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滑稽是一门语言艺术,北方叫说相声,南方叫唱滑稽。侯宝林郭启儒两位先生的相声艺术炉火纯青,上海姚慕双周柏春两兄弟的独角戏艺术也红极一时别具一格。只可惜现在知道"姚周"的人已越来越少,粉丝也几乎绝迹。就拿手机搜狗输入法来说,"侯宝林"、"郭全宝"、"郭德纲"都还能简拼,而"姚慕双"、"周柏春"却已被"狗"盲。

记得到青年宫剧场欣赏姚周领衔的大型滑稽戏《路灯下的宝贝》,其中有一段周柏春被不听话的儿子气哭的戏。儿子有所触动后几次劝阿爸不要哭了,周柏春突然就放了一个噱头(甩了个包袱):啥体呒许哭啊?让我再哭忒一歇……(擦眼泪),交乖辰光呒哭了,过过念头(为啥不许哭?让我再哭一会儿,好久没哭了,过过瘾)。几句普通的台词惹得台下哄堂大笑,至今记忆犹新。姚慕双周柏春两位先生的工资都非常高。据说姚周在一九五0年代的月薪各是1800元,当时上海中心城区房价一套是600元左右,一个月能唱三套房子。现在就算唱吐血也唱不来。姚慕双先生曾带着厚厚的二十四沓人民币(那时人民币最大票面是拾元)到市百一店钟表柜台,先买了一只劳力士,又买一只西马表。钟表店店员瞬间被惊呆,肯定遇到江洋大盗了!遂跟踪姚慕双并把他扭送进派出所。民警一看,这不是姚慕双姚老师吗?你们真是有眼不知泰山,误会,误会。

姚慕双先生为人慷慨,但待人接物非常严肃。唱滑稽说相声的艺术大师们在日常生活中不会和台上一样,油嘴滑舌、眉毛乱动。朋友、徒弟到姚慕双先生家里去白相或请教业务,姚老师总要给一包牡丹烟、留一顿饭、临走再带伍块钱车钱。周柏春先生是南方冷面滑稽的代表人物,观众笑岔气了他的脸上依旧冷若冰霜。周立波当初就是由周柏春先生招进学馆的(也有一说是演"阿Q"的严顺开先生招的,同批招进的还有"小滑稽"钱程等人)。周立波早期演过滑稽戏,走的路子也是冷面滑稽,还颇受欢迎。后来周立波从日本回沪说起了海派清口(比较著名的有"大蒜咖啡说"、"鱼翅泡饭说"等等),风靡一时。仔细琢磨周立波表演的路数,是有周柏春先生冷面滑稽的影子的。

从1943年开始直到上海解放,姚周两先生在私营民生电台每天晚上六点钟到八点钟直播一档滑稽说唱节目,这档节目能吸引上海滩上90%的听众。1984年,姚周到香港荃湾演出,台下的很多观众都是他俩几十年前的听众。1966年开始,姚周两先生的日子已阴云密布。在针对周柏春先生的批斗会上,他的学生王辉荃恶狠狠地打了自己的老师两个耳光(相声圈子里好像也有徒弟打师傅耳光的)。同期,王辉荃还是剧团里的四个著名打手——"四大金刚"之一,打遍全团无敌手。1978年后,其他三个"金刚"都被判刑,周柏春先生却把王辉荃保了下来,只有他没有被判刑。究其原因,王辉荃能集编、导、演于一身(风靡上海滩的沪语情景喜剧、李九松和嫩娘主演的《老娘舅》就是他编导的),周柏春先生是爱才惜才的。王辉荃1943年在上海出生,18岁时被周柏春收为徒弟,2002年去世,寿活59岁。王辉荃在江浙成名,并不在上海。虽然没有判他刑,但对王的行政处分是"留团察看,任何时候任何场合不予重用",他在上海肯定混不好的。经过自身努力,王辉荃在上海及浙江地区的滑稽圈子里慢慢有了名气,他其实是走"农村包围城市"的路子——先在上海周围的小城市剧团成名,再到上海立业。

和北方的相声相比,上海的独角戏滑稽戏已非常不景气。那些滑稽演员们不知在靠什么吃饭?现在,王汝刚每周只在电视台新闻坊出境一次谈谈老上海,其他演员不论年龄老少、名气大小基本上都已"不务正业"。新冠前,毛猛达和沈荣海这对老搭子在中国大戏院演出独角戏集锦——《石库门的笑声》一票难求,多少还为这个职业的从业人员挽回些面子。哥哥是姚慕双先生(1918-2004),弟弟是周柏春先生(1922-2008),哥哥早来四年就早走四年,弟弟晚到四年就晚走四年。兄弟俩离开这个世界已十几年,这个世界也逐渐将他俩遗忘。图一:姚慕双周柏春昆仲的演出照。图二:姚慕双周柏春昆仲和慈母、儿女合影。图三:周柏春和相声大师侯宝林合影。图四:二十一世纪的静安区吴江路美食一条街。姚周曾住在吴江路(曾名斜桥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