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晓杰:父亲的草原
一次“意外”
或许,就是一生——
父亲,在美丽的通辽
我遇到了你的一岁
重新开头、重新起步的一岁
折断时光森林的一岁
找到了生命之源的一岁
并且,在一个小女孩儿的身上
找到自己:面孔、生活习性、嗓音、肤色、
服饰……否则,为什么无端泪涌?
蹄声清澈,打马,经过草原
绵延的山脉,柔滑的胴体
模拟着一个女人
遥远的今生
亲爱的父亲,说好了替你看看草原
这巨大的容器,旋转的轮盘
消音,成比例微缩——
哦,我本来就应该那么小:
……你只有一岁
而我,仅配是一滴牛奶、一棵草籽
还在孕育,未曾发生
亲爱的父亲,从此以后
我将终生携带着草原
——不,是我心上长草了
我深深记住了,您曾经说过的话:
做石,要做礈石;
做人,要做意中人
(*父亲一岁半的时候,随我的祖父母离开通辽,去辽宁定居)
张作梗:爸爸
你停在你死去的年龄,不再添寿。
爸爸,望着你打黑框的笑容。
再不见你继续老,继续做我母亲的老伴。
日历平白无故地,弹出一个忌日。
爸爸,我来自于你但你成了石头。
成了土。
成了一阵阵阴惨惨的风。
成了蝼蚁和虚无。
成了鬼……。
我举头是明月,但低头是你。
我喉咙里趴着你的嗓音。
但说出来是一个空白的遗嘱。
爸爸,阴阳之间有没有一扇门。
一扇像植物的脸那样薄的门。
一扇像流水声那样窄的门。
一扇像火车的奔跑那样快的门。
我要推开它。
——哪怕门上是火焰。是灰烬和衰老。
爸爸,以前只是通过母亲。
我就能轻松找到你,但现在。
即使是用你遗传给我的姓氏,我的儿子。
也打探不到你的下落。
八年了,我不曾梦见你。
但我一次次梦见过死。
——虽然,正是通过你。
我才第一次披麻带孝,相晤死亡。
我留有你一张照片。
赤着脚,裤腿卷得老高,右手指间夹着一支烟。
端正地坐在一个柳木凳上。
笑眯眯地看着前方……。
爸爸,现在我就站在你停放柳木凳的地方。
但没有了你,你死了。
你坐的地方何其空旷。
你停在你死去的年龄,不再添寿。
你死了。
你一把推开人世。你解脱了。你安息了。
但爸爸,为什么每年清明晚上。
我都会来到你的坟前,点一盏灯。——
虽然我明知那鬼火似的灯只能映出我残缺的脸。
并不能照到隐居地下的你。
川美:给母亲
妈妈,别怪我在你面前总爱低头
一副多棱镜,让我不敢正视
三十年后我自己的模样
我们是同一双手塑造的泥胎
又经同一座窑烧制而成
酷似的外型和功用,胜过两只瓦罐
时光用雕刀刻出云纹,又一点点做旧
如今,我们越来越像两件失真的器物
妈妈,我从没见过你崭新的样子
只猜测,你年轻的面影比我生动
她一定也憧憬过欢乐、幸福和永恒
而魔咒控制了她的左手和右手
不知她如何将悲伤、苦难
搅拌成汁,装进瓦罐,尘封五十年
如今,风烛残年的你独饮这酒浆
倒像在做着别人的梦
妈妈,我的瓦罐盛满我的命运
它的味道与你的如此不同
不是我独有冲淡苦涩的秘方
不是神祇给了我额外的蜜糖
既然,世间喜悲,其和为零
我相信,是你提前预支了我的不幸
又将你自己的幸福,替我俭省
我多余的欢乐,就是最好的证明
妈妈,我现在最大的愿望
是看着你,活得长久,活得缓慢
像小时候,你带我去集市,我跟不上你
你总是紧走几步,就停下来等我
妈妈,你真该等等我啊
我要把多年收藏的幸福回赠给你
我要陪你走更长更长的路
像我的记忆那么长,像你的遗忘那么长
2016.8.11
叶西城:写在重阳节的诗行
九月初九。登高。望海
海鸥在波澜中闪烁
海鸥的羽毛像一柄弯刀切开时光
金属质感的月亮
悄悄退出刻满繁复文字的历史
就像我们在若干年前
划着船,离开白帝城。离开大唐的风波
你依旧保持江湖儿女的性情
金属质感的海水
令西域的故事黯然失色
海岸线临摹你的人生。比一叶孤舟
更远的天空的灰色
泥泞的路途沿着候鸟飞走的方向
悄无声息
九九登高。海上落下银色的光明
大群的海鸥在飞
更高的地方
悬崖上伸开手臂的树
它身边没有草,只有坚硬的石头
和斩不断的牵挂
父亲隔海相望
茱萸开花。金属质感的海潮
推着渔船消失在水天连接的地方
我缩小成阳光下
海鸥尖叫着拍打的浪花
镶嵌在瓦蓝的晴空里
风吹来故乡,歌谣,野草里凄凉的虫鸣
和父亲的言语

李拜天:阅读艰辛的父亲
并不是一开始,父亲的脸上就挂着严厉
沉默寡言的,童年的记忆是慈祥的
父亲,浑身上下总是悬挂着微笑和幸福
随着我们兄妹四人年龄和体重的增加
父亲身上的担子也越来越重
忙碌的父亲,比早晨更早
就出去了,夜晚一回家就被疲惫驮入梦乡
偶尔在家遇到醒着的父亲
不是沉默着蹲在屋脚抽烟,就是急匆匆
推着笨重的“永久”的背影
如今,父亲的沉默寡言里堆满了皱纹
一天一天的辛苦也变成了一根一根的白发
父亲老了,几乎是一夜之间背就驼了下去
我和父亲面对面坐着,我读着父亲,父亲读着远方
我第一次读懂了父爱的含义
小衣:世上再没母亲
日出东方
像蜥蜴强忍悲伤
放走的猴子,留在树上表情一致
四姐妹看一部母亲演绎的电影,没有了续集
爱到骨髓,天各一方!
吃那么难,说话那么难
爱那么难
不流泪,那么难
川北藻雪:登高
蚂蚁站在山顶
蚂蚁饮恨没有匹配的威仪,俯视山谷
看起来,至今渺小
和蚂蚁差不多,很多年前
我们把重阳揉碎,散落四方
在广东、温州、福建大地上,如果奔跑试着耸立
足足震垮孤寂
事实上,我们巨石缠身
山顶依然持续陡峭
我们用光阴续费约定,却被一根输液管捷足先登
十多层高的住院大楼
从下往上,我们所有的仰望
抵押不了一个节日
所有节日,也高不过一根胶管
它赫然在上,它的下面
躺着术后的母亲,相比拼命爬上石头的蚂蚁
她超前透支了点滴
她的呼吸,赶不上游丝
海湄:九月的丰饶
感谢九月,感谢九月金黄的银杏,感谢九月风干的核桃
感谢九月坚硬的外壳里最敏感的心
感谢九月捧出的丰满与枯竭
感谢九月献给天地的,一生一死,一荣一衰
感谢九月,就像感谢一个又一个的女人
感谢她丰饶的臀和凹凸的腰肢
感谢她晃动的手臂和乳峰
感谢她在九月里的一舍一得,两个徐娘,一个半老
感谢九月的红皮鞋,窗帘下一只,鸳鸯枕里一只
感谢她伸进月光里那双皎洁的脚
感谢他的深情像拉满的弓
感谢他送给我的旗袍,感谢那些为旗袍歪着头的人
感谢九月给了我九月
感谢荏苒里那些多余的时光
感谢飞机翅膀上的雨点,它一点一点的飘过来
感谢这个高悬的世界,它带我走进了这个被雨淋湿的庭院


李玉兰:秋天里的母亲
仿佛一粒开花的种子
被抛进了贫瘠的土地
花季的母亲捧一怀缤纷的憧憬
伫立在乍起的秋风中
含笑在清贫的日子里
一朵朵美丽的花凋谢了
母亲把绵长的爱捻成坚韧的线
穿透层层琐碎,缝补着日子的艰难
七只无忧的小鸟栖息在母亲的臂弯
母亲幸福地笑着
守着一碗清淡的稀饭
秋天是母亲人生的背景
春天埋下的希望
终于在母亲汗水的浸泡中饱满
生动着母亲熟透的笑容
疲惫的母亲,背负着沉甸甸的收成
把入不敷出的日子修剪得平平整整
七套新缝的棉衣,年年岁岁
是母亲秋暮孤灯下最长最细的日子
昏黄的灯火,注视着母亲昏花的眼睛
飘飞的棉屑,霜染着母亲早衰的心境
三十岁的母亲,站在秋风中
被沉重的岁月,塑成了凝重的风景
在母亲渐逝的红颜里
快乐的小鸟羽翼渐满
飞进了芬芳的春天
母亲坐在往事里,满手老茧
轻抚结痂的心事
总有些不曾熟透的日子
让母亲数着丝丝白发
缅怀那些被碾碎的花瓣
那些不曾驻足便已走远的春天
那是母亲心底永远的疤痕啊!
最痛的伤口,总是被掩藏的最深
隔着长长的夏季,秋天的母亲
已无法倾听春夜里花开的声音
母亲的定义,定义了母亲的一生
苦累不说,伤痛不说
母亲以白发做巢,守望着
秋风中归巢的倦鸟
一声声欢快的鸟鸣,才是母亲
永远的收成啊!
乌鸦反哺,再不仅仅是远古的感动……
姜健:两朵鼾
爸爸,已经脱离危险。
病床上,他静静的入眠,
在我右手边,
轻轻的,打着鼾
与爸爸横着的病床方向垂直,
在我左手边的折叠椅上,
已经九夜未眠的妈妈,
此刻,终于静静的入眠。
她呼吸平坦,竟不再哮喘,
也轻轻的,打着鼾
两朵鼾夫唱妇随,
都蓬松、绵软
两朵鼾琴瑟和鸣,
都洁白、圆满
像一朵棉花糖,时而飘在我的左边
像一朵棉花糖,时而飘在我的右边
它们轻轻的蹭着我的脸,
我仿佛回到童年
它们轻轻的刮着我的鼻子,
有点酸,还有点甜
两朵鼾之间,我静静的站着
一会儿微笑着,看看爸爸的脸
一会儿微笑着,看看妈妈的脸
渐渐放松的,有我的心,
还有肌肉紧张的双肩
我想对两朵苍老的白云说:
你们生下的 是山
这是爸爸在监护室的第十个夜晚
这是下半夜,两点
还在黑暗,但已经离黎明不远
还在冬天,但我一点一点开始发绿
的心,已经提前抵达春天
2013年1月30日初稿,2月17日改就
桑眉:父亲患腰椎间盘突出症
父亲突然不能走路了
腰不能直立,左膝疼痛……
连从坐便器上起身都困难
之前父亲每天至少出两趟门——
七点左右去买馒头、稀饭……
十点左右去“紫薇星”理疗
回家时顺便去菜场、超市……
父亲是工商系统退休干部
不抽烟、不打牌,血压升高后不敢喝酒了
白内瘴严重后也看不了报纸了
现在连畅快地走走路都不能了……
父亲趴在床上
年轻护士将艾草药包贴在他腰上、足底;
年轻医生在他左边的髋部、腿肚、膝盖、足踝……
扎上银针,夹上正负电夹子
针脚抖动如蚁群疾行
我坐在床沿
数悬过头顶的点滴
仿佛童年重新回到玻璃瓶中
一滴一滴都似热泪:
——年轻的父亲背我去看坝坝电影
——年轻的父亲背我走三十多里路回乡下
——年轻的父亲背我躲开鞭炮
——我搂着年父亲年轻的脚入睡
仿佛才一觉醒来
父亲就变得摇摇晃晃
时间胡乱塞给他一根拐杖
2016.8.22成都
木寻:给弥撒
车过定王台,想起
你的诗——
和我一样被封存
是呵,我仍没有到来
一些伤口咬住了我
很轻,很疼,昼与夜之间那道裂隙
母亲和父亲正翻山越岭等待彼此相认
我的,你的,新鲜又局促的亲人
在世上永远相会,在世上永远别离

立杰:爸爸老了
我是不是老了。总是想起来过去的事情
那年我才6岁。我们回老家
爸爸借辆自行车教我学骑车子
那是田野外的一条林间小路
小路不宽,柔软的土壤像条缎带
小路两旁是秋天的草
草的旁边是整齐的树
我被爸爸扶上车。爸爸说,
看前面,稳好把,脚使劲儿
爸爸给扶着哪啊!
我两个耳朵都听进去了
然后我就骑出去了
忽然觉得很远了
一回头,爸爸在远远的原地看着我
我心里一慌,掉下来
蔡宁:梨花时节
三月,住院部楼下的梨花开了
颜色同医生护士的白大褂一样
同重症室那瘆人的空间一样
母亲,形锁骨立地躺在病床上
每天早晨右侧着头盯着三楼窗口
默默地数着从楼下探上来的一枝梨花
三朵四朵五六朵
十朵八朵十五朵,她说
每天梨花的朵数好像不一样
三月梨花开,怎么可能同一天开放
她说,今天又少了一朵
隔壁那位癌晚期的老太太凌晨走了
她体内白细胞像晚期的梨花
癌细胞已气势汹汹地游走胸腔
每凋零一朵梨花,她剜心地疼痛
她说,梨花也是离花呀
等那窗口上的五十三朵梨花落尽
她该和前年梨花时节过逝的父亲做伴了
我说,梨花正旺盛着一朵朵怒放
你体内白细胞已向正常值上升
她摇头,说自己知道自己捱不过春天
风雨中,梨花在窗外痛苦的揺曳
她削瘦的发不出一丝语言
她把脸掉向左边,微微闭着眼睛
清明将近,她还能从被褥里伸出枯槁的手
轻轻抚慰孙女儿将要分娩的大肚子
沧凉的眼角,静静的、静静地溢出两行泪
姜华:在父亲坟前
十八年了 你的容颜亦然清晰
坟前当年栽下的松柏 已经成林
身后的青龙山上 绿意正浓
你住的地方根基牢靠
一条汉江 从你的门前流过
那些活泛的水 多少记忆被反复指认
你在高处 儿孙们守在低处
一眼就能望见 但隔着一层土 一重霜
父亲 我要告诉你
我们都很健康 衣食已无忧
再远一点 就是你生活了77年的县城
楼房越盖越高 会遮挡你的视线
六家巷还在 西城门也还在
东门外那棵老药树 已经作古
你当年带我们去游泳 担水的小河
那里的水现在不能吃了
父亲 现在路修宽了 人心却窄了
我文章中的病还等着把脉
张守刚:母亲不在了,故乡就遥远了
是什么剪断故乡的脐带
把痛卡在我的心田
沉重 那一块块
我熟悉的石头
一夜之间停止了呼吸
母亲突然不在了
山村黯然失色
记忆中她的白发那么刺眼
她喊我乳名时的眼神
依旧温暖 却夹杂着伤感
故乡的村庄瘦了
装不下母亲歪歪扭扭的脚印
她的脚步越来越模糊
直到消失在村边
那块她常常忙碌的土地里
母亲走了 故乡也就栓不住
我的脚步
那个骤雨初歇的午后
我走失 故乡把我丢弃
如同母亲
留下我

初梅:我所要歌颂的这个夜晚
我所要歌颂的这个夜晚,以月亮为引子
它前所未有地推开我家的门
悄悄打量东炕上,我相拥而眠的双亲
小孩子一样,争执,吵架,互不相让的双亲
安睡时也像小孩子一样,没有矜持和顾忌
在炎热的夏夜,天真无邪地裸着
松弛的肉身
强势的父亲,明显佝偻了腰身
侧向体态臃肿的母亲,搂着她的肩
轻微的鼾声,像捂了几十年,羞于表达的私语
从不示弱的母亲,也极其安静
偶尔用梦呓回应
仿佛互不相让的两个人,终天卸下了盔甲
温言细语,彼此归顺
这是八月中旬,多出来的夜晚
是榆山夼,罕有的完美之夜
这个夜晚,只给我已白头到老的双亲
月亮守护着他们的睡眠
仿佛天地初开,又仿佛已经地老天荒
东方浩:再上蟠龙山
正是秋高气爽的好日子 炎热已经褪尽
秋的清凉 占领我个人的全部领土
从眼睛开始 直到手掌、脚趾和心肝
篱笆还是那道篱笆 只是藤蔓枯了不少
泥墙还是那堵泥墙 沧桑的表情
更显凝重和安详
一张时常跟笔墨打交道的长案
此刻搬到院中 淡淡的阳光
照亮满桌的菜肴 四周是更加灿烂的笑脸
团团围定并且起伏的 不仅仅是长话短句
二胡的流水 在秋风中响起来
正午的光线里 泛出了另一种时光的颜色
远山的宁静是整个世界的宁静
在蟠龙山的一个小小山岗 我也在安静之中
我走动、倾听 或者随意找些植物交谈
风就走在我的身边 叶就落在我的手上
野生的栗子 纷纷从树上跳下来
它们的清香和营养 无疑将蔓延到我的诗歌深处
朴素的蟠龙山 一座独立的小院子
在这个秋天的好日子 被干净的阳光和目光一一打量
乡土和自由的气息 比秋风更有力地荡漾着
而一棵落光了叶子的柿树 挂满枝头的红柿子
却如同一串火炭 点亮瓦蓝的天空
它们的摇晃和暖意 注定要在冬日的夜晚砸中记忆
许烟华:陪父亲逛街
母亲走后
我会尽量多挤出些时间
去填满他的时间
我会尽量精简自己的生活
以便 经常干扰他的生活
就像现在 我陪着他
穿过水果摊鱼市菜市花鸟市牲口市
再穿过牲口市花鸟市菜市鱼市水果摊
不管他愿不愿意
我都在他耳边 大声地
把那些他曾经教给我的事物
名称 味道 颜色 品种 叫声
重新介绍给他
就这样吧 这样多好
多有意义 多让我心绪安宁
能够守着父亲
阻拦着时间
搬空他的一切
庞雪君:致父亲
1
父亲留下许多疼痛
他的灵魂偶尔从书架上滚一册出来
朗照我
2
把竹椅移开,茶杯移开
把疾病和不安也移开
3
乌鸦的叫喊像黑枝桠
4
比我还年轻的父亲啊
你要庇佑,坚守一身
*日我**渐年迈的母亲
健康着,并忘怀你
5
站在墓碑旁的树
每到春天就悬挂出一页页新消息
向故人招展日渐陡峭的重逢
●
时光机
●

李清荷:让我梦深爱着那张皱纹越来越多的脸庞
——题记:等到有一天,你忽然发现那个唠叨你的人再也找不到了,那种伤悲,无法言说。
爱上生活的赤诚,必是人世间的
最大受益者。存活于天地里的善良和爱
都可以得到上帝的抚慰。面对一次
突如其来的阴霾和打击,还有多少日子
可以与最亲近的人,拭擦欢笑里不小心
蹦出的泪花。还有多少夜晚,可以容许我们
慢慢沉淀,让相对而坐的最爱我们的人
用长着老年斑的手,轻柔而温暖地
拂过我们的额发,然后深情注视我们
温暖是必须的,痛苦是必须的
在一场不断被挥霍的人生戏剧里
固执的开场白是必须的。一切的爱
都好像必须是我们的。必须拥抱,必须
感觉自己,是富有的。必须让自己的情绪
越来越颓败。必须承受一场人生的横祸
必须发自内心,必须感知真实的锥痛
必须有一脸的泪水流淌
原谅我们,在夜晚的每一次叩问,都表现得
太过严丝合缝。原谅我们的言辞,越来越
浅薄无力,我们总喜欢用一些不太可能的事情
熨烫心里的些许不平衡。每个人都会有一个过不去的
同样的坎,都无法再原谅自己。无数次忘我地
埋伏下谎言和借口,拖延和迟到的问候,面对
我们的至亲,亲爱的长辈,心怎么能不再
伤痛,这样的后悔,无言的泪水,流淌
不停——不敢想象的,必然要经历的伤恸
2013年11月7日
曹立光:山葡萄熟了
一只啄木鸟在树洞深处,掏出
许多往事。母亲仰脸端详云雾缭绕的南山
被一面绿色的风引领上山,我坐在枯树墩上
*窥偷**忙碌的蚂蚁如何把一粒阳光从洞内搬出晾晒
温暖、光滑、红艳的五味子映着晴朗的天气
手捧逐渐失去水分的夏天,母亲用袖口擦了擦眼角
青春总是短暂的,有一天会破碎被采摘
甜蜜不是永恒,爱也不是唯一的行李,与温暖
迈过蚂蚁生存的疆场,我把过冬柴禾
堆放在窗下,给母亲攒足火苗
山葡萄熟了。母亲说:你可以放心地走了
趁天暖,出山的路,风是干净的,不绊脚
我再一次低头走向南山,母亲跟着我
她看到我又背起柴禾,她又悄悄地眼睛湿润
玩偶:在山顶
树下等风的人
等来落下的尘土和蝉鸣
偶遇的两次聒噪
间隔半小时,来不及反应
就消磨的悄无声息
你说,这一日要登高
在寂寞的山顶,俯瞰山下游走的自己
将如水的爱恨
最终都归置的无悲无喜
诗歌集结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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