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网络虚拟财产是指在网络游戏、社交平台等网络空间中产生的虚拟物品、虚拟货币等具有一定经济价值的虚拟财产。虚拟财产是数字化的，存在于网络空间中，但在某些情况下也可以转化为现实财产。
然而，虚拟财产的法律地位及其产权归属等问题一直是争议的焦点。由于涉及到复杂多样的纠纷，网络虚拟财产的权利人面临着向直接侵害者和网络服务提供者主张权利的难题。
今天讲述的案例，作为支持权利人基于网络虚拟财产权利主张返还财产请求权的参考，在互联网时代具有重要意义。
一、案例
2015年，小陈将自己《梦幻西游》账号交给朋友小梁使用，小梁在使用一段时间后，将账号中的角色及角色附带物品以总价300元的价格出售给自己。为追回损失，小陈将小梁告上法庭。
经法院调查，关于小陈将自己账号交给小梁使用的原因，双方各执一词，均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故双方的相关主张人民法院不予认可。
关于小梁出售给自己的游戏角色及物品价值，小陈提供了《梦幻西游》平台上官方交易最低价格、《涉案角色物品出售情况》中小梁向他人出售相关物品的价格等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
小梁未提供证据，故按照其向他人出售相关物品的价格确定物品价值，但出售价格低于游戏平台最低销售价格的，人民法院按照游戏平台最低交易价格确定物品价值。
二、案例分析
本案的判决主要依据《侵权责任法》第15条第1款第4、6项规定作出，遵循的是侵权责任法的逻辑。
法院认为，小陈在网络游戏《梦幻西游》中所实际控制的游戏账号中的游戏角色及附带物品属于原《民法总则》第127条所规定的网络虚拟财产，对该财产的合法权利应当予以保护。
小陈将自己实际控制的游戏账号交给小梁使用，小梁在此使用过程中应当基于善意、合理的原则，不得对被小陈的权利造成损害。
而小梁在使用被小陈帐号过程中，在没有经过被号主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将游戏中的角色和装备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出售给自己，明显侵害了号主小陈的网络虚拟财产权利，故小陈要求小梁返还原物或赔偿损失的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支持。
三、网络虚拟财产权利的性质
虽然网络虚拟财产已被原《民法总则》第127条列为民事权利保护的对象，但是其权利性质仍然没有明确的界定。
然而，从“网络虚拟财产”的用语以及其与人格身份没有必然联系等方面来看，可以认为网络虚拟财产权利应该是财产权，只是由于其特殊性质无法归入传统财产权体系。
学界也一致认为网络虚拟财产权是财产权。
此案判决也明确了网络虚拟财产权的性质定位。
需要进一步明确的是，网络虚拟财产权具有传统民法物权的特征，也具有债权的特征。虚拟物品在使用过程中会不断发生变化，虽然变化的过程发生在网络运营商的服务器中，但并不受网络运营商的控制。
同时，虚拟财产的运行、存储以及权利变动需要通过网络经营者履行用户协议，实现用户之间的信息交换。
网络虚拟财产权利对于网络服务提供者与网络用户之间的合同具有依附性，合同的履行会对网络虚拟财产权利中的利益关系产生直接影响。
四、网络虚拟财产的保护手段
法律对于网络虚拟财产权利的保护方式缺乏具体规定，这在一定程度上给网络虚拟财产权利的保护带来了一定的不确定性。
虽然《民法典》第127条已将网络虚拟财产列为民事权利保护的对象，但仅仅是一个指引性的条款，并未明确规定网络虚拟财产权利具体的保护性请求权内容。
因此，我们无法从《民法典》中直接得出网络虚拟财产权利的具体保护措施，需要通过援引类似权利的规则来完善网络虚拟财产权利的保护规则。
虽然网络虚拟财产权利兼具物权和债权属性，但在传统的物权和债权二分的财产权体系下，我们只能选择一种既有的路径，将其纳入物权或债权的保护逻辑中进行解释和表达。
简单地将网络虚拟财产权利定位为一种既不同于物权也不同于债权的新型财产权是无法解决任何问题的。
除非像知识产权和股权那样，网络虚拟财产权利也有明确的特别规定，否则我们只能通过类比和推理来完善其保护规则。
在本判决中，从规则适用的逻辑融贯与简练上考虑，我们应该将网络虚拟财产类比物权加以解释，因此判决虽然支持了返还原物的请求，但其依据是原《侵权责任法》第15条(《民法典》第179条)，而不是原《物权法》第34条(《民法典》第235条)。
这表明，人民法院并不认为网络虚拟财产权利就是纯粹的物权，而是将其与物权进行类比，并通过类比来完善其保护规则。
由于虚拟财产不具有物的有体性，因此其被他人侵占的主要表现形式是权利人的账号及密码被修改，导致权利人不能登录账号。
因此，在具体操作层面，如果要行使返还财产请求权，权利人只能请求侵权人告知新的账号和密码，以此方式恢复对虚拟财产的控制。这种方式是唯一可行的，因为虚拟财产本身并没有实体存在，无法直接返还。
综上所述，网络虚拟财产权利的保护应该通过解释《民法典》第127条，将其性质界定为财产权。然后，针对不同的情况，可以分别适用物权或债权保护的规则。
例如，在本案中，权利人对网络虚拟财产的控制被他人侵夺，我们可以将《民法典》第179条的相关规则适用于物权以外的具有绝对权属性的财产权。
这样，我们就可以确认权利人基于网络虚拟财产权可以主张返还财产请求权。这种方法既能确保网络虚拟财产权利得到充分保护，也能避免将其简单地归类为物权或债权的范畴中。
五、既往司法实践状况
在过去的判决中，人民法院通常不会明确网络虚拟财产的权利属于物权，但是会按照物权的逻辑来论证其财产属性。自原《民法总则》施行后，出现了越来越多承认网络虚拟财产权的财产权属性的案例，同时也指出其不属于物权。
值得注意的是，现实中有很多关于网络虚拟财产的刑事案件，而在最高人民法院公布的唯一一个网络虚拟财产案例中，人民法院认定，只要盗窃行为已实现了非法占有该虚拟财产在现实生活中所对应的被害人财产，网络虚拟财产便属于盗窃罪的犯罪对象。这是将网络虚拟财产视为物的一种做法，但同时也考虑了其虚拟的特殊性。
结语
由于网络虚拟财产的特殊性质，其权利保护需要考虑到网络技术的发展、虚拟经济的特点等因素，这也使得网络虚拟财产权利的保护变得更加复杂和困难。因此，我们需不断增强对网络虚拟财产的认识和理解，积极探索适合网络虚拟财产权利保护的法律规则和制度，切实保障网络虚拟财产权利的合法权益。
本判决通过侵权责任的路径，保护了网络虚拟财产权利人主张返还财产的权利，有利于形成对网络虚拟财产保护的基本路径，也符合原《民法总则》颁布以来学界的多数观点，在互联网时代具有重要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