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伏》里最大的赢家并不是余则成,因为他这辈子都要活在面具之下,而且还要把妻离子(女)散的忧伤深深地埋藏在心底,午夜梦回,看着身边谢若林的前妻穆晚秋,心中肯定有一种说不出的痛。
穆晚秋虽然求仁(人)得仁(人),但是时间长了就会发现,身边这个小眼睛远不如谢若林英俊潇洒知情识趣,这个文艺女青年比较之下,就会发现还是谢若林对他好。而且穆晚秋和余则成之间,有一大一小两个挥之不去的阴影——翠平和男女未知的孩子,万一有一天翠平抱着孩子出现,那将是一件非常尴尬而痛苦的事情,要真打起来,能一脚踹翻马奎的翠平,三拳两脚就能把她打没气。

笑到最后的当然也不是翠平,因为只要余则成一天不成功或失败,她就一天不能走出那个小镇,甚至也不能恋爱结婚,只能抱着孩子,在小镇路口,站成一块望夫石。
至于马奎李涯陆桥山谢若林,就更不用说了,他们全都死于非命,连笑的机会都没有了。
那么笑到最后的是谁呢?当然是军统(保密局)天津站站长吴敬中了,这老汉貌似忠厚实则心机深沉,两袖金风却能平步青云。吴敬中之所以能笑到最后,那是因为陆桥山李涯马奎谢若林这四个特务身上的缺点,他一个都没有,这四个特务加起来,也不是吴敬中的对手,就是余则成翠平也加入进来,也未必能干倒吴敬中。

马奎粗鲁莽撞,李涯顽固执拗,陆桥山官迷心窍,谢若林欲壑难平。
跟其他特务相比,马奎就是一个弱智——这不是工作能力上的弱智,而是*场官**经验的匮乏:你想通过揭穿余则成而扳倒吴敬中,无异于蚍蜉撼树。更为不妙的,是吴敬中已经知道马奎脑后长了反骨,所以不管马奎是不是峨眉峰,都必须死。
吴敬中已经与陆桥山商量好了,在送马奎去南京的路上解决掉他。马奎居然在成功出逃后还想“证明自己的清白”——马奎有军方背景,这是吴敬中陆桥山要解决掉他的根本原因。

如果马奎潜回南京找到自己的靠山鸣冤,或者干脆躲在军营里不出来,吴敬中陆桥山都奈何他不得,即使余则成和翠平联手,也不敢硬闯军营实施刺杀。
可是马奎忘记了吴敬中余则成两方面都在追杀他,也忘记自己已经成了过街老鼠,居然要在半路劫持左蓝。
傻子都知道,即使马奎成功劫持了左蓝,也不能证明他是无辜的。首先是吴敬中顾忌左蓝的身份,既不能扣押也不能用刑,这时候左蓝只要表现出“很配合”,那么就更坐实了马奎就是峨眉峰。
其次,即使吴敬中相信了马奎是冤枉的,也必须干掉他:马奎是受了刑的,而且马奎的“供词”已经上报。如果吴敬中承认自己冤枉了马奎,那他这个站长也干到头了。
吴敬中和陆桥山要想不戴“期满上峰”的帽子,就只能请马奎闭嘴——佛龛李涯已经回来了,马奎已经成了多余的危险人物。

翠平和左蓝一脚两枪,要了马奎性命,这等于是帮了吴敬中的大忙:既坐实了马奎峨眉峰的身份,又除掉了这个隐患,此事就此揭过,吴敬中至少能功过相抵,平安过关,只有那个马奎戴着红帽子,死不瞑目,连漂亮媳妇也便宜了吴敬中的秘书。
咱们回过头来再看吴敬中,他也面临过戴老板的怀疑,老戴杀气腾腾地来到天津站,是很有可能拿他这个站长开刀的。
吴敬中并没有跟陆桥山马奎制定攻守同盟,而是先找余则成大谈感情。这就是吴敬中的精明之处:陆桥山马奎都有自己的小心眼儿,对自己的站长宝座未尝没有垂涎之意,这俩小子做盐不咸做醋必酸。
余则成是吴敬中的学生,更是戴老板的学生,而且可能是老戴在天津站唯一信任的人,只要摆平了余则成,那么满天乌云就散了。
吴敬中降尊纡贵管余则成叫老弟,余则成谦恭地坚守学生名分。余则成谈话结束,在走廊里一老一中两只狐狸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吴敬中贪了多少钱,他自己十分清楚,如果戴老板认起真来,他够拉出去枪毙五分钟的。就是余则成掌握的资料,也足以把他从站长宝座上拉下来。
所以吴敬中这个不冤枉的人知道,真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否把事情摆平。余则成不辱使命,以传染病为借口,成功隔绝了戴与陆马二人的联系,让他们想打小报告都没机会。

至于陆桥山的官迷心窍和谢若林的欲壑难平,咱们简单点说,因为大量笔墨要留给重要人物李涯。
陆桥山一心想往上爬,甚至为了*压打**对手,不惜泄露、出卖情报,当了特派员后,更是表现得歇斯底里,四处树敌,弄得人人都想杀他。而吴敬中早就看出了做多大官都没用:大厦倒了,你在里面有多少套房子,最后都是瓦砾。
吴敬中是能拖就拖,能混就混,连余则成和翠平都看出来了:“贪够了,要跑了。”但就是这样一个贪够了、要跑了的站长,恰恰是毛局长所喜欢的——没有权力欲的吴老汉,不抢功,不夺位,用着放心。

如果谢若林也像吴敬中那样贪够了就想跑,那就不至于被廖三民一枪撂倒在事先挖好的土坑里了。
其实谢若林也曾是一个热血青年,也极有间谍天赋,他的分析能力甚至不在余则成之下。但是家庭生活的不和睦,让他表现出对金钱的狂热,就像少了一块肉的太监,既要权也要钱一样,谢若林家庭事业双受挫,唯一的爱好就是金条美钞了。
其实吴敬中也要钱,不但要钱,房子车子条子,有啥要啥。但是吴敬中做事总是以安全稳妥为先:什么事情都由自己的好学生余则成去办。
吴敬中让余则成这个有重大嫌疑的人替自己敛财,其实是一箭双雕:第一,可以用金钱改变余则成的立场;第二,万一东窗事发,也可以说是峨眉峰蓄意栽赃。
更重要的一点,是吴敬中收钱,不是什么钱都要,而且总是能为自己找到冠冕堂皇的理由。他把汉奸穆连成剥得干干净净,却等于为很多人出了气,甚至还保护了*物文**:那些珍贵的*物文**,应该由合适的人来收藏,那个奸商他懂什么呀……

最后咱们该来说说顽固执拗的佛龛李涯了——只能用顽固执拗这四个来概括李涯的特点,因为对他不能用褒义词。读者诸君认为把顽固执拗换成其他词语或许更贴切,这一点笔者也并不反对,但是在正文中却只能这么写。
李涯这个人最大的问题就是一根筋,谁都知道老蒋完蛋了,这时候干活越多罪孽越大,而且孤军奋战的他一点胜算都没有。但是李涯连跑都没想跑,总是想完成最后一项工作——我们可以说他是想把事情做绝。
李涯的事情,读者诸君都十分熟悉,就不再赘述,咱们还是来看看吴敬中是怎么做的。
吴敬中对自己有一个明确的定位: “几十万、上百万装备精良的*队军**成建制的垮了,这是偷鸡摸狗的几个小小情报就能影响大局的吗?”

吴敬中之所以把余则成牢牢地攥在手里,除了认为“那个计划(黄雀计划)没前途”之外,还因为他知道“这仗也就再打个一年半载了,以后靠生意……”
由特务转行做生意,或者直接把特务工作当生意,读者诸君可能以为吴敬中太过奇葩了。其实细细想来,在那个时代(也许不仅仅是那个时代)一点都不奇怪,正像谢若林所说的那样:“嘴上全是主义,心里全是生意。”

马奎粗鲁莽撞,吴敬中老谋深算;李涯顽固执拗,吴敬中见风使舵;陆桥山官迷心窍,吴敬中急流勇退;谢若林欲壑难平,吴敬中见好就收。更为重要的是,吴敬中懂得“豺狼当道不复问狐狸”的道理,自己虽然是一个大站长,但是在大势面前,自己也只是一个小把戏小特务,凡事不可做绝……
正是因为熟谙*场官**规则,所以吴敬中才能把陆桥山马奎李涯耍得团团转,就是余则成,也一直没能逃离他的手掌心。请问读者诸君:如果抛开立场不提,吴敬中和余则成谁才是成功者?从吴敬中身上,我们还能看出什么更深层次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