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从前眼里只有我一人。”“无论我做什么,你从不推却。”

“你从前眼里只有我一人。”“无论我做什么,你从不推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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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夏时节,狂风骤雨突如袭来,猝不及防席卷天空。明亮的雷光刺进窗牖,昏暗的屋内霎时蒙上一层晕晕白光,转瞬又黯淡下来。

  紧跟着一声声惊雷猛然在屋檐上方炸开,震得人情不自禁都要抖上一抖,可里屋侍奉的婢女们个个神色如常站在原地,如同木雕一般岿然不动。

  连绵不断的轰鸣声刺得顾今月耳朵发疼,天灵盖被炸得嗡嗡作响,长睫急速颤动,试了好几次才睁开沉重的眼帘。

  目之所及的一切依旧很陌生。

  黑漆描金的拔步床缠着几重藕荷色祥云纹幔帐,夏风一吹掀起一层一层波浪,晃得她眼神迷离如雾里看花,如同她模糊的记忆。

  顾今月失忆了,连她叫“顾今月”也是别人告诉她的。

  缓了半晌意识才完全回笼,侧头往外只能瞥见几个朦胧的人影,欲伸手撩开纱帘却一个不防牵动全身,又颓然跌了下去。

  浑身酸软胀痛,尤其是后脑勺,像被人打了闷棍。

  “嘶……”她发出一声轻呼,惊动了候在最近的人影。床幔被掀开,一张清秀的脸兀地出现在眼前。

  她好像叫碧柔,听说是伺候自己的婢女。

  碧柔眼中闪过惊喜,忙转过头对门口急道:“夫人醒了,快去禀告主子?”

  顾今月身体一僵,听见碧柔称呼她为“夫人”仍然有不真实之感。听说她是三日前出门踏青,回来路上恰逢遇见暴雨,马车行走在官道上时不小心打了滑,连人带车一同摔了下去,撞到了脑袋,所以没了记忆。

  没过多久,外面传来匆匆脚步声,下人们个个如临大敌,拘谨屈身行礼,预示那个人的到来。

  顾今月还没回过神,巨大的阴影从上方笼罩下来。逆着光,她只能看见一双黝黑发亮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黑影声音温和,边说边贴着床边坐下,顺手就把她捞起来靠在怀里。水汽混杂他身上特有的香气环绕在周围,粘腻感令她不舒服地扭了扭身体。

  顾今月结结巴巴小声道:“我……还好。”说完不动声色往旁边移,试图脱离他的掌控。

  “别动,”后背那人单手环住她的腰,柔声道:“你是不是又忘记我跟你说的了,嗯?”

  明明声音不大却令顾今月呼吸一窒,而后微微摇了摇头。

  她没有忘记,只不过一时难以接受。

  这个胸前绣着暗金色如意祥云纹黑袍的男人叫风轻妄,他说自己是她的……夫君,也是告诉她叫“顾今月”的那个“别人”。

  他还说他们在一年前成了婚,婚后两人亲密无间,恩爱非常。自己的父母早年行商时被山匪所害,后来跟随祖父回随州生活,直到他娶了她才把人带来京城。

  半天没听见回应,风轻妄危险地眯了眯眼,低下头凝视怀中人,手臂不自觉收拢将人锁在怀里。

  顾今月失忆这件事在他的意料之外,虽说将他的计划稍微打乱,最终的结果却没什么变化,人最后还是落到自己手里。

  她什么都不记得了,那他便给她编织一段属于他们的记忆,正好填补这十年来的空白。

  “我是谁,你说说?”风轻妄的脸贴过来,亲昵地蹭了蹭她右脸颊。

  顾今月不习惯跟陌生男人如此亲密接触,连忙偏头躲开,嘴里支支吾吾:“你是……是……风轻……”

  最后一个字被堵在口中,微凉的唇覆上来,带着特有的气息又急又凶钻进口腔,她奋力挣扎却被两指捏住下颌,无奈只能生生打开牙关任他索取无度。

  “我是你的夫君,你记好了。”

  他的吻霸道不容拒绝,胸腔内空气被不断挤压,强烈的窒息感让她忍不住发出轻微的呜咽声,眼尾染上湿意,身体抖得厉害,无力地拍打风轻妄的胸口。

  “对不起,”风轻妄放开她,拇指指腹随手抹去眼角溢出的泪,垂眸解释:“我只是有些激动。”

  他的手又游弋到后背上下来回为她顺气,低声道:“三日前你出门踏青,我本应陪着你,可实在是有事情耽搁,谁曾料想后面会出那等子事。”

  “夫人,你吓到我了。”他语气骤然添了一丝惊慌:“我找到你的时候你全身都是血,大夫说……他说……”

  “你有可能再也醒不过来。”

  风轻妄顿了顿,脸上有些失神,半晌幽幽道:“谁能想到,你居然失忆了。”

  顾今月凝视他半天,再次小声问:“你真的,是我的……夫君?”那两个字说出口后脸颊染上潮红,羞赧地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这一切于她而言实在是陌生极了,隐隐总有不真实之感。

  “不信?”风轻妄脸色有些难看,扬声问:“连我你都不信了吗?”

  “我不是不信……”顾今月听出他的激动和不渝,心里发点憷。小心翼翼抬头,不期然对上暗沉的双眸,她心头一跳压着颤声道:“我只是……只是一时半刻想不起来,不是故意的。”

  风轻妄一直默然审视着她,闻言露出个清浅的笑,嗓音低哑:“那要我帮忙吗?”

  “什么?”顾今月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炙热的气息再度袭来,他的拇指细细摩挲着脸上的皮肤,所过之处宛如点燃星火,烫得她全身止不住战栗。

  积蓄力量用力一推,两人距离稍微拉开。

  风轻妄不敢用力阻拦怕伤了人,由着她挣脱,眉毛一挑:“躲什么,以前你从不拒绝我,还会回应我。”

  顾今月含泪盯着他不说话,脸上是显而易见的防备和警惕,这让风轻妄心里有些烦躁。

  这法子到底行不行,不如干脆先让她成为自己的人,其他事以后再说。

  “我……我不知道……”顾今月察觉他眸中闪着危险的光,本能安抚道:“给我点时间,我会努力想起来的。”

  风轻妄轻叹一口气,深深注视她道:“人平安就好,以后我会慢慢帮你想起一切。”

  他把自己轻轻平放在床榻上,又捏了捏被角。从顾今月的角度看过去他的侧脸高低起伏有致,剑眉星目,举手投足都带着浑然天成的矜贵威严,让她骤然想到一个词。

  人中龙凤。

  可面对这张堪称俊逸非凡的脸她却无端生出一股不安,手指头在被子下悄悄攥紧成拳,默默注视他一举一动,生怕他会做什么出格的事。

  风轻妄眼神锐利,从上到下仔细打量她全身,最后目光柔柔落在她脸上,云淡风轻解释:“我刚刚吻你是想帮你找找记忆,以前我从外面办事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吻你。”

  顾今月睫毛猛然一颤,耳根子烧得快要融化,眼眸下垂不接他的话。

  他也不在意,自顾自道:“现在你最重要的是好好休息,养好身体,至于其他的不着急。”

  又偏头对下人们淡声吩咐:“照顾好夫人,有什么事立即派人通知我。”

  众人齐声恭敬道:“是。”

  风轻妄转过头弯了弯眼睛,在她额心落下温柔一吻:“我还有点事,晚上再来陪你,好吗?”

  顾今月脑袋往被子里缩了缩点点头,目送他离开,没过多久困意袭来,她陷入黑暗前脑海一直都是风轻妄的脸。

  自己真的会嫁给这样的人吗?

  *

  风轻妄走出顾今月房门后,嘴角的笑容立即散去,跟在他后面的人连大气儿都不敢出。

  他冷冷问:“人还活着吗?”

  贴身护卫恭敬答:“回太子,还剩口气,他就是不说。”

  “不说?”风轻妄左手轻攥右手腕,扯出一抹厉笑:“孤倒要看看,他的骨头能有多硬。”

  护卫余光瞄见太子殿下嘴角硬扯的弧度,脊梁发寒。这位主可不是好相与的,大夏太子嬴风,光提起名字就让人先惧上三分。时隔五年,经历过那件事的人每次路过午门都还能回忆起当时令人肝胆俱裂的惨状。

  至于西苑的那位姑娘,也不是什么商户出身,她是前任首辅的孙女,三皇子的未过门的妻子,也就是太子殿下名义上的未来弟媳。

  顾小姐在年幼时父母双亲死在赴任途中的山匪手里,顾老首辅伤心欲绝便辞官隐退,带着嫡子留下来的唯一血脉隐居随州。离京之前,天家为嘉奖对这位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忠臣,赐婚顾今月与三皇子,待人及笄后便择日进京完婚。

  而如今这位未来三皇子妃重伤意外失忆,太子殿下却悄无声息地把人扣在京郊别院内,并谎称他们是一对在京城做丝绸生意的普通夫妻。

  还勒令所有人不得露出破绽,若有违抗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当天有人朝外面递消息被抓个正着,下场极其惨烈。细作身上割满三千三百五十七刀,一刀不落,所有人都要前去观刑。

  石阶上的血腥味到现在都没被夏日的倾盆大雨洗干净。

  嬴风来到东苑一处假山,按下机关,沿台阶走下去。

  地牢密不透风,弥漫着潮湿和腐臭味。一个半死不活,衣衫褴褛的人被吊在半空中,耷拉着脑袋,他浑身都是被鞭子抽出来的血痕。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见有人在冷冷注视自己。

  “放他下来。”

  “是。”

  吊着的人砰地一声被砸在地上,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还来不及起身就被人抓住头发,强迫着抬头。

  “张玉衡,”嬴风语气冷漠中透着不耐:“顾今月一行人为何从水路改走陆路,那群山匪又是谁的手笔。”

  “嗬嗬……太子殿下,你未免太关心你弟弟的未婚妻了。”张玉衡讥讽一笑,他不信赢风真敢对自己做出什么事。

  赢风眯了眯眼,张玉衡是当朝礼部尚书的嫡子,也是三皇子的伴读。那日顾今月遇袭的消息传来,三皇子听闻噩耗当即昏了过去,搜救任务就落在他身上。

  突如其来的消息打得他措手不及,心跳在那一刻几乎停滞。

  张玉衡自告奋勇与他一同前去,最后在他的指引下找到在泥泞中昏迷不醒的顾今月。

  当时他就奇怪,明明之前得到的消息一直是走水路,可谁也没想到她会改走陆路,还遇到山匪索命。若不是他来得及时,恐怕……

  一想到顾今月可能在自己眼皮底下死去,嬴风完全压制不住心中暴戾,抓住眼前人的头往地上重重一砸,顿时血沫飞溅,铁锈味弥漫在空气中。

  “说,你怎么知道她会走哪条路。若是她临时改道,为什么不走官道而选择危险的山路。”

  “呕……”血从断牙处汩汩流出,他还在死撑着,甚至不知死活地威胁赢风:“太子殿下救了顾小姐却不送到三皇子身边,想干什么,难道不怕我爹参你一本?”

  “哈?”赢风像听到什么笑话一样,旋即声音变得阴冷:“你先保证自己活着走出去再谈这个。”

  “什么?”张玉衡不可置信仰起头看着赢风,“你敢……我是……”

  嬴风一脚踩在他脑袋上打断他,居高临下淡淡道:“前任首辅之孙女顾今月,来京途中遭遇山匪,摔下山崖尸骨无存。”

  他顿了顿,勾起一抹弧度,优哉游哉道:“礼部尚书嫡子张玉衡,带人追查时被山匪所掳,生、死、未、卜。”

  “你——”张玉衡的头抬不起来,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旷的地牢里尤为明显,半晌他像是发现了什么大秘密,嘶吼道:“顾今月没有死,你……我知道了,你一直觊觎她,山匪是你安排的是不是,你想从三殿下手中抢走她。”

  害怕和绝望让张玉衡连敬词都忘记用。

  赢风轻笑一声:“山匪不是孤的人,别再装傻,不然可别怪孤心狠手辣。”

  张玉衡身体一僵,他还沉浸在发现这个秘密的震惊中,憋了半天才颤抖着找回声音,:“你这是、这是兄夺弟妻,天理不容。”

  嬴风重重踢他一脚,又用脚尖勾起他的下巴,面无表情俯视张玉衡痛苦扭曲的脸。

  “兄夺弟妻?”

  “她从来都是我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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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文预收《窃取太子心》】镇南王世子傅归宜有两个秘密。

  其一、世子真名叫傅归荑。

  其二、世子是个女人,真正的世子是她三岁时走丢的亲哥哥。

  第二个秘密被南巡太子在某日撞破。

  太子捏住她下巴,含笑轻语:“只要你听话,孤保你镇南王府无恙。”

  为了整个镇南王府,她一步步退让、妥协,甚至被他压在身下也不敢声张。

  从那以后,便有传闻太子与镇南王世子交好,夜夜秉烛夜谈,抵足而眠。

  忽然有一天,亲哥哥被找回来了。

  傅归荑想,她终于可以做回无忧无虑的自己。

  *

  太子洛北乾以身做诱饵,南下试探镇南王府是否有不臣之心。

  意外发现如今的世子居然是个女人。

  那夜,世子傅归宜跪在他脚下,任他拿捏。

  南巡结束,太子回朝,临走前要求她一个月后必须进京赴千岁宴。

  傅归宜垂眸不语,双拳默默紧握。

  千岁宴上,向来严肃冷峻的太子勾起唇角走到镇南王府席位前一看。

  来人竟不是日思夜想的容颜。

  洛北乾表面不动声色,转身便找人查了个清楚。

  *

  镇南王府嫡出小姐从小病弱养在别处,身体好转后立刻定了一门好亲事。

  大婚当日,数千名太子麾下的羽林军忽然出现,将镇南王府团团围住。

  洛北乾骑在马上,手举长弓,对准新郎官。

  他冷笑:“傅归荑,你敢出这个门,孤当场射杀他。”

2 ☪ 换药

  ◎以前你对我可不是这样的◎

  地牢里混杂浓重的腐臭味和血腥气,令人几欲作呕。嬴风亲手斩下张玉衡两根手指头,溅出的血不小心沾到下摆,他霎时染上一层凶戾之气。

  出来后匆匆换了身衣服,正要赶去顾今月那处,心腹从三来报李太医求见。

  不得已,他压下心中的急切在书房多停留了半炷香。

  站在嬴风旁边的从三听完李太医的话后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吞吞吐吐的。”

  嬴风瞥了他一眼,从三不敢丝毫隐瞒。

  “殿下,您让太医更换夫人的药,万一、万一……”稚嫩的脸神色紧张,生怕触怒眼前的人。

  嬴风负手而立淡然一笑:“孤只是不想让她再记起以前的事,况且太医也说她本就不一定能恢复记忆,那药虽然会让她嗜睡,可也能让她身体加速恢复,一箭双雕何乐而不为?”

  从三暗暗咋舌,干巴巴道:“若是日后顾小、夫人记起……”他在冰冷的眼神下硬生生转了个话音。

  嬴风收回视线,勾起唇角:“孤不会让她有这一天的。走吧,可别让我的夫人久等了。”

  他在“我的夫人”四个字上重重停顿,提醒从三别露馅。左手握上右腕,又放开,像是做了什么决定,蓦地大步朝着顾今月方向而去。

  跟在后面的从三回想起刚刚主子转瞬扭曲的面容,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嘴太笨了,还是少在夫人面前说话的好。

  *

  顾今月刚醒,正准备喝药,看见门外有个婢女急匆匆小跑进来,连忙抢走她还未入口的药。

  盯着自己悬在空中的手有些愣神,婢女赶紧解释:“大夫刚才调整了药方,奴婢去煎一碗新的过来。”

  “哦,”她没多想,收回手出言提醒:“小心烫。”

  婢女低头行礼,很快退下。

  “希望新药方不要太难喝,”她苦着脸道:“我可是吃不了苦的。”

  “夫人若是怕苦,奴婢去给您拿点蜜饯过来。”

  顾今月对碧柔笑道:“我要最甜的那种。”

  碧柔调皮一笑,连连应诺。

  两人正欢声笑语,风轻妄略带玩笑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谁敢给我的夫人苦吃,我第一个不饶他。”

  她们两表情同时一滞,碧柔面色大变,脸上浮现惧意,连忙退下把位置让给风轻妄,顾今月的笑容也凝固在脸上,渐渐消失。

  “怎么,看见我,你不高兴?”风轻妄神色淡淡,脸上不辨喜怒,却让顾今月的心一下子揪起来。

  她不着痕迹攥紧身下的被角,讷讷摇头:“没有。”

  正要低头避开他灼人的视线,一只手抬起她的下颌,动作轻柔却强势,风轻妄站在身前俯视她,忽而迷人一笑。

  “我好想你。”

  他声音低哑,眼见着就要凑上来吻她,顾今月连忙偏过头,温热的唇擦过脸颊,让她蓦然烧红了脸。

  羞赧地斜睨风轻妄一眼,嘴里嘟囔:“还有人在呢?”

  他听后不怒反笑,顺势坐下来揽她入怀,低头在耳边打趣道:“那没人的时候,就可以了?”

  “你……”她一时难以接受风轻妄如此直白的示爱。

  顾今月抬头看见他眼里闪过危险的光,赶紧把头埋在胸前,羞赧道:“我们以前也是这样的吗?”

  光天化日,众目睽睽,就……就亲起来?

  风轻妄哈哈大笑,把她揽得更紧了些,音调上扬:“以前你对我可不是这样的。”

  “嗯?”那是什么样的。

  “我以前吻你时,你从来不会拒绝我。甚至偶尔还会主动勾住我的脖子,整个人贴上来,若是动作慢了你还要生气的。”

  说罢,风轻妄强硬抓过她的双臂,让它们一左一右地绕在他脖颈上,两人距离瞬间不过咫尺:“就像这样……”

  他长睫微垂,尾音旖旎缱绻,呼出的热气扑在她上,烫得她立即弹开往后退,手肘不小心撞到木制床头,发出咚地一声闷响。

  疼得她五官拧在一起,心里却在想以前她竟是如此荒唐?

  风轻妄见状赶紧拉过她的手臂,掀开衣袖发现撞红了一块,神情有点无奈有点心疼,“小心些。”

  顾今月僵着手臂不说话。

  风轻妄还嫌她不够臊得慌,边给她揉手臂边缓缓道:“有时候我回来晚了,你跟我生气还会咬我。”

  他说的自然,她听得连手臂都在发烫,渐渐蔓延至全身。

  “咬得还不轻,”风轻妄斯条慢理地替她放下衣袖,目光灼灼:“要不你现在咬一次,兴许就会记起什么来了?”

  他眼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顾今月嘴唇立即抿成一条缝,牙齿也严丝合缝地扣在一起,表情奇奇怪怪的。

  风轻妄还想再说什么,被送药的婢女打断。

  顾今月心底松了口气,他的问题总让她无所适从,有种咄咄逼人的感觉。她答也不是,不答好像也不行。

  正要接过药碗以躲避风轻妄,不料另一只手更快。

  他找到事情做后总算消停片刻,拿起白瓷勺盛上半勺黑色药汁,放在嘴边低头轻吹几下,小心递到她嘴边。

  顾今月在他迫人的视线下乖乖张嘴,不敢表现出拒绝之意。

  一口喝下去,眼睛眉毛霎时挤成一团,嘴缝更是死死压在一起,生怕自己吐出来。

  这也太苦了,比之前那副药苦上好几倍,难道是她的病情加重了?

  碧柔见状赶紧递上蜜饯,却被风轻妄一手拂开。

  他笑得温和,话却残忍:“药必须一次性喝完才能有最大效果。”

  顾今月一听连忙往里缩,风轻妄眼疾手快抓住她不允许她逃,另一只手端起药碗放在嘴边吹了吹。

  看他的架势是要让自己一口喝完,这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顾今月奋力挣扎,可风轻妄纹丝不动,她急得眼尾晕湿了一小块,带着哭腔求饶道:“不要,求求你……”

  风轻妄淡然一笑,扬首一口喝下那碗看着瘆人的药。

  顾今月还没明白他的意图,眼前登时出现他放大的脸,下意识往后撤,那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摸到了身后,死死扣住她后脑勺往前推。

  双唇相贴,四目相对。

  她甚至感觉到风轻妄高挺的鼻梁在挤压她的鼻尖,彼此气息在交换,热气熏得脑子晕乎乎的。

  药汁被他一点点挤进口腔,等反应过来时腹中苦得发酸,她用舌尖抵住牙关试图阻止,却被他轻巧化解。

  泥人还有三分脾气,顾今月被苦得什么都顾不得,张口咬了下去。

  风轻妄吃痛闷哼一声,眉头轻蹙,眼神忽而变得凌厉幽深,他加大力度,几下就把剩余的药汁不容违逆地全部灌入她的喉中。

  等到他起身离开,顾今月才捂住胸急促喘气,舌头敏锐地尝出一丝血腥味,又苦又腥让她闷得慌,一枚蜜饯递到她嘴边。

  抬眸泪眼汪汪看着风轻妄,他指着自己破了小口的嘴角淡淡一笑:“我说什么来着,你一着急就喜欢咬人。”

  顾今月愤愤一口咬掉蜜饯,惹得风轻妄哈哈大笑,食指弯曲刮了下她的鼻尖。

  他声音带着一丝宠溺:“你以前也不爱喝苦药,每次都要吃掉大把蜜饯,或者要我喂才肯喝。”

  她羞的无地自容,偏过头去不敢看风轻妄,心里将信将疑,信的是她的确受不得苦味,疑的是她难道这样骄纵?

  风轻妄仿佛看穿她的想法,又把她抱在怀里,下巴抵上她右肩,对着右耳哑声道:“无妨,我就喜欢喂你喝药。”

  她听得面红耳赤,猛地推开风轻妄,迅速拉上被子盖住脑袋,一副誓死与他划清界限的模样。

  “我想睡了。”顾今月闷声道。

  黑暗令她听觉更为敏锐,她听见风轻妄无奈笑了一声离开床榻,屋里的人也陆陆续续退下,外面渐渐变得安静。

  被子里有点闷,她掀开薄被,慢慢露出额头、眉毛、和眼睛,不期然在空中与一双黑眸相撞,她吓得差点叫出声。

  双眸主人看见她弯了弯眼,温柔一笑:“终于肯出来了么?”

  顾今月心里发慌,他怎么又回来了,而且一点声音都没有,他只穿着中衣是想干什么?

  风轻妄自然道:“我们安寝吧。”

  顾今月心中咯噔一下,犹豫半晌讷讷问:“我们?”

  风轻妄用行动回答她,手脚利落掀开一半薄被,整个人快速挤进来。

  想往后推与他拉开距离,一双手却更快制住她的腰,稍微用力就被带进一个灼热的胸膛。

  “我们是夫妻,睡一起不是很正常。”他熟练地用下颌抵住她头顶,像是做了千百遍一样。

  顾今月浑身紧绷,试图用手肘推开他,可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连一丝缝隙都没有,急得她顿时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语气又软又委屈。

  “放开我……”

  “别怕……”风轻妄在她额间落轻轻一吻,轻声承诺:“我只是想抱着你,什么也不会做。”

  他腾出一只手沿着背脊一直往上,大掌贴着薄薄的衣衫,传递炙热的温度,烫遍她全身,心砰砰直跳。

  手规律地一下又一下顺着抚摸她的后背,语气疲惫:“夫人受伤这几日,我没有一晚上睡得踏实,总觉得你不在我身边就少了点什么,今晚上可算能好好睡一觉。”

  边说边打了个哈欠,疲态尽显,青黑的眼底硬是让她满肚子拒绝生生咽下,默默低头不语。

  是了,碧柔告诉她风轻妄这些日子衣不解带,亲力亲为照顾她,白日里还有诸多事务需忙碌,想必他快要累到极限了。

  等了很久也没等到他有逾矩的动作,顾今月在他的轻抚中渐渐放下防备,他身上独特的香气似乎有安神的奇效。

  眼皮渐渐下垂,脑子开始犯迷糊,没过多久就陷入无边的黑暗。

  与顾今月不同,嬴风此时格外清醒,垂眸盯着日思夜想近十年的人。

  她身材娇小,尤其是那只细腰,他一只手就能抱在怀里,惹得他又心疼又想使坏。他暗暗丈量:自己往后可得仔细些,别给折断了。

  几缕发丝遮住她半张脸颊,他伸出指尖轻轻拨开放至耳后,无意间碰见她微凉的耳垂,像是被吸住了。

  心里的无名之火腾地一下烧起来,压抑多年的渴望与欲.念在这一刻占据他的全部思绪,身体里像有一只怪物要破壳而出,疯狂地叫嚣着去占有她。

  顾今月就躺在旁边,你轻而易举就能得到她。

  脑子有个声音一直在诱惑,唆使,催促他去攫取,去占有。

  嬴风像是魔怔了般屏住呼吸,手不受控制地划过脖颈,锁骨最后停在她的胸前,指腹染上她独有的馨香。微微敞开的衣襟下是引人遐想的深渊,只要他想就能不费吹灰之力扯开。

  “嗯……”顾今月骤然发出一声不舒服的嘤.咛,嬴风如梦初醒。

  手指和全身都僵硬了许久,才缓缓抽回。

  他费力克制住冲动,呼吸微喘,黑瞳深深凝视她恬静睡颜,幽幽低叹:“罢了,再给你点时间,可别让我等太久。”

  等了十年,他现在真是一刻也不想等了。

  作者有话说:

  嬴风:开演!

  顾今月:十年都能等,再等个几年也不迟吧。

3 ☪ 作戏

  ◎那我们是怎么成亲的?◎

  顾今月是被热醒的,她全身像被放在火架子上炙烤。

  睁眼一看她被风轻妄搂在怀里,他体温偏高像个火炉,热气穿透薄薄的衣衫贴在她身上,燥得慌。

  头顶传来绵长平缓的呼吸,他还在睡。

  抬眸往上看,只能虚虚看见他模糊的侧影,这并不影响流畅的下颌线和挺拔的鼻梁勾勒出俊逸的面容,沉睡的风轻妄敛去锋芒,只余风华。

  顾今月不由看愣了片刻,恍然回神后试图不着痕迹移动身体,发现腰间的大掌岿然不动。

  他抱了自己一整晚也不会觉得难受么?

  还未等她想到答案,风轻妄忽然动了,他无意识地将手朝里拢了拢,让她辛苦大半天的努力顿时化为泡影。

  顾今月:“……”还不如直接推开他。

  两人这下贴得更近。

  风轻妄一向警觉,马上发现怀中人的僵硬,半眯着眼睛哑声问:“怎么不多睡会?”

  他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像只小爪子似的挠在顾今月心上,下意识想从他怀中逃开。

  “别动。”腹部的铁壁压住她扭动的腰,声音变更哑:“再动我可就忍不住了。”

  顾今月一听脸涨得通红,风轻妄的身体更热了,原本僵硬的身子被他烫得全身发软。

  过了好半晌,他的呼吸才从急促变得平缓,听他长舒一口气叹息道:“我还要等多久啊……”

  顾今月不敢接话,把头压得很低,恨不得原地消失。可风轻妄似乎执意要得到回答,抽出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逼迫她仰头对视。

  他眼底似有暗光流过,轻笑道:“告诉我,你总得给我个时间。”

  顾今月微微张嘴,半个字说不出来,偏头想躲开灼热的视线却被他的手温柔又强势掰回来。

  直到被他盯得心里发怵,她才讷讷道:“我不知道……”

  风轻妄于她而言实在是有种说不上的陌生,但周围所有人都在告诉她,他们是夫妻,是天底下最亲近的人。她失忆后风轻妄不仅从未指责过她的一句不是,反倒悉心照料,吃穿用度,无一不精细,就连伺候她的婢女也绝非普通奴仆,一看就是经过严苛的训练。

  “不知道?"

  风轻妄语气略显不满,他收起笑容淡淡道:“我问过大夫,他说你除了记忆上还有些问题,其他地方都无大碍。”

  他不笑的时候有种浑然天成的矜贵威严,令人不自觉服从。

  顾今月听出“其他地方”的言外之意,脸烧得滚烫,快赶上风轻妄的体温,她干脆两眼一闭,企图逃避这件事。

  风轻妄哪里瞧不出她打什么主意,可这事由不得她回避,人在身边却只能看不能吃,他快要忍到极限了。

  他变换语气,看似温声商量实则下达最后通牒:“三天,我再给你三天时间。”

  顾今月理智上知道不应该拒绝夫君的亲近,可心里总有一种奇异的陌生,她佯装皱眉嘟囔道:“我头疼?”

  一听到她说身体不舒服,风轻妄下一秒清醒过来,五指小心摸上她后脑勺,那里有一块粗糙的疤痕,那日找到人时她躺在血泊里,满头满脸都是血。

  他不怕见血,却怕见到她流血。

  “是这里么?”他收起调笑的心思,确认伤口没有裂开,肿块也消散后吐出一口浊气,“我叫大夫来给你看看?”

  听到大夫,顾今月下意识与苦涩的药联系在一起,睁眼及时扯住他要下榻的衣摆,“我躺一会儿就好了。”

  风轻妄见她眼神清明,哪里有不舒服的模样,分明就是诓他,心里不由发笑,面上却愈发严肃。

  “头是人很重要的部位,不比其他,还是要找大夫确认一下我才能放心。到时候说不准还要调整一下药方,还要再给你扎上两针。”

  他心里清楚她怕什么,故意使坏。

  顾今月果然上当,脸色大变:“也、也没有那么严重,我只是刚刚醒来的时候有些昏,现在好多了。”

  她怕风轻妄不信,挣扎着起身打算下床给他转两个圈,不料头还未抬高几寸就被一个重物压上身,胸口闷得喘不上气,耳畔是急促的喘息声。

  风轻妄似笑非笑盯着她:“既然你现在没什么不舒服了,那么我们继续刚刚的问题?”

  “刚刚的……“顾今月心知装聋作哑没有用,想着能拖一天是一天,点头答应:”三天就三天。”

  风轻妄似认真似玩笑打量她:“到时候你不会又头疼吧,要不我还是找大夫来看看?”

  知道他是识破了自己刚刚的谎言,顾今月脸色通红别看眼,却被一只手轻捏住下颌转了回来。

  他幽色的双眸中像藏着一只野兽随时随地想要挣脱桎梏,顾今月心里一紧,手不自觉双手交叉压在胸口。

  风轻妄轻描淡写地一手抓过她的两只细白的腕,高举过头压在枕上,他俯身而下以额相抵,两人之间登时再无阻隔。

  “你……”顾今月心里发虚,强忍着惧意:“不是说好三天?”

  风轻妄抿唇一笑:“我是个商人,你总要让我先收点利息。”

  话未说完,猛地堵住顾今月双唇,到最后他差点控制不住自己当场要了她。

  千钧一发之时他翻身下床,也不管衣襟半敞,头发凌乱,站在床边与顾今月保持一定距离。

  风轻妄恶人先告状,抱怨道:“都怪夫人,以前每日清晨醒来,你都会钻进我怀里痴缠于我。我若是得空,必定会与你好好温存,若是有事要忙,当晚回来也会补偿你。”

  顾今月越听越害臊,对于以前的自己十分唾弃,简直是完全不顾礼义廉耻。

  风轻妄见人快被自己逗得臊死了,知道过犹不及,他捡起一旁的衣服自己穿好后往外走,临出房门时朝顾今月扬声笑道道:“夫人好好休息,我今日出门一趟,晚上尽早回来。”

  顾今月没回应,甚至将身体转向里面背对着门,脸上的热度一直没有褪去,反而愈烧愈烈。

  没过多久碧柔得了吩咐进来,她恭敬地伺候顾今月梳洗用膳。

  另一边风轻妄刚走出顾今月的院子就沉下脸,跟在后面的从三瞠目咋舌,太子怎么又不高兴了?

  “他还是不肯说吗?”嬴风憋着火冷冷问。

  从三恭敬回答:“张玉衡一直叫冤,说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嬴风冷哼一声:“冤?待孤再砍下他的两根指头送回张家,看看他的嘴能硬到几时。”

  从三被主子眉宇间的狠厉吓了一跳,干巴巴道:“万一真冤枉了他,张家那边不好交代。”

  嬴风边往外走边轻蔑一笑:“有什么好交代的,这皇城还差这一抹冤魂吗,何况他借着他爹的名头手上还不知染了多少无辜人的血?”

  从三哪里是为张玉衡那个纨绔求情,他是想着张家毕竟是高门,又和三皇子绑在一条船上。听说张玉衡的一个庶妹早已预定给三皇子做侧妃,若是张家嫡子出事,张大人岂会善罢甘休。

  嬴风看出从三的忧虑,毕竟是一起从九死一生的战场上厮杀过来的,从三和他哥哥德四于他而言情谊到底不比一般下属。

  他一边上马一边淡淡道:“顾今月被山匪杀害,张玉衡一样可以被山匪杀害,而在京城外居然埋伏着一群亡命之徒,你说张家最应该找谁讨公道。”

  从三恍然大悟:“是戚家。”

  太子近年来已经把持军政大权,唯独京畿兵权掌握在三皇子外家戚氏手中,京郊附近若连续两名重要人物死亡,戚家难辞其咎,玩忽职守的罪名可大可小。

  嬴风嘲讽一笑:“走吧,去看看我那因未婚妻死亡而悲痛过度,昏迷不醒的好弟弟。”

  挥动马鞭扬长而去,从三跟在后面。

  顾今月自风轻妄走后起身梳洗,多日来流连病榻整个人都要僵掉,她提出要四处走走,碧柔等在内的四名婢女陪在身侧,在她周围还零星地散落着十几名护卫。

  这阵仗未免有些大,顾今月暗暗咋舌,怎么感觉像看犯人一样。

  碧柔注意到顾今月神色不愉,解释道:“之前夫人出事,主子就怀疑是*祸人**,所以才安排人手保护夫人。”

  顾今月趁机询问风轻妄的家世,碧柔早就得了太子的吩咐,娓娓道来:“主子家在京城和江南之间做布匹买卖,家里除了他还有几个老爷纳的妾,生下了三个弟弟和三个妹妹。主子生母早逝,十四岁便开始接手家中大小生意,如今京城这块都由他负责。”

  寥寥数语,顾今月已经脑补出风轻妄是一个从小没娘疼,爹还花心的小可怜,怪不得年少老成,整日苦大仇深。

  她又问:“那我们是怎么成亲的?”

  碧柔把背得滚瓜烂熟的答案说出来:“夫人和主子青梅竹马,早在老夫人生前就定下婚事,主子从小就把您当做妻子对待,有什么好东西肯定第一时间想起您。”

  顾今月脸上一热,立刻转移话题,又问了几个问题,碧柔一一作答。

  走了半天还没走完这座府邸的三分之一,她仰起头看着群山环绕,飞鸟无踪,指着门口方向问:“这里难道不在京城内?”

  众人听得眼皮一跳,生怕她要往外走,碧柔连忙引着顾今月换个方向,含糊笑道:“您这次出事,主子怀疑有内鬼,所以不敢将您安置在京里老宅中。”

  实际上外面三皇子嬴岚为了找顾今月出动大量人马,早已把京城和京郊翻了个底朝天,只不过这处别院是孝德皇后名下,他不敢无端闯入。

  见顾今月还想往外走,碧柔先一步不动声色拦住她:“主子特意置办这处庄园给夫人养病,他知道您喜爱荷花,专门吩咐在南边挖了一个大池塘,种满各色荷花,奴婢记得现在正是开的时节,不如夫人去那边看看。”

  顾今月最后到底没能去成,夏日的雷雨说来就来,刚刚还是晴空万里转瞬就乌云密布,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瓢泼大雨浇透全身。

  回到室内时她全身湿透,碧柔想伺候她被赶去换衣服,另有婢女上前帮忙,顾今月随她走近耳房。

  婢女脱下她湿漉漉的衣裳,姣好玲珑的身躯渐渐展现,昏黄的烛火照在微微湿润的白瓷肌上,泛着令人眩晕的光。

  柔顺的乌丝顺着落下,勾勒出极致诱人的肩颈线,抬头转眸间说不出的妩媚动人。

  婢女一时间看得痴了,直到顾今月轻轻打了个不轻不重的喷嚏才反应过来,连忙告饶。先帮她擦拭干雨水,又拿来干净的兜衣里衣给她换上,到最后才发现漏拿了腰带,赔罪一声退出去取。

  顾今月独自在耳房内整理衣裙,忽地后面传来脚步声,以为是婢女拿来腰带,背对着直起身,双手抬高放平,等她为自己系上。

  烛光照出的黑影投射在她前方,顾今月正疑惑婢女身形如何变得如此高大,一双大手搂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从后面抱在怀里。

  心口猛地一跳,就要大喊出声,被人先一步捂住,这只手掌几乎盖住她半张脸。

  她不自觉地动了动喉咙,舌尖不小心碰到掌心,就听见后背一声闷哼,大手顺势放下。

  她认出了声音的主人。

  顾今月不敢回头,强忍住不适颤抖开口:“你、你要干什么?”

  背后的人含笑轻语:“我们是夫妻,我想干什么都可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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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难耐

  ◎不能急,这已经是极大的进展◎

  耳房光线不如里屋。漆灯烛光昏暗,风轻妄高大的影子模糊成一片,快要占满整面墙,她的影子完全被笼罩在他阴影中。

  他话音刚落,顾今月手肘向后推拒,却换来更紧的桎梏。

  “别再动了,夫人。”风轻妄放在腰间的手陡然加重,下巴压在她右肩上,将她钉死在原地。

  湿热的鼻息拍打在颈侧,痒意顺着皮肤蔓延,激起全身颤栗。

  即便顾今月没有与其对视也能感受到他如同鹰隼般锐利的视线,偏偏说话的声音又柔又哑:“不然我可等不了三天。”

  她强自镇定道:“你答应的,要给我三天的时间。”

  “夫人,”他撩起她落在肩头的一捋青丝捏在指尖,笑着诱哄:“但你若不想等,我也不是不能同意。”

  听出他语气中不正经的调笑,顾今月气结,加大力气挣扎。

  风轻妄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抗拒,心底没由来升起怒意,不由分说一股脑埋进她颈窝,用力深嗅一口后张嘴咬了下去。

  这次顾今月真的叫了出来,“嘶,风轻妄你……”

  冷硬的牙咬上脖间嫩肉,又被温热的唇舌细细舔舐,疼痛过后酥麻感由那处迅速席卷全身,离得最近的天灵盖第一时间被冲击,顾今月浑身一震,脑子一片空白。

  她侧头望去只能看见他束发用的白玉簪。

  他埋头闷声道:“夫人,我可以接受你不安惶恐,可以接受你不记得我,甚至可以接受不碰你,但我唯独接受不了……你抗拒我,害怕我。”

  “还有不信我。”

  顾今月听出他浓浓的不安,暗忖原来他之前在她面前的镇定和平静都是装的吗?心中恐惧被酸涩和愧疚侵蚀,无力地放任自己往他怀里靠。

  风轻妄明显感受到她态度软化,发现装可怜似乎比强迫有用,于是趁热打铁,压住兴奋故意哀叹两声,颓然道:“醒来这么久,一直都是‘你、你、你’的叫我,真生气就直呼我大名,连一句‘夫君’都不肯说出口……”

  他酝酿片刻,慢慢将顾今月转过来面对自己,委屈巴巴道:“我心里也害怕极了,你是不是失忆就不认我这个夫君了?”

  顾今月无语凝噎,明明动手咬人的是他,现在怎么还委屈上了,像个无赖似的。

  面对满脸忧虑的风轻妄,她在心里叹气,确实不是他的问题。自己失去记忆会害怕,可对于他来说何尝不也是一种折磨。

  张开口,那两个字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风轻妄目不转睛地凝视她,眼神专注仿佛世间只有她能入他眼。明天他抬手捧住她的下巴不允许她逃避,语气却说不出的落寞。

  “夫人……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我了么?”

  顾今月心里有点愧疚,下意识想避开他的视线,头却被禁锢在原地,无奈迎上风轻妄哀怨的目光。

  她愣了愣,片刻后试着结结巴巴道:“夫、夫……”

  另一个字已经到了嘴边,就是说不出来。

  风轻妄听见她出声后整个人都变了。他目光灼灼如日华,声音勾人:“说出来,快把那两个字说出来,我想听。”

  顾今月憋着一口气,眼一闭豁出去,果断道:“夫君。”

  下一秒,她撞进剧烈起伏的胸膛。风轻妄十分激动,他大口大口喘着气,全身都在抖,宛如沸油中落下一滴水。

  “对不起,夫人。”他声音似乎压抑着哭腔:“我只是太激动了。”

  顾今月更加愧疚,抬起手又放下,最终贴上他的后背,虚虚回抱着他。

  她察觉风轻妄身体忽而一僵,紧接更用力搂住她,像要把她融进身体里。

  嬴风手不自觉用力,若不是此刻他眼底和嘴角的兴奋无法隐藏,真想好好看从她撅起嘴对他吐出“夫君”二字的模样。

  一定很美,美到他迫不及待想让她在别的什么地方娇娇软软地叫出来,最好眼尾、脸颊都染上红色。光是一想,他就觉得喉咙干渴的厉害,只有怀中人甘甜才能救他于水火中。

  用尽最大的力气压制住体内奔涌而出的冲动,他平复呼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急,她今天开口叫自己夫君,已经是个极大的进展。

  想清楚后嬴风闭了闭眼,遮住眼底深不可测的欲.望,放开她温和一笑。

  “瞧我激动的,都忘记是来给你送腰带的。”

  顾今月看出他极力维持表面上的从容淡定,可微微颤抖的手出卖了他内心的不平静,腰带系了好几次都没系上。

  顾今月伸手帮他,两人指尖意外相触,他愣了一下,她装作没发现自顾自地系好腰带。

  他很快回过神来,直起腰朝她咧嘴一笑。昏黄的空间里,他眉眼间与生俱来的戾气被藏在阴影中,看上去少了几分骇人的冷意,显得他格外俊朗。

  顾今月垂下长睫,低声催促:“快出去吧。”

  风轻妄此时心情大好,恨不得将全世界都送她面前,自然她说什么他都会无一不遵从。

  他牵起顾今月的手,这次她没有躲开。感受到她的顺从,心里像喝了一壶烈酒般畅快,直到走出房门他才勉强压下嘴角的弧度,维持住以往在人前的喜怒不形于色。

  碧柔早就换好衣服等在门口,见两人出来先向主子们行了个礼,连忙送上一碗姜汤,风轻妄拿过后朝她淡淡点头。

  这让碧柔受宠若惊,太子殿下平日里哪会理会他们这群下人,除了命令就是惩罚。她大着胆偷偷用余光观察两人,发现太子眉梢酝酿着说不出的柔情蜜意。再看夫人,她面色局促,耳根子通红。

  碧柔心里高兴,太子这些年怎么过来的他们这些心腹清清楚楚,那真是刀口舔血半点放松不得,如今好不容易得偿所愿,怕是心里高兴坏了。

  风轻妄笑意盈盈端起姜汤,顾今月心生警惕,谨慎道:“姜汤不苦,我可以自己喝。”

  “夫人如果有需要,我当然也可以……”他眼神宠溺,语调轻柔。

  “不,不用。”顾今月眼神慌乱,生怕他再当着一屋子人做出什么荒唐事,想要抢走他手中的姜汤却落了空。

  风轻妄注意到她的视线,目光随意一扫,众人纷纷把头低下,埋在胸前半点不敢发声。

  “给我,”顾今月怕他故技重施,往前走出一步,谁料正好落入风轻妄的圈套,他伸手一捞就把人困在怀里,嘴角闪过得逞的笑容,准备喝下姜汤。

  “主子,有重——”大消息,从三一直在审张玉衡,他被砍下四指后终于忍不住开了口。从三立刻急匆匆赶来禀告却没想到坏了主子的好事。

  进来刚撞见这一幕,他心中惶恐,吓得立刻跪伏在地,身子微微颤抖。

  被这么一打扰,风轻妄动作一顿,顾今月抓住机会夺过他手中的汤碗,囫囵几口喝得干干净净。

  姜汤还有些烫,顾今月也不管不顾喝下去。两片唇被热气熏得愈发艳丽,像含苞待放的玫瑰等待主人去攫取。偏偏她眼神还带着几分得意和狡黠,惹得他心神荡漾,只恨时间地点不对,不能狠狠让这朵玫瑰更红些。

  他眸光微闪,不动声色把手放在背后,五指紧扣袖口,上好的绸缎瞬间被他捏出褶皱。

  “你有急事要忙,快去。”顾今月被他的眼神看得心口一跳,连忙指着跪在地上的从三催促道:“可别让人等急了。”

  风轻妄骤然莞尔一笑:“我去去就回,夫人等我回来再睡。”

  顾今月立刻掩面打了个哈欠。

  风轻妄轻笑转身,背对顾今月的一瞬间笑容登时全部敛去,淡淡对从三道:“走吧。”

  从三结结巴巴跟顾今月请罪行礼,头也不敢抬地躬身退出去。

  嬴风走在前面,慢条斯理整了整衣袖,冷冷朝旁边从三丢下一句:“冒冒失失,等会你自己去领十鞭。”

  从三垂头颤声应喏,心里一阵后怕,若是在夫人面前露馅,他真是万死难以谢罪。

  嬴风走出顾今月院门后淡淡道:“什么事?”

  从三走到嬴风身侧,低声道:“张玉衡招了,说是三皇子临走前告诉他的路线。”

  “嬴、岚。”嬴风蓦地停住脚步,抬起头望向皇城方向,眼神一凛。

  两人绕进假山,来到地牢。

  张玉衡比上次气息更弱,听见有人进来,趴在地上的身体下意识一颤。

  “张公子,”嬴风语气和善,但张玉衡意识到谁来了后抖得更厉害。他蹲在张玉衡面前,笑意盈盈:“你说是嬴岚告诉你顾今月的进京路线,那山匪呢,也是嬴岚的人吗?”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张玉衡昨日的高傲完全消失,他痛哭求饶:“太子殿下,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嬴风蓦然变脸,冷冷一笑:“上次孤问你的时候,你也说不知道,看来要再砍下你两根指头才肯说实话。”

  张玉衡惊慌地将手往怀里藏,他每只手都被削去拇指和食指,锥心之痛令他痛不欲生。

  “不,不要……”张玉衡崩溃道:“太子殿下饶命,不要……啊!”

  尖锐的叫声让嬴风微微皱眉,手中*首匕**的寒光沾上血迹,看着张玉衡被斩下的左手尾指,轻声一笑:“今天心情好,孤只要你一根手指头。”

  话音一转,他冷笑道:“但若你还是不识抬举,就不要怪孤狠心。十根手指斩完,你还有脚指,还有耳朵鼻子,孤会一块块地把你送回张家。”

  嬴风一字一句:“千刀万剐,完完整整。”

  说完将*首匕**用力往地下一插,刀刃将将贴着张玉衡右手尾指,吓得他又是一声哀嚎。

  一个时辰后,张府。

  张夫人看见送来的东西哭着晕了过去。

  张尚书连忙吩咐下人叫大夫,看着嫡子的新鲜尾指痛心疾首。

  第五根了。

  他抹了把眼角的湿意,吩咐连同之前的四根手指一起带上,又叫人套好马车,连夜赶去城东戚府。

  戚家,该给他张家一个交代。

  作者有话说:

  嬴风:孤为什么要答应她等三天,数三声不香吗?

5 ☪ 迷障

  ◎他眼神狠戾,嘴角泛着扭曲的冷笑。◎

  皇城夜晚,各家各户都已陷入黑寂,唯独三皇子外家戚国公府因为一位不速之客灯火通明。

  戚国公是宫中戚贵妃的父亲,也是三皇子嬴岚外公。在中宫空缺的数十年间,戚贵妃一直把持后宫事务,连带着三皇子嬴岚的地位也水涨船高,盛宠时风头压了太子嬴风十年,那时众人都说,下一个登上那个位置的指不定是谁。

  太子嬴风生母孝德皇后早逝,她的母族李氏也早已没落,嬴风不过空得了个太子头衔,在他最落魄的时候谁都能踩上一脚。谁料他蛰伏十年,一朝复起,将戚贵妃连同戚氏连连*压打**,连同皇帝都不敢随意拿捏。

  陪着笑脸送走礼部张尚书后,戚国公沉下脸,他转头问嫡子戚柏:“如今顾今月究竟是死是活?”

  戚柏信誓旦旦:“她必死无疑,从那样高的地方连人带车摔下,九死一生。”

  戚国公呵斥他:“那尸首呢,为何到现在都找不到尸首。”

  戚柏语塞,过了半晌讷讷道:“或许被什么野兽叼走了也说不定。”

  戚国公指着他一顿劈头盖脸骂道:“或许,或许,我要的是或许吗?那你告诉我,张尚书说他儿子被山匪抓走了,这又是怎么回事?”

  戚柏梗着脖子争辩:“张玉衡是跟太子出去的,他不敢去问太子倒来问我,算什么好汉!”

  戚国公恨铁不成钢:“你倒是好汉,那你去问太子。”

  戚柏不说话,憋得一脸通红。想到太子嬴风那双阴戾的冷眸,心里不禁打了个寒颤。不由记起当年百越有人借机作乱,太子嬴风率领三千羽林卫亲自绞杀,一一砍下他们的脑袋,又撒上特质药粉保证不腐,装满十车一路运回京城。

  最后那一千多名逆贼头颅堆在午门整整一个月,满城都弥漫在恐怖的气息中,路过的人无比骇然,小儿看了一眼后夜夜啼哭,引发京城百姓极度恐慌。

  他们找了个人趁机参了太子一本“残暴不仁,难当重任”,那人话还没说完就被当场嬴风一剑斩下头颅,脑袋掉在地上时嘴还在动。

  太子嬴风拎起他的头冷笑:“此人同情逆贼,等同谋逆,还有谁要替那群乱臣贼子说一句的?”

  他举起手中血淋淋的,眼睛还未阖上的脑袋环视众臣,被扫到的人无一不惊恐,死死将头埋在胸前。

  戚柏当时离得最近,受到惊吓噩梦连连,月余才好转。

  “太子现在如此猖狂,难道就不怕皇上心生忌惮吗?”戚柏怒道:“他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戚国公扫了眼看不明白形势的嫡子,心中大失所望。皇帝现在一心寻仙问道丝毫不理朝政,连后宫都少有涉足,太子嬴风独揽大权,谁敢去触那个杀神的眉头。

  戚家的未来只能靠三皇子嬴岚才有一线生机,所以顾今月必须死。

  只有她死了,嬴岚才能名正言顺地娶其他的高门嫡女,一个父母双亡的女人可帮不上什么忙,前任首辅又怎么样,半截身子埋在地里还能掀起多大风浪。

  戚国公也不再纠结顾今月的死活,只要她不霸占嬴岚正妻身份,是死是活又有什么干系,现在的难题是如何给张尚书一个交代。

  *

  顾今月到底没等到嬴风回来。

  他走后不久她就发起高热,头晕沉沉的,脑子里一直有个声音在嗡嗡嗡地叫,但她听不清。

  “怎么回事?”嬴风冷声质问,心疼地看着躺在床上满头细汗的顾今月。

  碧柔神色紧张,小心回道:“回主子,夫人下午淋了雨后受了凉,所以才会突发高热。”

  他眉头一皱,一屋子的人都战战兢兢,惶惶然连大气都不敢出。

  嬴风暗骂自己疏忽大意,傍晚在耳房光顾着逼她跨出那一步,忘记给她添衣。

  转头吩咐从三再去催催李太医,他自然而然接过碧柔的手帕,亲自坐在床边给顾今月拭去鬓角的冷汗。

  她仰面躺在床榻上,小脸发白,嘴唇也失去了往日的娇艳,整个人看上去楚楚可怜,嬴风恨不得能带她受过。

  怪他太着急了,嬴风眼里满是心疼。

  焦急地等着李太医诊断完,他请嬴风到外边表示有话要说。

  嬴风叮嘱碧柔看好人,有动静随时来报,旋即跟李太医到隔间。

  “您有话直说。”嬴风眉头自听见顾今月病倒后就没放松过,心里时刻惦记隔壁床上的人。

  李太医踌躇片刻,恭敬道:“太子殿下,夫人现在服用的药中有与治疗发热症状的药方相克之物,您看是否先停了那药。”

  嬴风毫不犹豫:“那就先停掉之前的药,以她身体为重。”

  李太医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在良心的谴责下谨慎道:“夫人病愈后,之前的药还继续给夫人服用吗?"

  嬴风轻描淡写地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为什么不用。”

  李太医心中慈悲占据上风,直言不讳:“那药虽然能减轻失忆带来的头疼之症,但长期服用恐怕会影响夫人的记忆。”

  嬴风听后眼神古怪:“她只要从今往后记住我是她的夫君就行了,其他的不重要,只会徒增烦恼。”

  李太医还想劝却被嬴风不耐烦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你照做就是,当下先停掉药,等她的病治好再换回去。”

  说完他大步走出房门,急匆匆赶到顾今月床前。

  药端上来,顾今月在昏迷中也本能排斥药的苦味,碧柔不敢强灌,对着药碗一筹莫展。

  嬴风夺过喝下一口口渡给她。

  顾今月迷迷糊糊间察觉嘴里很苦,想躲开却被什么禁锢住脑袋,难受叫出声,却给入侵者可乘之机。

  她想睁开眼看看是谁,却发现眼皮子沉重得像压了千斤石一般,全身发烫,烧得她脑子晕乎乎的弄不清发生什么事,没有力气多想,清醒不过一瞬又沉沉睡去。

  这场病来势汹汹,她整整昏迷两天,再醒来的时候发现床边有个人趴在她床前,一只大手隔着被子揽住她的腰。

  她一动,放在身上的手掌也跟着抽了一下。

  “夫人,”风轻妄半抬着头,睡意朦胧没有焦距,发出的声音含含糊糊:“总算醒了,你都昏迷两天了。”

  顾今月身体一僵,还以为他在暗示“三日之约”,立刻两眼一闭装作还没睡醒,耳边传来一声轻笑。

  她当没听见,可颤动的眼睫出卖了她。

  头顶上方好像有什么东西靠近,迎面而来的压迫感促使她的嘴不自觉紧抿。

  下一秒,她听见风轻妄的戏谑声在上方响起。

  “咦,没醒。我是在做梦么?”他的鼻息逐渐加重,喷在她脸上漾开痒意,顾今月悄悄攥紧身下的床单,强忍住不动。

  “那梦里,”他故意把声音压得很低,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真切:“我是不是做什么都可以……”

  顾今月一听吓得魂不附体,蓦地睁开眼,对上他满含笑意的双眸。

  顿时又怕又羞地盯着他,也不敢出声,默默压紧被子边。

  他又故意打趣:“梦里的夫人睁眼了,她是不是知道我担心得紧所以赶紧来给我报平安。夫人果然还是心疼我的。”

  说完就要凑近来吻她,顾今月连忙用手捂住嘴,瞪着她闷闷道:“不是做梦,我醒了。”

  “真的吗?”风轻妄露出疑惑,“我不信,你要证明给我看。”

  顾今月警惕道:“怎么证明?”

  她无辜又单纯的眼神引得风轻妄心里痒极了,像是一只随便欺负的小兔子,勾起他心中盛人的恶念。

  他眼眸微闪,头又往前凑道她耳边,低笑道:“你亲我一下,我就信你醒了。”

  听到这里她的脑子骤然清醒,这人就是在逗她玩儿,恶劣极了。

  她假咳一声,放软声音:“你过来点。”

  风轻妄听见她的话后还以为自己在做梦,他不可置信问她:“你说什么?”

  “我说——”顾今月故意拖长尾音,“你的脸凑过来一点。”

  风轻妄没想到即兴的逗弄还能碰上这等好事,没什么防备地把脸凑到顾今月唇边,等待佳人一吻。

  顾今月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微微仰起头,对准他没什么肉的俊脸一张口,咬了下去。

  倒吸冷气声从头上方响起,风轻妄捂住脸瞪着她,眼里好像有薄怒,但更多的是她看不懂的深沉。

  “疼吧,”她虚张声势回望他,手却不由自主地攥紧被子,清了清嗓子:“碧柔那天跟我说,如果分不清梦里梦外的话就用疼痛区分。”

  风轻妄静静凝视着她不说话,看得她心虚异常,又小声补充一句:“这下你该信不是在做梦了。”

  冷笑声突兀地出现在房间里,她把被子攥得更紧了,生怕下一刻他报复回来。

  最终他只恨恨说了句:“你喜欢咬人这点真是从小到大都没变过。”

  顾今月撇撇嘴,非常识时务地没有接话,反正她也不知道自己小时候什么样。

  碧柔进来为顾今月梳洗时看见主子脸上有个不明显的牙印,惊得下巴都合不上。

  我的乖乖,夫人可真是第一个敢在老虎头上拔毛的人。

  顾今月收拾好后来到桌前,入目是一桌色香味俱全的美味佳肴

  风轻妄早已端坐在正中间,等她来后将人扯在自己身边坐下。

  “来,这些都是你爱吃的。之前受伤有些东西不能吃,我昨天问了大夫,你现在好多了,尝尝看。”

  风轻妄夹了一筷子松子鳜鱼放到她嘴边,张口哄道她吃下。

  一入口,酸酸甜甜的滋味蔓延至舌尖,心头涌上熟悉的感觉,还没细想第二筷子的肉又送到嘴边。

  “怎么样,好吃吗?之前的厨子有事回乡,这是我新找的。”风轻妄拿起帕子为她擦拭唇角。

  “嗯,”顾今月想了想,回道:“和记忆中的一样。”

  风轻妄手顿了一下,不动声色收起帕子:“记忆中?你想起什么来了?”

  顾今月老实回答:“只是味道很熟悉,好像以前吃过。”

  风轻妄挂着淡笑:“你以前最爱吃了,隔一日就要吃上一条。”

  顾今月冲他不好意思笑笑,暗忖他对自己口味如此了解,想必以前对她十分上心,忽而开始对风轻妄夫人这个身份产生几分真实感。

  吃到一半忽然对风轻妄说了一句:“对了,我在昏迷时做了一个梦了,”她没注意到旁边人动作一顿,继续道:“我梦见小时候,有个人拉着我的手走在一片荷花池里,我们好像很亲密。”

  偏头望着身旁人迟疑问:“是你吗?”

  风轻妄猝然丢下筷子把她抱进怀里,胸膛剧烈起伏。

  他语气激动,气息不稳:“当然是我,你终于想起来了。”

  顾今月心想果然是他。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风轻妄眼神狠戾,嘴角泛起扭曲的冷笑。

  以前不是他又怎么样,以后只能是他。

  作者有话说:

  嬴岚:是我!

  嬴风:是我。

  顾今月:……

6 ☪ 头七

  ◎斯人已逝,生者如斯。◎

  风轻妄身体微微颤抖,顾今月心道他未免也太激动了。转念一想,或许自己失忆这段时间对他的防备同样也影响着他,他也在不安,只不过在她面前不会表现出来。

  她心里愧疚感骤然达到顶峰,抬起双手安抚性地在他背脊从上到下移动,还无意识蹭了蹭。

  嬴风浑身一震,这是顾今月醒来第一次主动向他示好,以往两人的亲密接触都是他主动,甚至带有逼迫的意味,她是无奈顺从,是强.权下的不得已而为之。

  他为顾今月的主动生出莫名的感动,但一想到她梦里的内容又恨得咬牙切齿。

  两人相拥片刻,顾今月后面被搂得快要窒息,他才不舍放开。

  “我失态了,”风轻妄道歉,他柔声道:“那时候你还小,看见一大片荷花池就闹着要去找莲子吃,谁劝你都不管用。我拉着你走上一圈,你眼睛直勾勾盯着里面的荷花,我想摘一朵给你,你还生气不许我碰。”

  顾今月笑道:“原来我小时候这么霸道。”

  风轻妄也笑,眼神微愣,声音悠远:“可霸道了,你说以后这一片结的莲蓬都是你的,谁也不许擅自拿走。”

  年幼的嬴岚和顾今月手拉手,绕着御花园南边的荷花池一路说说笑笑,谁见了都得说一句金童玉女,佳偶天成。

  假山石后的嬴风只能从缝隙间看着二人漫步进荷花深处,时不时传来顾今月娇娇软软的欢笑声,脆生生喊着嬴岚“三哥哥”。

  热闹是他们的,而他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宫东**。彼时戚贵妃大权在握,三*不五**时找借口将母后留给他的人一一遣走,安插自己的耳目进来,嬴风年弱,吃了不少苦头。

  他一直等到顾今月和嬴岚肩并肩离开才返回*宫东**。他想,总有一天他会是唯一牵着她的人。

  “你怎么了?”顾今月见风轻妄双眼没有焦距,似乎在想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起你以前了。”风轻妄硬扯了个笑容,淡淡道:“南苑那边有个荷花池,现在过去景致正好,不如去散散心,你一直躺着也不利于养病。”

  像是迫不及待似的,风轻妄即刻唤来碧柔陪她前去观赏,慎重叮嘱要照顾好她,又接过藕荷色的薄披风给她亲手系上。

  他身材高大挺拔,两人相对而立时顾今月只能将将看见他棱角分明的下颌和不断滚动的喉结。

  “湖边风大,也别走太久。”风轻妄手有些抖,系了好几次才系上。

  他低头在她额间轻啄一下,温声道:“我还有事要处理,晚上才能回来,今日就不陪你赏花了。到时候结了莲子我们再一起去摘,保准让你玩个痛快。”

  顾今月察觉他眼神飘忽,心不在焉,猜想应该是生意上遇到了麻烦事。她没有多问,对他嫣然一笑便转身出了们,款款往南苑走去。

  嬴风脸上的浅笑一直维持到顾今月的背影消失在西苑门口的转角处,等到确认她听不见任何动静后,他嘴角笑意倏地冷了下来,面无表情。

  “砰!”

  一声巨响,嬴风抬手便把一桌子菜掀翻,盘子,小碗连同上面未动的佳肴统统跌碎在地。

  下人们听见动静连忙进来查看,瞄见主子满脸戾气,眼眸中凶光毕露,他脚下一地碎瓷片,赶紧低头下跪,默不作声。

  太子生气的时候最好别发出任何声音,否则他会让你永远发不出声音。

  “把东西收拾干净,恢复原状,不要让夫人发现一丝端倪。”

  嬴风冷冷丢下一句,唤来从三,两人大步流星朝门外走去,往皇宫内赶。

  今日是“顾今月”的头七,他的好弟弟嬴岚找不到她的尸首,便在自己宫内设了个简单灵堂,以告慰未过门妻子的在天之灵。

  嬴风内心冷哼,他也配。

  *

  景越宫内,嬴岚摒弃往日常穿的蓝袍,素缟*衣麻**跪在圆*团蒲**上,眼眶微红。

  戚贵妃在旁边哭着骂他:“她还没嫁给你,你就为她披麻戴孝,传出去以后怎么娶其他人!”

  嬴岚充耳不闻,神情麻木低着头。

  戚贵妃心中气极,她已收到父亲事成的消息,早就筛出几家高门贵女预备做自己儿媳妇,只等顾今月死的这阵风头过去后就要张罗儿子的婚事。

  谁料这死心眼的孩子听说那姓顾身亡的消息后痛不欲生,竟昏死过去,缓过劲儿来后还要为她守节一年,今日还在这里开设灵堂以正妻之位祭奠她。

  收到消息后她赶紧过来阻止,要是走漏了风声,谁还敢把自己的嫡女嫁给他。她要动手拆灵堂,嬴岚拼死阻止,甚至拿刀自戕威胁她。

  戚贵妃正气得肝疼。

  “太子殿下到。”

  戚贵妃面露凝重,太子来这里做什么,莫不是来看笑话的?嬴岚充耳不闻,一心只有眼前的牌位,手里攥着这些年来与顾今月鱼雁往返的书信。

  嬴风穿着明黄色的太子冕服缓步走到灵堂前,威仪甚重。戚贵妃向他行礼,他微微颔首,遣人去拿了一炷香点燃。

  嬴岚这才如梦初醒般侧头仰望太子,他双眼通红,喃喃道:“太子殿下。”

  嬴风可有可无地嗯了一声,等了好一会儿,不动声色地抖了抖手。一节燃尽的香灰刚好落在嬴岚拿着书信的手腕上,烫得他骤然松手,一叠纸掉在地上。

  不等嬴岚伸手,嬴风先弯腰拾起,神色淡淡。

  戚贵妃看见太子的第一时间就在想他来的目的,莫不是想来给嬴岚扣上有亡妻的帽子,让他以后无法娶到好人家的女儿。她心里急得上火,狠狠瞪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嬴岚,若不是他多事,现在怎么会让太子抓住把柄。

  “太子殿下,”嬴岚完全不理会戚贵妃,巴巴朝嬴风伸手,落寞道:“还请还给我罢。”

  嬴风垂眸看着他,手却纹丝不动。

  嬴岚疑惑不解,又叫了一句:“太子?”

  嬴风恍然回神,淡淡道:“三皇弟节哀。”

  嬴岚红了眼,低声道谢。

  谁料嬴风话音一转,冷冷道:“皇宫禁地,你擅自开设灵堂,冲撞龙气,罚你禁足半月。”

  嬴岚想争辩什么,对上他冷漠的眼后闭上嘴。

  嬴风走到火盆边,随意一扔,那一沓书信便烧了起来。

  “不!”嬴岚双目圆睁,奔溃大喊:“不要!”

  他想起来抢走东西,却因为跪得太久双腿酸麻,颓然跌了回去。戚贵妃趁机使眼色着人按住嬴岚,不管嬴风目的是不是雪上加霜,这次他算是无意中帮了她一把,她要绝了嬴岚的念想。

  嬴岚的哭喊,哀嚎,戚贵妃的低吼,呵斥,这一切都与嬴风无关。

  他事不关己站在一旁,待那堆纸烧得只剩下灰烬顺手插好香,抬步离去时路过嬴岚,拍拍他的右肩淡淡道:“斯人已逝,生者如斯。”

  嬴岚和旁边一众人等,包括戚贵妃在内都愣了片刻,屋子里出现了短暂的寂静,他们无一不大吃一惊,内心暗叹一向冷清寡淡的太子竟然也会出言安慰。

  嬴风甩下一屋子的吵吵闹闹,心情稍微好了点。路过御花园那边,荷花开得正茂盛,红的,粉的,白的争奇斗艳,煞是美丽。

  停下来凝视半晌,内务总管笑着奉承道:“太子殿下,今年荷花开得格外茂盛,是否需要奴才在那边临湖水榭布置一二,您可以好好观赏。”

  嬴风斜眼看了他一眼,令他背脊发寒,笑容凝固。

  他眼神锐利如剑,凉凉道:“给孤把这荷塘填平了。”

  “啊,全部填了?”内务总管面露惊慌,似乎不敢置信,这荷花池可有百亩之大。

  “听不懂?”嬴风淡然道:“那就找个听得懂的,你就去填塘吧。”

  “听得懂,听得懂,奴才马上填!”内务总管跪在地上指天发誓:“明天,不,今晚就能完成!”

  他的嗓音尖得仿佛能刺穿人的心脏,其他人听得纷纷皱皱。

  嬴风冷哼一声,快步离开。

  内务总管一直跪到看不见太子身影才敢起身,立刻捏着嗓子指天尖叫:“来人,给咱家把这湖立马填了,谁敢偷懒,拉出去填湖。”

  *

  宫内正为一池荷花闹得人仰马翻,宫外京郊附近,顾今月正沿着湖边惬意地散步。

  夏风习习,荷叶翻滚出一层又一层泛白浪潮,将荷香送至岸边,染了他们一身。

  顾今月指着嫩绿的莲蓬调笑道:“这些都是我的?”

  碧柔听后捂住嘴跟着笑,打趣道:“别说这荷花,便是这院内所有的东西都是夫人的,若是夫人有看上别的东西,主子定会不惜一切代价为您取来。”

  经过这几天相处,下人们都知道顾今月是个好伺候的主,待人和善宽容,从不打骂呵斥奴仆,连太子在夫人身边脾气都好了不少,杀人的频率急剧降低。碧柔性子本就活泼,便大着胆子和她开玩笑。

  顾今月闻言脸上一红,羞赧道:“我也没什么想要的。”

  碧柔见好就收,若是真的惹得夫人在太子面前拘谨起来,他们可吃不了兜着走。

  走了半天顾今月浑身热得慌,暑气沿着披风窜上头,熏得人晕乎乎的,一个踉跄差点摔下池塘,吓得一众人等心惊胆战。

  得亏碧柔一直密切关注着她,察觉出她脚步不稳,立即冲上前一步撑住她手肘,又连忙拉着她离开池边。

  顾今月无力地靠在她肩上,脑袋一阵阵发晕。

  “夫人,夫人,你怎么样?”碧柔急得上火,万一人有个什么差池,太子一怒,伏尸百万不止是说说。

  顾今月闭着眼,脸色发白,思绪陷入混沌,嘴里无意识念叨着什么。

  碧柔凑近一听,肝胆俱裂。

  明明身处炎炎夏日,后背还沁出一层薄汗,她却登时宛如落在寒冰之中,冻得牙齿发颤。

  只因夫人嘴里说出的名字。

  “三哥哥。”

  作者有话说:

  嬴风:晦气,看孤都给你烧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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