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篇)

09 从定州到惠州，横穿南北，好想给心灵找一个归属

苏轼还没来得及对扬州进行全面治理，朝廷又一纸诏书把他诏回京城。

“苏太守，不要走！”这是扬州百姓在他的身后急切地呼喊，但这却由不得苏轼自已。

这一次回朝，苏轼以龙图阁大学士任兵部尚书，还兼任皇帝侍读，苏轼已位极人臣。但他知道，这个职位由于各方势力牵制不但不能作为，还会让他的政敌加紧对他的攻击。就连他的夫人对他这猛升猛降的仕途都感到坐立不安。

一直守护着苏轼的高太后病重，更加剧了这种不安的因素。那些奸臣见太后无好转迹象，就开始蠢蠢欲动，迫不及待的在宋哲宗面前诬陷苏轼有废帝的打算。还很年轻的宋哲宗不分青红皂白，下诏要把苏轼外放至北边边境之地定州。

之前的担惊受怕加上现在的诏令，王闰之没经受住这个打击，很快就病倒，不久就因医治无效去世。没几天，高太后也病逝。这两个守护神一样的女人几乎同时离开，让苏轼的前途更加艰辛难测。

高太后一死，宋哲宗在奸臣挑唆的怒火中批准了苏轼外放定州，并且拒绝了苏轼当面辞行的请求。

• 01 边塞同样有朋友、有诗、有酒

定州的九月已天寒地冻，虽然离开时心中悲愤，但一到地方，苏轼又做回了自己。

他看到边境经久未战，士兵懒散松懈，纪律荡然无存。他认为边境是国之门户，是保家卫国的第一道关口，这种懒散会置国家于非常危险的境地，是绝不允许的。他一边改善民生，一边整顿军纪，训练民兵。

在工作之余，文字、朋友和酒仍然是苏轼最大的乐趣。他把之前写信给他表达敬慕之情的李端叔招来做他的掌书记，加上一大帮同僚属下，苏轼又开始了他宴饮玩乐的闲暇时光。

一次一个*女妓**想为难这位大才子，要苏轼当场作一*长首**调，以助宴饮歌咏之兴。苏轼只是微微一笑，提笔填词，一首歌的功夫，词已填好，还正好是他们正在谈论的周穆王拜见西王母为背景故事 。配曲一唱，马上就成了宴饮的主打唱词。

定州产松子，百姓做饭烧柴用的是松枝。松枝燃烧时，会发出一股刺激的味道。一天苏轼正读《列仙传》，说的是秦始皇的一个宫女，在秦亡后遁入山间，有仙翁教她食松籽松针，可以达到不畏严寒，不怕夏热，甚至不知饥饿的境界。苏轼突然来了灵感，决心用松子和松针来酿酒。他把松子松针煎熬成汁，用酿黍麦酒的方法酿制松子酒。

开坛那天，他有仪式感地把酒坛打开，立即一股酒香就扑鼻而来。他尝了尝，发现这酒甘甜中略带苦味，比京城带来的酒好喝多了，犹如山中仙酒一般。

苏轼开心不已，立即装了一坛，派兵送给邻居雄州太守王崇 拯，并附了一首诗，《中山松醪寄雄州守王引进》。自己也给这酒作了一首诗《中山松醪赋》，形容喝此酒后飘飘欲仙之感 ，“望西山之咫尺，欲 褰[qiān] 裳以遨游”。（褰 裳：撩起衣裳）

• 02 与道的奇遇

朝堂里坐着的十八岁的小皇帝，似乎下定决心不让他的老师有舒服的日子过，苏轼在定州才四个月，他又一纸诏书把苏轼调往英州做知州。

英州地属岭南，在中国的最南边。苏轼要去英州，得穿过整个中国。对于已经五十六岁的苏轼来说，这是一趟要命的贬迁之旅。

苏轼安排好家人，只带着朝云和苏过前往。等走到当途，朝廷又下诏令，免去他英州知州的官职，贬为建昌郡司马，安置于惠州。

苏轼一路南下，碰到有风景名胜，仍然停下来游览一番。苏轼从来不把朝廷的贬谪之苦当成世界末日，美食要吃，美景要看，写几首诗表达一下自己的心情，继续上路。

要到广州的时候，苏轼却意外地碰到了一位故人，他是一位道士，叫吴复古。这是一个奇怪的人，苏轼走到很多地方，都会碰到他，似乎他从来没有离开过苏轼的周围，但对苏轼又绝无所求。这是一个闲云野鹤一样的人物，四处飘荡，自由自在。他的自在，似乎让苏轼明白，这才是自己内心最想寻求的归属。

吴复古一路陪苏轼来到惠州，刚安顿下来，吴复古就要带苏轼去见罗浮山的一位老道士。这位老道士道行很高，每天只饮自己酿的一种酒和吃一点果蔬，八十多岁，无病无患，自称海上道人。海上道人见了苏轼，对他说：“苏学士初来岭南，难过瘴气这一关，我教你酿制桂酒，你才可能在这里生活下去。”

于是海上道人把制桂酒的秘方传给苏轼，还传给了苏轼的炼气的秘诀，让他体会道家的神秘内涵。

酿酒对苏轼来说是轻车熟路了，但他还是小心翼翼地把每一步做好。他还把酿酒秘方刻在石头上，并附了一首《桂酒颂》一起放在罗浮山的铁桥下，并默默祈祷，希望以后被贬过来的官员都能得此方，度过这个难关。

几天后，一阵奇异的酒香从酒坛中飘出。苏轼欣喜万分，立即打开酒坛，只见这酒不但奇香无比，还颜色清澈，晶莹剔透，苏轼不由发出感叹：“盎然玉色，非人间之物可比也！”

苏轼马上盛了一杯尝了尝，这酒的味道超过以往他喝过的任何酒。从此，苏轼每天都喝几小杯，这酒喝了虽醉却不伤身，喝了一段时间，感觉周身舒服通泰。

没多久苏轼又去拜访海上道人，海上道人看苏轼脸色好转，就对苏轼说：“瘴气已无法入侵先生的身体，你要炼气还得喝另外一种酒，这酒叫真一仙酒，这酒的原料就是白面、糯米和清水。”并教了苏轼酿酒方法。

在回家的路上，苏轼一直在琢磨，这酒为什么要用米和面粉酿制呢？等快到家时，他终于有所明悟，原来熟稻头向地，代表阴，而熟麦却头朝上，代表阳，这两种物质混合，就代表阴阳结合。这一想，他更觉得这酒很神秘。

这种酒酿起来比较复杂，面粉要经过特殊发酵处理。 等酒终于酿成，苏轼迫不及待的打开。这酒虽然没有桂酒香，但颜色犹如美玉，一尝，却比桂酒甜，也更浓稠，甘醇可口。他马上装了一坛去见海上道士，老道士对苏轼酿的酒也赞口不绝。

03 认真过，日子总会过好；静静听，会听到心的声音

苏轼还没到惠州时，他要来的消息却早已传开。惠州太守詹范很崇拜苏轼，带着人早早地来到岸边等候，甚至很多百姓听说这位翰林大学士要来，也都到岸边来迎接。

古代历来被贬的人，只有苏轼能有这么高的待遇。这是人们自发的，是发内心对这位大学士的崇敬。

苏轼被安置在东江和西江交汇处的一栋楼里居住，叫合江楼。詹太守命人给苏轼送米送菜，其他人也不断地给苏轼送米送面。

苏轼住下以后，来探访他的人络绎不绝。广州、惠州、韶州、循州这些官员士人都想一睹这位大学士的风采，纷纷前来求见。弄得苏轼家的真一仙酒从来都没断酿。

苏轼在惠州，又是一个半罪人状态，无职无权，但苏轼却改不了爱管事的毛病。看到桥坏了，就组织人去修桥，看到百姓吃水不方便 ，就建议地方官改善用水设施，方便百姓用水。

朝廷里，宋哲宗又开始重用之前拥护新法的一批大臣。不用说，和苏轼有牵连的人都遭到了排挤，但与他有矛盾的表亲程家却没有受牵连。拥护新法的章惇曾经是苏轼的朋友，他知道苏轼与他的母舅程家几十年的矛盾都没有化解，就把他的表弟程之才派到惠州来做提刑，其目的自然不单纯。

苏轼知道程之才要来，很担心，就写了一封信试探了一下程之才，没想到程之才却早想和苏轼恢复亲戚旧好，并说要请苏轼给他的父亲写一篇墓志铭。这一来，又让那个章惇失望了。

惠州粮食丰收，米价便宜，官府税收就只收钱，不要米，使得百姓只能把米贱卖，丰收又成了百姓的灾难。苏轼看着非常着急，于是言词恳切的给程之才写了一封信，请求程之才和当地官员应该按谷物市价向百姓征税。结果，这些官员果真听了苏轼的建议，一起向朝廷奏请。

苏轼听说了，特别开心，如自己获敕。后来，苏轼通过程之才的关系，向州府提了很多建议，都得到了采纳。

地方官员经常给他送米送菜，但苏轼却并没像以前一样邀请这些人游乐宴饮。一方而是苏轼不再像以前那么爱热闹，二是他也不想再拖累这些帮助他的人。

现在和他交往的几乎都是修道之人，他们求的不是俗世繁华，而是宁静的心境，对欲望的淡泊，对内心纯净的向往。

苏轼一生和道士、佛家的人来往从没有断绝，但只有从这时候开始，苏轼才真正悟出了道带给他的，不是道学的长篇文论，而是内心的安宁。他开始经常半夜子时闭目*坐静**，练习海上道人教他修练的神安气诀。聆听着自已生命的每一次振动，使他感到身心愉悦。

04 这么美好，为什么不能天荒地老

另一方面，苏轼终于有时间陪朝云了。他闲时给朝云写一些词，朝云就唱给他听，两人如初恋情人一般，每天甜甜蜜蜜地过日子。朝云至从干儿死后，身体一直不好。江边湿气重，他就带着朝去嘉祐寺住了一段时间，可官府不允许他们住嘉祐寺，他们只得又住回来。

热带水果非常多，特别是荔枝，成熟的季节，可以随便吃。除了杨贵妃，一般的北方人怕没有口福吃这种水果。所以苏轼才写“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

苏轼对这样的日子很满足，打算长住惠州，就把嘉祐寺旁边一处白鹤观遗址买了下来修房子。修房子一是想长住惠州，二是考虑到朝云的身体。

苏轼经常酿桂酒，要朝云也一起喝，以增强身体抵抗力。有趣的是，两人经常一起醉卧在院子里的椅子上就睡了。有时候苏轼先醒来，看着眼前熟睡的朝云，总觉得上天眷顾了自己，把这么美丽的女子安排在自己的身边。

正在苏轼觉得命运给了他幸福安宁之际，上天却和他开了一个玩笑。这种安宁和幸福，仿佛只是黑暗前的一顿虚幻的美餐。

来惠州的第三年，惠州流行 瘴疠，朝云不幸染上的瘴疫，喝桂酒也不起作用。这可急坏了苏轼，他到处寻访名医，托朋友门生寻找治瘴偏方，但最终还是没能挽救朝云的生命，苏轼难得的清闲甜蜜生活就这么匆匆的戛然而止。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