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品城记
城市对人究竟意味着什么?
此城呆惯了,总想着彼城。此城太熟悉了,闭着眼也能知道,向东走,若拣那蜿蜒的旅游公路走,河谷,深沟,一边傍着山,一边临近水。四季的味道都尝过。
北面海拔高起来,西面会很凉。
城里有几个公园,又有几个广场,几个购物中心,几条主干道。此城太无趣了。所留恋的,就是城中图书馆,城东那条河,河边有个崖下村。
彼城又是如何?在彼城生活了十几个月,大多平坦的无趣,平凡得窒息。倒是那种不求情趣仍孜孜不倦的生活勇气,实在叫人敬佩,彼城人太辛劳且无暇察觉。
城市是什么?四周高高围了墙,里面层次有些屋,算作城,有兵,有民。墙外种着庄稼在地里,墙内很安逸。
外面的需要进来,卖些农物禽畜,里面的也会出去,把情绪放在自然里。这就是市。城与市不相离,凑成繁华热闹所在。
于是,人们祖祖辈辈生活下来。
而如今,想找有性格的城市,真不容易。无非供人们衣食住行、生老病死乐的所在,人们几点一线徘徊着,重复着,城里挥霍完自己的时间。城大都有历史,历史尽量扯久远,城也会出名人,不管论籍贯还是祖籍,城大致发生过大大小小的事儿,与城的事儿,与人的事儿,城也会不甘落后,多拓宽路,多盖高楼,多修大商场,越如此越没了独自的性格。
翻着地图看,想找那奇异之城,找个没有高楼的城,或者森林里的城,最喜欢能把所有建筑散落山里,高高低低错落有致,建筑和建筑比较远,只便路相通的城,或者,某种奇幻的城,人和动物兀自游荡相安无事的城,地下的城,水中的城……
没有。
城和城越来越相似了。大都会成了很大的县城,县城成了袖珍的都城。也就那路、那公园、那傍枯河的路,那办公的高楼和民居的高楼,那仿来仿去的雷同盒子林立模样。那千篇一律的住所,那司空见惯的生活,那似曾相识的举手投足。
城市成了人安逸的囚笼。人又厌恶城,又享受城,厌恶它的司空见惯,享受它的安逸温暖,生于城,终老于城。
能够一见倾心,不小心呆那里直到老去的城,真是幸运。如果有,城也幸,人也幸。
呆久了,人不自觉地骄傲着的荣誉,有城总有历史,尽量扯得久远;有城又有事件,大大小小,难忘的与平凡的;有城少不了名人,不论祖籍和籍贯,都是咱城里的人。于是,和祖祖辈辈人一样,人不由自主地开始,总爱把与自身相关的冠名“我的”,我的景,我的房,我的车,我的家,我的亲人,我的朋友,我的孩子,我的熟人,我的经历,我的想法……总而言之,成了我的记忆。再浓缩,成了我的灵魂。
人都知道别的城,也有这样一堆别的人,对自己城的简单又复杂的感情。厌倦了自己的城,又没有自己的灵魂搁落之处。
于是,人都向往彼城,前仆后继涌向彼城,乐此不疲又失望连连,但,人心的希望并不磨灭。

山城的夜色
因为城,人成了奇怪的动物。为了一个人,他会远赴彼城,为了一份工,他不得不离开此城,为了一种新奇,他也许迷失在彼城的路上,为了一种景,他甚至能忘记了此城。有时候,身处彼城的青年也有梦,梦里,回到此城。
此城的温暖是童年的记忆,经历了很多人,过去了好多事儿,一部分人甘愿不懂得城与城的区别,更不懂得城与城组成的世界,它们太繁华,又太虚无了。而心,才那么大一丁点儿。
童年时候很纯,又很小。即使想象外面的世界也无非从家门口到公园那么远。人大了,世界也大了,当一个人心里有一座城的时候,他的眼中有了世界,而感受自己的渺小会比世界更大!
于是,于是越来越不得不虚幻起来。城墙的蓝砖青瓦,成了心中的功名利禄,身体就成了承载这些想法的受难者。
梦成了人真正思考的工具。它有温馨,它会回归,它能唤醒,当年那个纯真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