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产的尽头是网约车,而高德是“内卷王”

中产的尽头是网约车,而高德是“内卷王”

漠视个体权益的恶性竞争,是现代商业社会的一块耻骨。——默评

近年谋生不易,网络流行一句话:中产的尽头是网约车。不过,这只是网约车的第一季,目前剧情已上演到了第二季: 网约车的尽头是聚合平台。

在当下的网约车行业,如高德打车等聚合平台,扮演了类似凡尔登绞肉机的角色,它们借助自身的流量优势,将大量用户转卖给一系列藏在暗夜街角的小平台,制造无序恶性竞争,严酷压榨网约车司机,草率对待网约车用户,拉低行业安全与服务门槛,最终导致行业陷入内卷与各种乱象。

网约车行业诞生已经十多年。在这十多年里,网约车从前卫年轻人的出行选择,变成了普罗大众的出行常态。十年前,全国网约车平台不过数家,十年后,这个数字上升到309家;十年前,全国网约司机数量不超过10万,十年后,这个数字上升到540.6万;十年前,网约车单月订单不过千万当量级,十年后,这个数字已突破7亿。

然而, 在网约车高速发展的同时,行业也陷入了深深的内卷与“低水平均衡”。 在不少城市,网约车司机单日订单徘徊在10单上下,从业者高呼“太卷了,完全挣不到钱”!更有不少城市已对网约车新入按下暂停键。与此同时,针对网约车主要是聚合平台的投诉也极速增长,比如针对高德打车的投诉,近期同比暴增1131%(据黑猫投诉平台数据)。

原本,网约车行业在头部平台的带领下,在十年时间里,逐步建立严格的准入准出机制、安全解决方案、司机权益保障、用户权益维护等系列规则,期间有公众的监督,也有平台与司乘的长期沟通磨合,终于 形成一个良性的网约车治理体系,十年磨一剑,殊为不易。 这一切却被聚合平台的野蛮生长打破了,就像遭遇公牛闯入的瓷器店,网约车行业只留下一地闪烁着刺眼光芒的碎片。

聚合平台本身不直接提供网约车服务,而是为其他网约车小平台提供流量入口。 说穿了,聚合平台干的就是掮客的活。尽管披着新技术的外衣,这种生意的内核其实非常原始。 用户以为是上了聚合平台的车,瞬间就被转卖给名不见经传的小平台,这酷似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期,高速公路还未兴起的时候,赶长途的人刚登上看着还不错的大巴,转眼就被转卖给了乌七八糟的小中巴。

与自营的网约车平台不同,诸如高德等聚合平台,是不对用户与司机直接负责的,而把所有责任都扔给了所谓第三方,也就是接入聚合平台的众多地方性小平台。对这些小平台,聚合平台方面几乎没有任何管理与约束,于是在实质上降低了网约车进入门槛,也降低了网约车服务质量,同时滋生各种行业乱象。

一些地方性小平台在拿到相关许可后并不自己经营,而是将资质租出去做起了包租公;一些小平台则把目光投向了司机的荷包,推出所谓上班模式、保底模式以赚取司机的车辆押金与服务费;还有一些小平台,将没有运营资质的车辆租给司机,噱头则是更便宜的租金;更有不少小平台,地方分公司甚至只有一名员工,根本不具备《网络预约出租汽车经营服务管理暂行办法》所要求的线上线下的服务能力。

在这种野蛮生长的态势下,行业出现了一朵又一朵恶之花。发生安全事故后,聚合平台和网约车公司相互推诿,无人善后;聚合平台任意降低单价,有时一降就是25%,司机遭遇残酷压榨,怒斥高德打车是“缺德打车”;司机卷得死去活来,被迫多平台接单,拼命延长工作时间,形成疲劳驾驶的隐患;司机越来越难挣钱,心情不好,服务态度自然也不会太好,与乘客之间的冲突此起彼落……

中产的尽头是网约车,而高德是“内卷王”

高德打车所掀起的行业恶性竞争,是以网约车司机的血汗为代价的,某种意义上,它就是车轮上的“血汗工厂”。 进一步说,用户虽然得到了相对低价,但却要付出安全隐患与低水平服务的代价,并未享受到真正的实惠。

这已经背离了网约车诞生的初衷。必须承认,网约车是人类交通史上一个伟大的发明,它在新技术的支撑下,为运力资源与出行需求进行高效即时的在地对接,既提供了新的就业机会,又让出行需求得到更快捷方便的满足。但是,网约车的初衷,是在一个安全高效的机制下,为供求双方提供对接,而不是只管订单成交,只管平台赚钱,其余诸事全都悬置高阁。

究其本质,网约车是一个需要为生命负责,为舒适度负责的行业,但高德等聚合平台却在不断伤害这个本质。

聚合平台不透明的随意降价、鱼目混珠的准入资质核查、敷衍塞责的安全保障等系列操作,导致用户体验低下、司机收入锐减,行业也陷入劣币反向驱逐良币的怪圈。

进言之,聚合平台是用恶性竞争同时绑架了用户与司机。它依靠低门槛准入吸引大量司机,又靠“用司机收入请客”的低价倾销吸引大量用户。于是,尤其在高峰时期,你用高德确实比较容易叫到车,哪怕你觉得其安全与舒适度都不如头部平台,有时还是不得不用它,这是对用户的绑架;与此同时,司机虽然被盘剥,但高德仍能给他们相对较多的订单,所以只能一边骂一边继续在高德上接单,如此又绑架了司机。既绑架乘客,又绑架司机,高德自然可以维持一个“低水平均衡”,让乘客与司机都在一个糟糕的境地中挣扎前行。

这种漠视个体权益却又让人无可奈何的恶性竞争,是现代商业社会的一块耻骨。

那么问题来了,应该如何解决或者说改善目前的网约车状况?一个常见的思路是呼吁政府管制。但是,没有理由认为由于市场和企业不能很好地解决问题,政府管制就是必要的。

正如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科斯所言,政府某种意义上是一个“超级企业”,因为它能通过行政和法律手段影响生产要素的使用,但很多时候,政府通过管制来解决问题的成本很高,该成本不止包括本身的行政成本,也包括政府进行干预所带来的所有后果,而通常我们会假定,来自管制的收益,将少于管制所含的成本。

也许我们还可以有另一个思路。根据制度经济学的视角,有两种市场制度的变迁,一种是强制性制度变迁,主要通过行政管制来形成市场交易机制的变化,一种是诱致性制度变迁,通常指对现行制度的创新、变更或替代,其不具备强制性,而是由作为市场主体的个人或组织,自发倡导、组织和实行。后者正是我们的另一个思路。

诱致性制度变迁,通常由四个因素引起,1、制度选择集合改变;2、技术改变;3、制度服务的需求改变;4、其它制度安排改变。回到网约车行业,它之所以兴起,正是因为新技术的出现,某种程度上也因为制造并满足了新的出行需求。 当网约车行业遭遇聚合平台的突袭而陷入内卷与各种乱象时,我们是时候运用诱致性制度变迁的第三个关键因素了,也即制度服务的需求改变。 通俗地讲,就是消费者用脚投票。

需求以及关于需求的诉求是可以改变交易的,不但改变交易的形式,也改变交易的本质,从而形成新的也是更好的交易制度,进而让世界变得更好。我们值得一个更好的世界,但如果我们从不曾为此努力,就很难说我们配得上一个更好的世界。 此时此地,我们就应该为一个更好的世界努力。而这种努力,不妨从日常的改变开始,从选择出行的方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