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过弋阳观竞渡》
宋.杨万里
急鼓繁钲动地呼, 碧琉璃上两龙趋。 一声翻到冯夷国, 千载凄凉楚大夫。 银椀锦标夸胜捷, 画桡绣臂照江湖。 三年端午真虚过, 奇观初逢慰道途。
又是一年端午,照例是一场接着一场的雨,江河湖海水见涨,蛙鸣初散雨复来。五月五,是端阳。夏阳极盛,天气湿热,毒虫出没,疫病频发。因此,端午最大的特点便是袪毒避疫,消灾纳吉。

这也让端午节,有了不同于其他传统节日的感觉。没有过分的热闹,连端午快乐都不能祝贺,只是在各种祈愿中盼着喜乐安康。于是,就有了配香囊,赛龙舟,吃粽子,迎百福等端午习俗。

记得小时候,端午一大早,外婆就开始在大门两侧挂上扎好的菖蒲艾叶,不但增加了节日的气氛,而且芳香四溢。“手执艾旗招百福,门悬蒲剑斩千邪。”菖蒲的样子确实有些像剑,悬在门上很有威摄力,想必能吓退毒邪,守护家宅。

艾更是好东西,我们小孩子容易长痱子疖子,母亲就用艾叶给我们洗头洗澡,有个头痛脑热肚子疼什么的就用艾叶捣烂敷在太阳穴或肚脐眼上,我女儿生下来时母亲还用艾叶泡水帮她洗三。小时候只知道艾叶味道很好闻后来才知轻汗微微透碧纨,明朝端午浴芳兰也是古人度夏的雅趣。

孩提时特别盼望过端午节,因为端午这天一大早,睁开眼睛,就能闻到母亲煮粽子的香味,除了粽子,外婆还要帮忙煮一大盆茶叶蛋,一大盆咸鸭蛋,每次她还会煮上一把蒜头,调些雄黄酒涂在我和弟弟的额头,保佑我们平安无灾。

咸鸭蛋是父亲的最爱,他也腌得一手好咸蛋,离端午还差一两个月,他就早早地买来新鲜土鸭蛋用黄泥加水加盐裏好了,再沾些草木灰后封在坛子里,待端午这天打开洗净煮好,剥开来个个蛋黄都流油,丝毫不比高邮咸鸭蛋差。

在蒸煮东西的同时,大人们会把雄黄酒撒在大门口和屋子的每个角落,鸡蛋抹红,放入用五彩丝线做的蛋兜,挂在我和弟弟的胸前。我一般会挂好久,舍不得吃,得细细观赏好几天。

煮粽子的时候通常会加一些蛋放在一起煮。这个蛋可以是鸡蛋也可以是鸭蛋,我老弟关心的这个蛋不是它好不好吃,而是它们的壳要足够硬。因为蛋在那时对于老弟来说,玩的意义远远大于吃,他最期待的就是玩碰蛋的游戏。

端午节一大早他就会拿锅里煮的各种蛋,跑到外面和小朋友们碰蛋。碰到最后谁的蛋坚持到最后谁就是冠军。冠军得主会因此而骄傲大半年呢,输的那些孩子自然不服,相约来年再战。失败者兜里全是破了壳的鸡蛋不吃很快会坏掉,于是大家一个个吃得连晚饭都省了。

有次端午节弟弟拿着大鸭蛋出去找老屋隔壁的强强碰蛋,结果这小子手上拿的竟是他妈从国营餐厅弄来的硕大的鹅蛋,结果可想而知,这回碰蛋比的不是谁家的蛋壳壳硬,而且谁家大人的关系硬、门路大,俺老弟看着手里被碰得瘪碎的蛋,是既心疼又不服气,眼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转,在外面强忍着没让它流下来跑回家来大哭了一场。

最难吃的大蒜头是细屋蔡家的表姨每年都拿来孝敬她的姨娘,也就是我外婆的。外婆说大蒜头驱病消灾,常逼着我们吃两瓣,我曾经试着囫囵吞下,但不嚼碎仍一口恶臭。后来学乖了先含在嘴里乘着着大人们不注意时赶紧吐掉。现在才知道洒雄黄酒吃蒜,挂菖蒲艾叶。因为五月为恶月,要避邪驱毒,防患于未然。

小时候过端午节通常会在北门河赛龙舟,届时整个德安县城的大人小孩会把北门桥挤得水泄不通,端午一大早,鼓声震天,热闹非凡。来自十里八乡的人们齐聚在博阳河畔,一睹龙舟竞渡盛况。只可惜这个传统这些年几乎见不到了,其实传承中华传统文化,要的就是这种热闹的氛围感。

好容易前几天八里湖有个龙舟赛,许是德安人许久未操练,好像比了个末名。这次端午龙舟赛最后共青夺冠,不愧是金湖老俵,风里浪里小白龙。浔阳区眼看胜利在握,临阵翻船,也够兄弟县区笑上大半年的了,据说是船没打好。

又是一年粽飘香,可节日的气氛远不如当年。人们也依旧吃粽子,大多数人吃的不再是自家包的粽子,在上海松江和青浦,粽子已经成为非物质文化遗产。

上海非遗保护专家葛明铭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说:“今天的市民当中,会包粽子的人已经非常少了。我两个姐姐会包粽子,她们都已经是七八十岁的老人,这个年龄段的女性还是有些人会包粽子的,再朝下50到60岁这个年龄段,会包的人就少很多了。”我庆幸自己这把年纪还能吃上母亲包的粽子。

过节依旧要有蛋,但如今对吃蛋也不会有什么强烈的渴望,也再没有看到小孩子玩碰蛋的游戏了。如今的孩子享受的零食玩的游戏名目繁多,听都没听说过,再说他们上网都上不过来,哪有空去找小伙伴碰蛋呢?倒是沉寂多年后,龙舟竞渡的传统在九江民间开始恢复。

从文明之初血腥的端午祭,到宗族间抢夺资源的龙舟竞渡,到炫耀表演打群架的民国赛龙舟,到搭台唱戏捞政绩的国际龙舟赛,再到今日以欢乐喜庆、全民健身为主旨的端午活动,折射出传统文化在现代社会的演变历程。今日的龙舟赛,剔除了鬼神崇拜,减弱了政府主导,成为吃饱找乐子的节庆娱乐,这才是端午赛龙舟应该有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