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国京城,国公府。
云雪甄坐在女眷席位上,恭贺老公爷过寿。
忽然,一阵喧嚷声由远及近。
一队红色飞鱼服映入眼帘,个个腰间佩剑,脚踏黑靴,犹如杀神。
磁性低沉的嗓音旋即响起:“圣上有令,锦衣卫办案,闲人避让,皇家亦不例外!”
闻言,云雪甄定定看向领头之人。
却见男子剑眉斜飞写尽风流,凤眸清冷,俊美无俦。
他冷眸扫过众人,最终在她脸上停留片刻——
“有要犯趁乱混入寿宴,搜!”
随着他一声令下,宾客们噤若寒蝉,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苏夫人低声打趣云雪甄:“你这夫君……在家也是这幅冷面阎王的模样么?”
那位锦衣卫指挥使,便是云雪甄的夫君——楚逸寒。
云雪甄下意识维护道:“他在家很好,出来办案,总归要有些威慑。”
“那便好,楚大人年纪轻轻就是正三品指挥使,加之锦衣卫乃是圣上亲军,京城不知多少女子羡慕你呢……”
苏夫人话音刚落,就见几名家丁打扮的男子腾空跃起,与锦衣卫刀光剑影战成一团。
听着利刃碰撞的声音,云雪甄担忧地悬起一颗心。
忽然敌人的目光紧盯向她这处,接着步步逼近。
云雪甄惊慌大叫:“夫君!”
楚逸寒倏地落在身前,却不料——
他竟一把搂住她身旁女子的腰肢,随即一个旋身,长剑直入那名家丁的腹部!
温热的鲜血溅在云雪甄面上,恐惧与恶心紧紧扼住了她的喉咙!
而比起这些,楚逸寒与女子的相拥,更是刺痛云雪甄的眼。
楚逸寒沉声对那女子道:“郡主,歹人都是冲你来的,冒犯了。”
而后连一个眼神都不曾给云雪甄,再次飞身而去。
秦宁婉也从惊吓中回过神来,柔声对他道了句:“大人当心……”
凝着她对楚逸寒含情脉脉的目光,云雪甄心脏瞬时咯噔一坠!
那是国公爷最宠爱的小孙女嘉禾郡主!
前些日她便闻言嘉禾郡主有了心上人,却不料……
愣怔时,她目光偏转,就见一道暗器直直朝着楚逸寒后背而去!
看着毫无察觉的楚逸寒,云雪甄毫不犹豫只身抵挡!
腿上传来针刺感,还有些难以忍受的痛痒。
楚逸寒回头望来:“甄甄!”
云雪甄来不及回应,就已彻底昏死过去。
次日,云雪甄在家中醒来。
一道挺拔的红色身影快速冲进来:“你醒了?”
云雪甄有些恍惚,脑中竟又浮现出楚逸寒下意识揽住秦宁婉的画面。
忍着一阵闷疼,她轻声问:“你受伤了吗?”
楚逸寒微微怔愣,随即将云雪甄揽入怀中:“我没事,别担心。”
耳边传来女医的轻咳:“楚大人,容卑职再给夫人看看腿。”
云雪甄这才想起刺入小腿的那根针……
她动了动右腿,竟然毫无知觉!
云雪甄眸色一颤:“我的腿……怎么了?”
房内霎时一片死寂。
楚逸寒薄唇紧抿,避开了她询问的视线。
不祥的预感瞬时涌上云雪甄心头!
就见诊治完的医女‘噗通’一声跪在床前——
“恕卑职无能,夫人这腿……以后都站不起来了!”
第二章
云雪甄浑身一震,宛若被抽走了浑身力气。
楚逸寒攥紧她的手,却惊觉冰凉的没有一丝温度。
“甄甄,我会再找神医给你治腿,若治不好,我就做你的腿……”
听着他的许诺,眼前却忽然闪过他在危及之时揽过秦宁婉的画面。
云雪甄心头一沉,眼睫微颤了颤。
又是三月过去。
楚逸寒找了无数太医与名医为云雪甄诊治,却都无用。
她现在只能靠木轮椅行动,时日一久,连自己都放弃了希望。
“夫人,嘉禾郡主来探望您了。”
听得婢女禀报,云雪甄一怔。
她是来谢楚逸寒当日救命之恩吗?未免太迟了些。
一瞬恍惚间,秦宁婉一袭张扬红裙撞入眼帘。
“云雪甄,本郡主是特地来送礼的。”
随着她手掌轻拍两声,红布骤然被扯下——
一面比人高的铜镜赫然映入眼帘,映照着云雪甄恍然无措的脸!
“楚大人深受圣上器重,不日便能位极人臣。”
“从前你是邺国第一美人,可如今……你不过是个瘸子,只要他带着你出现在人前,便会沦为旁人的笑柄!”
犹如一把尖锐的*首匕**直直捅进云雪甄心窝!
她艰涩道:“这是我与夫君的家事,不劳郡主费心了。”
秦宁婉意味深长地挑眉道:“家事吗?且看来日吧。”
看着她耀武扬威离去的背影,云雪甄垂眸凝着自己的双腿,如置深渊。
转而几日。
楚逸寒提前休沐,特地带云雪甄去慧元寺找玉净大师治腿。
到了慧元寺。
玉净大师诊断过后,只一句:“毒已入骨,来晚了。”
犹如兜头一盆冷水浇下。
尽管云雪甄早已习惯,心脏还是被用力刺了下。
楚逸寒见她失神,轻声安慰:“以后还会有办法的。”
云雪甄感动之余却也苦涩。
她心中比谁都明白,自己这双毫无知觉的腿,已经药石无医。
走出禅房,途径挂满红绸的祈愿树。
云雪甄嗓音颤抖而缥缈:“我想许个愿。”
低头看着她惨淡的面色,楚逸寒不忍拒绝:“好。”
笔下舔满浓墨,云雪甄在红布条上写出心愿。
楚逸寒接过她手中的布条,只一眼,瞳孔便用力颤了颤。
只因她的愿望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看着他骤然僵直的身影,云雪甄心底升起一股难言的慌乱与恐惧:“怎么了?”
楚逸寒默然无言,竟将她的木轮椅交到沙弥手中!
随即蹲下身:“甄甄,我同你说一件事,你切莫动气。”
“等到八月十五,我便要与嘉禾郡主成婚。”
犹如一道惊雷劈在云雪甄心上!
她嗓音发颤:“我为你瘸腿不过三月,你就要另娶吗?”
楚逸寒态度异样坚决:“圣旨已下,无可转圜,若你不能接受,便在寺中休养几个月。”
云雪甄哽咽得语不成句:“你这是要将我丢在寺中?”
“待我成亲过后……再来接你。”
落下这薄冷一句,楚逸寒便转身离去。
云雪甄难以置信地伸出手,却发觉已经够不到他……
她用力推动木轮椅追赶,却径直撞在门槛之上,重重跌倒在地!
云雪甄疼得双眼发红:“逸寒……”
可前方的楚逸寒亦没有回头,只留一道绝尘背影!
第三章
普陀寺中传出人声,侧眸望去,竟是一群锦衣华服的男男女女。
云雪甄挣扎着想要起身,不愿被人瞧见这般狼狈的模样。
却只是更狼狈地一次次摔得更重!
暗无天日的彻骨绝望,将她活生生地一点一点溺死。
倏地,一双锦靴停在眼前。
“要我帮你吗?”
磁性的嗓音在上空响起,云雪甄抬眸望去,竟是旧识——
邺国三皇子赵容予。
她垂下头,不敢去看人群,强忍泪水:“劳烦送我回家。”
云雪甄又顿了顿:“回云府。”
极尽奢华的马车上。
忽然一阵颠簸,云雪甄不由控制地跌进男人怀中。
她眼睫颤了颤,直撞入那双多情的桃花眼。
“多谢。”云雪甄立刻逃开。
听得赵容予又问:“是楚逸寒将你扔在普陀寺的?”
闻言,云雪甄面容又多几分惨淡。
赵容予漫不经心道:“他可真狠心,你为他落得这般,他却打定主意另娶她人。”
纵然被戳到痛楚,云雪甄还是艰涩道:“听闻是圣上赐婚……”
他嗤笑一声:“不知该说你傻还是天真,那日楚逸寒在你们之间选择保下她,博取了国公爷信任,你难道想不到,他是在向国公府投诚?”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在云雪甄心中激起千层浪。
浑浑噩噩之际,已至云府。
自腿废以来,云雪甄还是头一遭回家。
看着闺房还是出嫁前的老样子,母亲亲自下厨给她做了最爱吃的杏仁酥。
许久,云雪甄崩塌的情绪才缓和过来。
云父深深叹了口气:“若你在楚府只有委屈,就和离回家来,爹爹养你。”
听着父亲顷刻又苍老几岁的语境,云雪甄只觉无比心酸:“父亲,容女儿再考虑几日。”
云父只得作罢,又问:“听门房说,你是坐三皇子马车回来的?”
她垂眸还未答,就听云父嘱咐:“近日宫中不太平,京城上空风云莫测,为父不会用全家性命去冒险站队,你也别跟皇室走得太近。”
闻言,云雪甄心头倏地跳了跳:“女儿谨记父亲教诲。”
一晃又几日过去,府里闲言碎语多了起来。
“姑爷知道小姐回来了,也没个音信,莫不是要休了小姐吧?”
“这马上就要当郡马爷了,姑爷哪还顾得上小姐?真是害得云家一同蒙羞!”
云雪甄听着,心中百味杂陈。
她强装不在意,示意身旁的婢女:“推我回楚府。”
再在娘家待下去,只怕要连累父母也遭人非议。
楚府。
见云雪甄回来,下人们仍如从前般恭敬。
她一路来到书房外,里头一道视线几不可察地在她身上停了瞬。
房里随即传来秦宁婉娇蛮的笑语:“你对云雪甄当真薄情,明知我手上有解药,却不来要,眼睁睁看她成了废人。”
这一瞬,云雪甄只觉得眼前天崩地裂!
她紧握双拳,似要将那指尖余温嵌入掌心。
又听得楚逸寒略带嘲弄的清冷嗓音响起——
“她一个废人自然配不上指挥使夫人的位置,我不日便会写下休书。”
第四章
他字字如刀,每一刀下去……都是云雪甄身上一块完整的血肉淋漓!
她呆愣在原地,书房门却猛然大开。
楚逸寒与她对视一眼,微微怔愣。
“你怎么回来了?”
云雪甄苦涩一笑:“我若再不回来,楚府可还有我一席之地?”
头一回听得她这般夹枪带棒地反唇相讥,楚逸寒不禁蹙起眉头。
回过神来,他嘱咐下人道:“把郡主送回去。”
说罢,他不顾秦宁婉难看的脸色,径直推着云雪甄回到晚棠院。
清寂的院落中。
凝着欲言又止的楚逸寒,云雪甄心痛不止:“原来你早有休妻的打算,才会狠心将我扔在山上。”
忆起这些年的情深意切,她也不曾想过,自己会和楚逸寒走到这一步……
她一直在等他一个解释,纵使是欺骗。
楚逸寒默了一瞬,眸中闪过挣扎:“我不会休你。”
听着他似是而非的敷衍,云雪甄嘴里泛苦:“是吗?可我如今却越发不敢信你了。”
她缓缓阖上双眼,不再看他:“大人,我累了,你走吧。”
臂弯下忽然伸进一只长臂,将她打横抱起!
“你我始终是夫妻,何来赶人的道理。”
楚逸寒轻柔地将她放在床上,随即也跟着躺下:“不是累了吗?歇着吧。”
云雪甄有一瞬恍惚,不自觉紧咬下唇。
身旁的这个男人,她从来都看不懂……
晚间,迷蒙之际,忽然听得下人禀报:“大人,嘉禾郡主有急事找您!”
云雪甄睁开眼,身旁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很快便没了动静。
心脏仿佛被人紧紧攥住.。
从前只属于她的夫君,而今却是要分给别人了。
云雪甄从枕头下摸出一块玉佩,爱怜地在手里摩挲。
这是他亲手为她刻下的,青梅竹马走到今日……不禁令人感叹物是人非。
次日午后。
一名老太监径直闯入晚棠院:“楚夫人,太后要见你。”
云雪甄微微一怔,她只知晓太后是秦老国公的亲姐姐,最是疼爱秦宁婉。
直觉此行并不太平,可云雪甄却推拒不得。
寿康宫。
太后目光打量一圈,最终停在她的右腿上。
“你自请下堂,成全楚大人与嘉禾郡主,别给他们招来停妻再娶的非议。”
她落得这个地步,竟还要成全了他们的名声?
云雪甄暗暗攥紧手心:“请太后恕罪,大人曾许诺会照顾臣妇一生。”
太后眸光一瞬凌厉。
“既如此,也强求不得,予还要召见皇后,连心,你带她四处逛逛。”
连心应了声,推着云雪甄朝御花园而去。
见她推着自己越走越偏,云雪甄心里发慌,只能强装镇定:“连心姑姑,此处人烟罕至,若出了意外,只怕我父亲与夫君会追究你之责。”
连心置若未闻,竟直直停在了枯井边。
“奴婢的职责就是为太后与郡主清理绊脚石,既然你不识好歹,就莫怪我狠心!”
随着连心话音落下,云雪甄后背猛地传来一股大力。
眼前忽然一阵天旋地转,她狠狠跌入了枯井之中!
后腰处像是被人撕扯着,疼得云雪甄眼泪直流。
上空忽然被一片阴影笼罩——
云雪甄惊恐地仰起头,瞳孔猛地一震!
只见连心双手高举着一块大石头,就要朝她头上砸来!
第五章
云雪甄失声尖叫,可意料之中的痛楚却没有传来。
只听得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上空传来——
“将这老妇押回昭狱!”
昭狱是锦衣卫所设,来人确是楚逸寒无疑!
昏昏沉沉之际,云雪甄口中不断求助:“逸寒……”
恍惚之际,仿佛落入一个温暖熟悉的怀抱,她这才彻底昏死过去。
晚棠院。
云雪甄睁开眼,视线朦胧之际,床边似乎坐着道红色身影。
她抬眼望去,正对上楚逸寒复杂的双眸。
心中的委屈与恐惧在这一瞬尽数迸发。
“逸寒,连心是太后的人,这一切都是太后与嘉禾郡主的安排,她让我……”
云雪甄话未说完,便被楚逸寒沉声打断:“宁婉不会做这种事,此事不要再提。”
从未听得他如此严厉的语气,却是为了维护她人。
云雪甄委屈难过到了顶点:“你不信我?那你去审问连心!是她亲口说……”
“连心死了。”
他的语气仿若议论天气般稀松平常,却令云雪甄心中汹涌起伏。
“你身为锦衣卫,又怎会查不出眉目……你是故意杀人灭口,想包庇嘉禾郡主,讨好太后吗?”
亲见楚逸寒的面色一寸寸沉下来。
云雪甄哽咽着开口:“若我再纠缠于此事,你难道也要将我杀了灭口吗?”
“看看你而今变成了什么模样!”
楚逸寒冷冷落下这一句,起身拂袖而去。
冷意从心脏向外蔓延,云雪甄裹紧了被子,一时泣不成声。
翌日,下人禀报:“云府方才遣人来问,夫人可安好。”
云雪甄微微一怔。
想来父亲是听到些昨日的消息,才会特意派人来问。
害怕父母担心,她忍着腰背剧痛坐在轮椅上:“推我回云府。”
回到家中,见云雪甄安然无恙,云父彻底松了口气。
“真是祖宗保佑,对了,逸寒待你可好?”
她强忍着鼻酸:“父亲安心,女儿一切都好。”
“那便好,若有那日……希望他能成为你此生的倚仗。”
云雪甄心中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父亲,您有心事?”
云父面上愁云惨淡:“在这波诡云谲的京城,想独善其身……何其艰难啊。”
还未说完,却摆了摆手:“一些烦心事,不提也罢。”
他的欲言又止,令云雪甄心底又多几分惦记。
待从云府出来,一辆熟悉的马车迎面驶来。
又是赵容予。
想起父亲的处境,云雪甄选择视而不见,不敢与这些皇子有往来。
然而马车却一路不远不近地跟着她,又是一种别样的招摇。
云雪甄倍感无奈,只得遣婢女前去询问。
“三皇子请您去远山茶楼一叙。”
雅间内,赵容予与云雪甄相对而坐。
赵容予打趣道:“你倒是命大,在那位手里还能捡回一条命。”
云雪甄心头微动。
连他都知晓是太后所为,而楚逸寒身为锦衣卫指挥使,又怎会不知幕后之人?
想此,她心中不免又多了几分苦涩。
“当年我诚心求娶你,而你却执意要嫁给楚逸寒……”
赵容予勾唇一笑,忽然欺身凑近了她:“而今落得这样的下场,你可曾后悔嫁错了人?”
想起当初他对自己的蛮横与纠缠,正如此时此刻一样。
在云雪甄看来,赵容予其实是不懂爱的。
她蹙眉微微避开:“后悔……”
后悔也无用,所以她不悔。
然而话未说完,便听得门口‘砰’一声巨响——
雅间的双扇门被人一脚踹开!
楚逸寒凤眸中盛满了怒气与凛冽:“云雪甄,你后悔也迟了!”
第六章
云雪甄浑身一震:“我不是那个意思……”
楚逸寒面色阴沉:“我还没到眼花耳背的年纪,你说的那句后悔,震耳发聩。”
她心里酸得发苦,他还是不信她。
赵容予出声圆场:“只是一句玩笑话,楚大人莫要当真。”
楚逸寒打横抱起云雪甄:“此乃家事,不劳三皇子插手。”
对他颔首示意后,随即大步离去。
晚棠院。
楚逸寒走到床边将云雪甄扔下。
“怎么?后悔嫁给我,现在想转而勾搭三皇子?”
他步步逼近,语气冰冷无比:“可惜你现在是个瘸子,他对你只有怜悯,没有情意!”
这话如巨石般,重重砸进云雪甄耳中!
她强忍着摔疼的后背艰涩道:“楚逸寒,嫁你……我不曾后悔。”
楚逸寒目光沉冷:“我只信自己亲耳听到的。”
随即便欺身而上,无力感瞬间席卷云雪甄全身。
而她只能以废人之躯,痛苦接受着他的狂风暴雨。
等到一切结束后。
楚逸寒眸中仍旧不曾有半分怜爱:“往后你就待在院子里,哪儿也不许去!”
冷冷落下这句,他大步流星地离去。
云雪甄只感觉体温被渐渐抽离……
此后,楚逸寒再没露面。
晚棠院中只有云雪甄与婢女,仿佛与世隔绝。
许是积郁成疾,这夜她病来如山倒。
意识模糊之际,云雪甄隐隐感觉床边坐了个人。
那人替她擦身子喂汤药,不停地温柔低喃:“甄甄,你要好起来……”
次日睁眼,凝着空荡荡的床铺,云雪甄说不尽的苦涩与失落。
原来只是大梦一场。
房门猛地被人推开——
云雪甄急急抬眸望去,却是婢女。
“夫人,三皇子给您请了位神医,说能治您的腿。”
赵容予请来的?
云雪甄微微蹙眉,不想承他的情。
却听得神医高声道:“夫人这腿,若连我都束手无策,普天之下无人能治好。”
云雪甄一瞬迟疑,低头定定凝着自己的废腿。
横竖是生不如死的熬着日子,何不死马当活马医?
“那便有劳了。”
这一整日,神医都在为云雪甄诊治。
或如万蚁噬咬,或如烈火烧身,她都咬牙撑了过来。
“夫人,您的腿并非治不好,只是需要废些时间与功夫。”
神医的话令云雪甄心中再次燃起希冀。
倏地,房门大开。
见楚逸寒一身冷意地走来,云雪甄心里隐现不安。
“逸寒……”
“你的腿有知觉了?”楚逸寒缓缓走至她身旁。
冰凉的手在云雪甄身上摩挲,触及右腿时,她不禁颤了颤。
“你难道不希望我把腿治好吗?”
楚逸寒嗓音里蕴藏着危险:“要解那毒针,需要的药草全是世间罕见,这神医是何人请来的?又是谁为你做到这般地步?”
这一刻,云雪甄仿若听得心碎的声音。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她中得什么毒,也知道如何解,却眼睁睁看着她沦为废人。
“这时突然冒出个神医,焉知不是别有用心?”
云雪甄听不懂楚逸寒的话,却听闻神医淡淡道:“我是奉命而来。”
“奉谁的命?别以为我不知你们在筹谋什么,要么滚,要么死!”
下一刻,楚逸寒腰间寒芒出鞘,直指神医!
凝着他满是杀意的眸光,云雪甄心脏咯噔一坠!
“不要!”
银芒闪过之际,云雪甄挡在了神医身前。
而楚逸寒动作未曾有片刻犹豫,长剑直直刺进了她的心窝!
第七章
云雪甄再睁眼时,只见一袭飞鱼服的楚逸寒坐在床边。
她目光在房内寻视一圈:“神医呢?”
“赶出府了。”
听得楚逸寒冷声回答,云雪甄眸光逐渐灰败:“楚逸寒,为什么?”
“嫁你,我不后悔,为你挡下毒针我也不曾后悔,你为何要夺走我仅剩的尊严与希望?”
楚逸寒默了一瞬:“我是为你好。”
云雪甄却是笑了:“当时你明知会刺伤我,却没收剑,不是吗?”
他无法辩驳,只得匆匆落下这一句:“你好好养伤,我改日再来看你。”
竟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神医离开后,云雪甄的腿也无人再来诊治,病情愈发严重。
难得晴朗,婢女推着伤势见好的云雪甄在府里散心。
却撞见一对极为般配的熟悉身影。
秦宁婉指着云雪甄最喜欢的花房道:“我命人在此处种满鸢尾花可好?”
云雪甄抬眸扫了眼里头成片的海棠花,一株一株,都是她亲手为他栽下的。
“你高兴就换了吧。”
楚逸寒轻飘飘的一句话,瞬时击溃了云雪甄心底所有的回忆与妄念。
事到如今,她再也不能自欺欺人,幻想楚逸寒还爱着她了……
楚逸寒极少露出这般耐心而宠溺的模样,曾几何时,她也拥有过的。
云雪甄眼前一阵恍惚,却忽然对上他凛冽的凤眸。
她悄然避开,低声同婢女道:“推我去别处吧。”
直到云雪甄彻底消失在二人视线中,也没等来楚逸寒一声挽留。
途径正厅之时,她见里头摆满了系着红绸的木箱子。
都是楚逸寒给秦宁婉准备的聘礼。
丰厚程度,可称得上十里红妆……
今日一幕又一幕,无一不在提醒云雪甄。
楚逸寒与秦宁婉婚期将近。
她匆促回到自己的院子,满心满眼都是冷清。
入夜后。
云雪甄躺在榻上,心底一片哀默愁思。
房门蓦的大开,楚逸寒披着夜露走进来。
“我近日繁忙,你伤势如何了?”
忙着准备婚事,也的确是繁忙,云雪甄咽下苦涩:“很好,不劳你挂心。”
察觉到她疏离的情绪,楚逸寒在黑暗中寻找着她的唇。
云雪甄却想起白天看到的场景,心中一刺。
下意识侧头避开。
楚逸寒身形一僵:“而今竟碰不得你了吗?你为何会变成这样?”
听着他的指责,云雪甄再也无法抑制委屈,反问道:“我变了?那当初承诺过我一生一世双人的你呢?还似曾经模样吗?”
“男子三妻四妾再平常不过,你又何必多想,不停为难自己。”
不知从何时起,从前专一的楚逸寒,竟变成这般寡情模样……
云雪甄心底又酸又痛:“还未恭贺大人,马上就有娇妻在怀,我一个废人,不值得大人记挂。”
闻言,他似是失去了耐性,狠狠掰过她的肩膀,眼底满是复杂。
忽闻外头有纷乱的脚步声传来:“大人,有要务!”
身旁倏地一空。
楚逸寒迅速穿好衣裳:“我很快回来,你先睡。”
这晚,外头到处是火把的微光与哭喊声。
云雪甄感到惴惴不安,唤来婢女出去打探。
婢女惶惶来报:“夫人,谁都不许出去,外边抓了好多人。”
她心中霎时一紧,难道真如父亲所说,京城已经变天了……
有人踏着夜色进入院中,定睛一看,竟是秦宁婉!
“方才发生宫变,叛贼二皇子已被伏诛。”
云雪甄微微一怔,不明白她为何特地来跟自己说这件事。
却见秦宁婉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逆*党**也被锦衣卫尽数带回昭狱,你恐怕还不知道,逸寒已亲自带人拿了你云府满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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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云雪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