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久久
来源 | 蜂氓
ID | fengmeng2019
在一片新草发芽的山坡上,缓缓走来两位拄着杖、边走边唱的老人,这就是陆运坤李桂贤夫妇了。
他们是纪录片《四个春天》的主人公,影片历时四年拍摄,记录了两位老人在这四年里的日常生活。
这原本是导演陆庆屹计划送给父母的礼物,却在上映后引起极大的反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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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电影学院导演系副教授王红卫评价:“这部作品让我想起生活和世界有更好的可能性。”
视频中二老年近七旬,三个孩子都在外地工作。他们退休后的生活,闲散中略显忙碌。
陆运坤老人是一位退休的物理教师,他精通乐器、擅长剪辑、在*箫吹**拉琴的同时还不忘了养花赏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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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李桂贤老人在家里擦擦洗洗的同时,也会不时地随老伴的琴声起舞。
半生风雨已过,仿佛生活之于他们,只剩下:琴瑟在御,岁月静好。
然而,这份平实诗意的生活,却正在将他们这一生的劳苦、心酸、遗憾以及对未来的盼望缓缓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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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网友直呼:“太真实了,这简直就是现实版的《活着》!”
该片以全新的视角,向我们诠释了一个关于活着的道理:“人是为了活着本身而活着,而不是为了活着之外的任何事物而活着。”

苦涩里,蕴藏希望
2013年5月18日,是两位老人金婚纪念日。被儿女问起结婚时的场景,二老饶有兴致地讲了起来。

五十年金婚纪念庆祝 图片来源:豆瓣
李桂贤初二辍学,两人开始恋爱。讲起辍学的原因,李桂贤老人还是忍不住掏出兜里的白手帕,擦了擦眼角:“读不起了嘛。”
他们结婚时的房子小小的,放完一张床,就只搁得下几条板凳。
陆运坤装点完新房,找到李桂贤对她说:“一切都准备好了,只等待你的同意,明天准备结婚。”
那一年,李桂贤还不满十九岁。他们就像两个不经世事的年轻人,身披战袍、手执长矛,意气风发地准备踏平生活的一切坎坷。
然而,他们婚后的生活却过得异常清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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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桂贤老人回忆,结婚时请街坊邻里吃饭,从那顿饭之后,各种各样的债一直还到1995年。
讲到这,她忍不住摇头叹息:“九五年啊,不堪回首。”
在儿子陆庆屹的豆瓣日志里记载,很长一段时间,父母都是每天凌晨才能睡觉。
他们白天有工作,工作之外母亲刺绣贴补家用,父亲要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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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如此,他们还养猪、养兔。
兔子,是他们*款贷**搞起来的家庭养殖业,以失败告终;
养猪也并不顺利,通常不等仔猪养大,就不得不卖给猪肉贩子,不然就没钱买饲料喂养剩下的猪。
陆家三姐弟心中一直都有一个疑问:“为何爸妈这么长年累月地辛劳,想方设法地赚钱,生活却一成不变地窘迫?”
多年后,他们在母亲那里找到了答案。
那时候,夫妇俩的工资加起来不足一百块,孩子读书一个月就要花掉七十块。
再加上老人去世、盖房子,以及一些其他人情来往,日子可不就过得捉襟见肘。
人总在年轻时,受困于诸多因素,眼睁睁地看着梦想夭折,憋着气承受生活重压。
可只要一想到孩子会长大,生活会变好,苦尽甘会来,便又有了或忍受或抵抗的力量。

牵挂里,凝聚深情
常听父母说:“孩子还小时,虽然日子不好过,可干起活来有奔头。现在日子好过了,孩子却都不在身边了。”
随着生活好转,孩子们已经长大,远离父母家乡,从此团圆成了奢望。
1997年春节,一家五口人难得聚齐,围坐在一起看春晚,其乐融融的镜头却因陆运坤老人接下来的一句话泪奔:
“上一次,我们全家五口人像这样的欢聚,大概是九零年了吧!”

一家五口的合照 图片来源:豆瓣
即便是春节,也是几个孩子交替着回家,很难齐聚。
节日里,儿子若能回家陪父母回忆往事喝喝酒,女儿帮母亲洗洗衣服、聊聊家常,这便是这个家极大的幸福了。
然而,团聚的日子,总是短暂的。
每一次孩子离开时,陆母都失落地站在门口,陆运坤老人拽着行李箱把他们送到车站,送上车,然后再一个人迈着石阶孤零零地走回来。
其中有一幕,外孙佟畅离开时天还未亮,李桂贤老人赶紧跟出来,转身看见镜头对准自己,生气地说:“摄他们去。”
扭头就回了屋,过一会又偷偷走出来,看见外孙已经上了出租车。
陆运坤老人则永远是背着大大的包袱走在最前面,出租车停下时,他赶紧把钱递过去,还一面说着:“先把钱开了,先把钱开了。”
然后目送车辆转弯、消失。
年复一年,终于老人的身体不似从前。他不再能扛起包袱,不再能送孩子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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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时,盼孩子长大,盼生活好转,终于孩子长大了,生活变好了,人却似乎越来越孤独了。
也许,在不能团聚的漫长岁月里,李桂贤老人总是一面勾着毛线,一面唱着:“归来吧,归来呦,别再四处漂泊。”
而在每一次团聚又分别,送走孩子后,陆运坤老人也都会哼上那么一句:“悲伤叹息已度过……”
然后,他们继续守在这里,等待下一次的团圆。

死别,是另一种团圆
如果不能常常团圆,惟愿你平安健康。
然而,2014年10月,女儿陆庆伟病重,一家人围在病房里,面色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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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伟躺在病床上,皱着眉、闭着眼,嘴里断断续续地说着:“我一直努力想回报父母,没想到却是这样的结果。”
李桂贤老人不停地安慰女儿:“不要东想西想,爸妈也爱你,弟弟也爱你……”
陆运坤老人也不时擦着女儿的额头安慰:“很快就会好的啊。”
更多的时候,是庆伟闭着眼睛躺在病床上,嘴里不停地喊着“妈啊,妈啊”,两位老人站在那一筹莫展,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努力与回报、爱与牵挂,在这一刻被死亡的气息硬生生地撕裂。
一个月后,庆伟走了,葬在独山,两位老人生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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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离家多年后,二老在一片悲戚与泪水中迎回了她,却已是此生不能再相见。
站在女儿坟前,陆运坤老人痛苦地咧开了嘴。
此后的春节,陆运坤老人总不忘记在餐桌上给女儿留一个座位;
开春时,一家人一起上山,在女儿的坟前种上辣子,以防止坟前长草会有牛过来撬坏了坟。
闲来无事时,两位老人就来这里唱歌、跳舞、陪女儿聊天、回忆往事。
女儿在世时,不能常常陪伴左右,如今去世了,却又好像从未离开。
人到了一定年龄,死亡就是不能回避的话题了,要准备面对身边人的骤然离开,也要准备面对自己的结局。
庆伟走后,两位老人不约而同地想到:如果两人当中有一人先离开了,另一个人要怎么面对这空荡荡的家?
没有自己面对死亡的恐惧,有的是对彼此浓浓的牵挂。他们默契地打定主意:“我能陪你几天算几天,能陪你几年算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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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珍视的人开始离开,死亡就变得不那么可怕了。生时,与你相伴;待到生后,再与故人团聚。

这一生,只为活着而活着
生命的列车,轰隆隆一路向前行驶,载着二位老人越过梦想和操劳,体会深情和离别,此刻正颠簸在晚年相依的路上。
我们每个人都在这列车上,我们梦寐以求的财富、名利,我们避之不及的贫穷、困厄,仿佛列车分别驶过灯火璀璨的城市,和路经萧瑟荒芜的田野。
坐在车上的我们只能观赏、只能忍受,不能拥有、不能跳过。
我们也曾怀疑,如果活着,就是由生到死的过程,那么活着的意义又是什么?
余华说:“活着的力量,来自于忍受,忍受生命赋予我们的责任,忍受现实给予我们的幸福和苦难,无聊和平庸。”
活着,是一个生命在旅行,途中要经历爱与悲欢,会拥有财富,也要忍受贫穷。
但无论经历什么,都是生命这场旅行中千万分之一的风景。
而在活着这场长长的旅程里,容纳了一切,你想要的,都在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