特别是那眼睛,弯弯的,会笑。巴飞的心为之一怔,他知道她要来的,他查过她的档案,知道她叫黎平,山西人,23岁,毕业于山西的一所师范大学,学汉语言文学。他早已把宿舍腾了一间出来,准备给她。
他说,我叫巴飞,是大山地的校长。他说,走!先住下来吧!她笑了笑,弯腰去抓她的行李。他无意间就看到了她浑圆的臀部,像山里十五的月亮,既饱满又圆润。他连忙一只手抓住旅行包,一只手抓住背包。刚直起身,山风迎面吹来,黎平一缕长发掠过他的脸面,痒痒的,带着一缕淡淡的清香味。
许多个夜晚,巴飞都会浮想联翩。他觉得自己历来都是一个本分的人,可一个本分的人,为什么总是不怀好意地想一个离家千里的孤身女人呢?甚至在好多个梦里,这个女人都变成了他的女人。他甚至怀疑自己的道德出了问题。这种想法,让他很看不起自己,但他又无法控制。他查过地图,知道山西离这里相隔千里,这么漂亮的一个女大学生,怎么会选择这么偏远的地方来当特岗教师呢?
巴飞的热心让黎平感动。那天许多学生都看见,巴飞老师一手提着一只硕大的黑色旅行箱,一手提着一个红绿相间的大背包,吃力而又飞快地走在尘土飞扬的操场上。一个长发飘飘的女子几乎一路小跑地跟在他的后面,山风掠起她的长发,像一面黑色的呼啦啦飘扬的旗帜。两百米的距离让巴飞汗流满面。他为她布置好了床,布置好了办公桌,还把她带来的几本书整理好,甚至还把玻璃窗的缝隙,用白纸抹了浆糊粘好。他又跑回宿舍,烧了一壶热水,用塑料保温壶送给黎平。黎平正弯腰折叠衣服,他又看到了她浑圆的臀部,他呼吸急促,满脸是汗。他说,你才来,不方便,需要什么?到我宿舍去拿!不要客气!说完回头就急匆匆往外走,他觉得自己快要爆炸了。
谢谢巴老师,她的声音很温柔,是标准的普通话。巴飞觉得,他们学校一共五个教师,三男二女,没有一个的声音有这么好听。
黎平就经常来到了巴飞的梦里。巴飞见到黎平时,总会有些手足无措,面红耳赤。他曾经以教研的名义去听过黎平的语文课,她的声音,她的体态,她的气息,就不分白天黑夜地缠绕着巴飞,让巴飞魂不守舍。他知道他心底有一团火在熊熊燃烧,而点燃这团火的,显然就是黎平。他已经三十岁了,半年了,他根本就没有靠近过女人。他的妻子余晖半年前离开了他,跟一个四川小伙子跑了。按说,像余晖这种女人,跑了也就跑了,跑了还让巴飞更省心,少受气。可要命的是,他和余晖是领得有结婚证的。只要他们不离婚,他就永远是一个已婚男人,他就永远不可能跟另外的女人结婚。他是人民教师,他得遵守婚姻法。而余晖,一个开发廊的女子,可以说是无业游民,像浮萍一样随波逐流。因此,巴飞明白,他跟她玩不起。
巴飞觉得,婚姻真的是一件令人发昏的事。两年前,他跟他的好朋友赵伟去县城里的一个名叫“把根留住”的发廊洗发,就认识了余晖。当时就是余晖为他洗的发。别的洗发女为客人洗发,洗完后总会把客人的脑袋抱在胸脯上,放在两个高耸的乳房之间,慢慢掐,慢慢按,跟客人嘻嘻哈哈,打情骂俏。而余晖的手却显得很僵硬,她抱着巴飞的头,一脸惊慌,不知怎么掐,怎么按?身子离巴飞老远。巴飞从镜子里看到了余晖,很像陈小艺演的那个外来妹,鸭蛋脸,大眼睛,整个神情就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初中生模样。
巴飞很羡慕别的客人那种眯着眼睛享受的神情。可当时的余晖完全像个木偶。赵伟生气了。高声叫道,老板,给我这个兄弟重新换一个!一个丰满得有些臃肿的花枝招展的少妇颠着身子跑过来,满脸堆笑地说,对不起!对不起!大哥,她昨天才来,还没学好手艺!对不起啊!我这就给你换!说着,向里屋大声喊,小娟,你出来给这个大哥好好按一按!然后抓住余晖的手臂往身后一扯,厉声说,下去!学好再来!
余晖低着头,红着脸,可怜巴巴地站在一边,眼里亮晶晶的,分明是泪水。
小娟扭着水蛇腰,笑着走过来,捧起巴飞的头。
巴飞说,对不起!我就喜欢刚才那个小姑娘!还是让她跟我按吧!
少妇老板忽然堆满了笑容,柔声说,哟!还是这位大哥,心好,懂行!我这个姑娘,还是初中生,才从乡下来,清纯得很呢!
赵伟怒声说,老板,听你这话,是我不懂行了?巴飞知道,赵伟是见过世面的人,他在县财政局当预算科的科长。说话做事都有些财大气粗的样子。这一点,巴飞很有些看不惯。但赵伟对巴飞确实好。巴飞从山里进城来,就落脚在赵伟的单身宿舍里,一起玩,一起吃,一起住,好得像亲弟兄。
老板走过去,暧昧地拧了一下赵伟的脸蛋,柔声说,哟,我的小帅哥哎!你是最最懂行的,我一看你就是最最懂行的呢!
少妇拉着余晖走到巴飞的后面,说,这位大哥喜欢你,还不好好伺候他?说着向巴飞抛了一个媚眼就转身离去。
说到底,这个外表老实本分的巴飞,心里始终有着一份怜香惜玉的情愫的。那个假期,巴飞每隔两天就要到“把根留住”发廊去洗一次发,每次都点余晖。余晖是一个聪明的姑娘,悟性好,她好看的手指像弹钢琴一样在巴飞的头上轻快地弹奏,她把巴飞的头捧在她弹性十足的胸脯上,有说有笑的,常常让巴飞流连忘返。
赵伟笑着说,巴飞,你狗日怕是看上那妞了?看上就把她娶来做老婆吧!
半年后,巴飞果然娶了余晖做老婆。
巴飞记得,第一次见到余晖那天晚上,赵伟说,凭他的经验,他推断,余晖一定还是个处。巴飞好奇地说,何以见得?
赵伟说,如果老板说的是真的,也就是说,那天余晖才来一天,而且是农村来的,还是初中生,再加上她那神情,惶恐不安的,一看就是对男女经验一片空白的人,这样的人不是处,那天下哪还有什么处女呢?
巴飞当时表示赞同。巴飞直到后来也没弄清,他究竟为什么对余晖那么着迷?是不是赵伟的断言也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巴飞和余晖结了婚,每当赵伟自信狂妄地对某件事情下断言的时候,巴飞心里就有些不屑。因为赵伟对余晖的断言发生了错误。十八岁的余晖令巴飞心痛而又失望。这么清纯的女人怎么就不是处女了呢?是谁夺走了她的处女之身?
新婚之夜,巴飞在床上垫上一块雪白的毛巾,希望见到落红无数,以此见证他们彼此纯洁的爱情。可是,他失望了。余晖疯狂地对他又是咬又是掐的,尖叫着喊疼。巴飞还是勇敢地进入了她的领地。余晖高声喊叫,说,你不是人!你是畜生!你这哪里是结婚?分明就是强奸!强奸!
巴飞哪里听得进去,他分明把余晖的大喊大叫,当做了前进的冲锋号,他更勇往无前了。尽管战斗激烈,但却特别短暂。巴飞溃不成军地喘着粗气,他沮丧地看到雪白的毛巾上,并没有丁点他所希望的落红。他抓住她雪白的肩膀,疯狂地摇着喊,这是为什么?这是为什么?还大喊大叫,还喊疼!你配吗?
赵伟看到了巴飞对他的不屑。但他不计较,这反而更增加了他的自信。他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的判断的正确性。
准确地说,赵伟得手余晖的时候,巴飞还没跟余晖相好。甚至巴飞去找余晖每两天洗一次发,都没有跟赵伟说。赵伟觉得老实本分的巴飞忽然变得有些神秘,有些黧黑的脸也变得有些红润起来,眼里不经意间就波动着梦幻色彩。赵伟察觉,巴飞像动物似的开始发情了。赵伟说,巴飞,你是不是恋爱了?
巴飞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赵伟说,巴飞,是不是跟那个洗发女余晖?
巴飞又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赵伟说,洗发女再好,也是洗发女,你一个堂堂皇皇的人民教师,玩玩可以,但要真的娶来做老婆,那可万万不行!
巴飞还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3
开学了,巴飞到大山里去教书了。一个周末,赵伟到了“把根留住”。赵伟惊奇地发现,余晖变成了白天鹅。他点了余晖为他洗发。洗完发后,余晖问他,先生要不要全身按摩?赵伟是经常出入发廊的见过世面的人,知道发廊里的名堂。就说,在什么地方?
余晖说,里面。
赵伟说,是你吗?
余晖说,要是先生看得起,我就为你服务。
赵伟莫名其妙就想起了他的断言,就在心里嘀咕,面前这个大美人真的还是个处吗?
赵伟对待处女有一种病态的顶礼膜拜。他结了婚,因为妻子不是处女,他跟妻子第三天就离了婚。后来就一直没有结婚,他除了工作,就到处寻找处女,她把*处破**当做人生最大的快乐,直到现在,他有了五次*处破**的经历,每次*处破**,他都会给对方两千块钱。每次*处破**前,他都准备了一块雪白的毛巾,把留有落红的毛巾当做稀世珍品收藏,还做一个标签,编了号,把时间,地点,对方的年龄,都写在标签里,按顺序锁在密码箱里。遇到逢年过节,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就把房门关紧,窗户关严,洗手,净身,焚香,一个人躲在卧室里慢慢欣赏。
余晖是赵伟所经过的女人中最漂亮的一个,当然,此时的余晖还跟他没有任何关系。赵伟想,要是余晖是处女,那就是苍天有眼了。
赵伟躺在床上,余晖温热的身子清香四溢,当然这是洗发水的香味,但他更愿意相信这香味来自于余晖的身子。余晖的手法很娴熟了,这让他感到舒服,同时又有些难过。他想,这双手,不知在多少个男人身上摸来按去?
赵伟说,妹子,能不能特殊服务?
余晖说,大哥指的特殊服务是什么?
赵伟顿了顿说,就是*爱做**。
余晖愣了一下,说,要是大哥需要,我可以跟你喊人!
赵伟说,我要的就是你!
余晖说,谢谢大哥看得起。
赵伟一下感到十分的失落,他早就在心里告诉自己,要是余晖一口就答应他的要求,那么他起身就走,这样的女人分明就是鸡,是公共厕所,他觉得脏。
余晖接着说,妹子我是不做这个的,你要是想要,我就帮你喊别的?
赵伟的心就怦怦直跳了。他有些激动地说,我就喜欢你这种人!他在心里断定,余晖,十有八九还是处。他在心里为自己的断定欢欣鼓舞。
泰式按摩,价格88元,他却给了余晖两百元的小费。他诚恳地拉着余晖的手说,妹子,今晚我请你吃饭,请你一定赏光!余晖用雪白的牙齿咬着红润的嘴唇想了好一会儿,然后笑着说,好,我跟老板请个假!
赵伟找了一家很上档次的酒店,定了一个小包间,还在楼上开了一间房,他下定决心,今天晚上一定要把余晖弄到手。
余晖喝醉了。赵伟把她扶到了房间。
赵伟进入余晖身子的时候,她还没完全昏睡,她反抗,她尖叫,她痛苦地不分标点符号地喊着一个词:强奸强奸强奸啊……
他跪在床脚的地毯上,手里捧着布满梅花点点的雪白的毛巾泣不成声!
余晖吐了很多,后来就安静了。赵伟用舌头亲遍了她的全身,然后为她倒了一杯凉开水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把二十张百元大钞整齐地放在床头,又用左手在便签上写了一行字:宝贝,对不起,我永远珍惜你!
赵伟就这样走了,他一辈子也不想再见到余晖,因为直到现在,他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这是他做事的风格。
可后来,他却不可避免地见到了余晖。因为余晖嫁给了巴飞。也是在巴飞的婚礼上,赵伟才知道,他第六个*处破**的女人叫余晖。赵伟和余晖对视的时候,双方都有些不自在。赵伟送了一个装有两千元的红包,说有急事连饭都没吃就走了。
来源:昭通作家
编辑:都市时报一点关注 张丽青
审核:冯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