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1.
12岁那年,与君相遇。
我小的时候,爸爸为了跟许家人搞好关系,总免不了逢年过节的时候往许家送礼,而且每次送礼的时候总带上我。
爸爸说让我见见世面。
结果,我第一次去许家的时候,从我住的城区一直开车,绕过城市的繁华区,绕过城市的郊区,最终再载我们的那辆小汽车坐停在离城市的郊区还要远一点儿的某个地方。
刚下小汽车的时候,我穿着小燕尾服,从头顶到脚跟,除了我的小脸白一点之外,全身上下黑不溜秋,跟那时候的夜色混为一体。
那一年我才12岁,刚上初中,什么也不懂,我以为住在城市的就是城市里头的就是有钱人,住在城市以外的就是“没钱人”
我那时就抱着一个大灰熊,跟个二百五似的就问爸爸:“爸爸!”
“哎!”老爸和蔼地答应了一声,“我们干嘛要来这种穷地方啊?”
我以为我很得意啊,反正老爸平时就是一个嫌贫爱富的人,遗传到我这儿了,也差不多,我以为我爸爸会夸我会洞察世界。
结果我那句话刚一说完,我头顶上就被老爸敲了个暴栗,我啊了一声,欲哭无泪。
老爸对我当头就教训:“臭小子,看不懂那个牌匾上写着什么字儿吗?什么叫穷地方,我们住的那里才叫穷地方呢!”
我当时就愣了半天,我爸那还是第一次这么自贬身价说自个住的地方是“穷地方”呢!
可是,我也没傻全了,慢慢地抬起我的小脑袋,顺着老爸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几个大字赫然镶嵌在门前的那块紫木牌匾上:子洲庄
牌匾上还鎏金,后来,我听老爸说,这“子洲庄”这三个字还是国内某书法家,为了庆祝许家小少爷许子洲满月的时候,给他写的。
而这个“子洲庄”居然还是周家太爷爷给为自己儿子的诞生而专门建造的一座郊外别苑。
建落之时,还设宴请了当地的富豪乡绅,明明只是一个小娃娃,闹得全世界都得跟着他普天同庆似的。
没错!许子洲就是周家老太爷的儿子,周太爷老来得子单单建这一座“子洲庄”就建了12年。
那年秋风渐起,早秋的晚间已经有了一丝丝的凉意。
那年的9月12日,也就是许子洲的12岁生日,许家人干脆就把许子洲的生日宴会和
我跟爸爸还站在周庄的外面的时候,爸爸就摸着我脑袋对我小声嘀咕:“你可得给我听好了啊!等会儿到了那里别给我闹事儿,跟在我后头知道吗?”
我点头应许。
就这样,我跟老爸手拉着手,大步一迈,就踏进了“子洲庄”的里面。
偌大的庄园,假山荷塘,亭台楼阁,往院子中央一看!还有架着个戏班子在那咿咿呀呀地唱戏,这么一下子,大户人家的气派,显而易见。
在我印象当中,电视上老佛爷住的地方就是这般宏伟。
我呸!怪不得老爸说带我来见见世面,就这百来亩地的小状元就跟皇宫相媲美!
没办法,那时候,我就是这么鼠目寸光。
老爸就这样带着我,我也小心翼翼地躲在爸爸后面,看着在我身边走过的一个个大人,不免得心中有些害怕。
爸爸在这些人面前装足了孙子,见一个人就躬身弯腰,笑呵呵,一副蠢样地给人道喜:“哎呦!许大少爷,您近来可安好啊?”
......
那人没反应,瞧了瞧旁边的管家,“这人是谁啊?怎么进来的?”
我爸:“......”
人家压根就不认识我爸,他还一副卖乖地上前倒贴别人,管家也耐着性子解释,“他呀!他就是城东驴肉包子铺的周老板,小店啊,还做得挺大的,他们家的铺子就是我们租给他的!今天他来给小公子祝寿呢!”
这时候那许大少爷才正眼瞧我爸一眼:“知道了!”
带着贵族人的冷艳和轻佻。
在我童年的印象中,周家人基本上都是这样的。
就像老管家说的那样,我们周家驴肉包子铺做得的确挺大的,单单在我所在的城市就开了八九家分店,在我12岁那年,爸爸还有意将店铺开到别的市里面去。
不巧的是,我家所有的店铺,基本上都是租来的,而且东家就是许家。
那时候,像我爸这样没什么身份地位小暴发户,根本就没机会见到传说中的周太爷和他那个12岁的小儿子“许子洲”
我小时候顽皮,明知道在这种大场合中,不会有什么好玩儿的,于是,就趁着我爸不注意,悄悄地从他身边溜走。
周家的院子很大,那天,我在人群当中挤来挤去,手里头还拿着那个大大的布娃娃熊,在院子里跑了里乱跑一通,最后——
“扑通”一下,铆足了劲儿,一幢就撞倒一个男生身上。
我还好,抱着一个大布娃娃摔下去之后,眼疾手快,赶紧拿来垫一下,随后,我睁开眼瞧瞧对面的那个人。
入目之人,比我瘦,比我矮一下,甚至跟这繁华的宴会格格不入。
我倒是机灵,也学着刚才少东家教训我爸那模样,去糊弄糊弄那个被我撞飞出去的小男孩。
怒气冲冲,却怎么装也装不出来他们家那份冷艳。
“喂!谁放你进来的?知道这是什么地儿吗?知道我是谁吗?”
小男生冷冷地白了我一眼!
“嘿呦!我这暴脾气,还敢翻白眼!哼!信不信我让我的管家把你逮出去?”
小男生:......
我还乐着呢,后边已经受了我老爸熟悉的中指爆头,一个暴栗,疼的我死去活来,而另一边——
几十个丫鬟小厮上前扶着那男的,一阵阵唉声怨气:“哎呦喂!这是哪家不长眼的把我们许少爷您撞成这样儿啊!”
“他!”
我脸色黄成了皮卡丘。
小声的拽着我爸的衣角嘟嘟:“嘿!老爸,他该不会就是那许子洲吧!”
结果我爸的脸黄了又黑,黑了有黄,气急败坏:“你说呢?小兔崽子,都让你别闹事儿,这下可好了......把小少爷都得罪透了!”
“......”
12岁那年,郊外月夜明朗,许家的荷塘泛起波澜,月亮映照在荷塘上涟漪微扬。
我少年时候做过许多尴尬的事,遇到过许多令我过目不忘的人。
那天的许子洲,还有那天老爸点头哈腰地在别人家面前道歉的样子,我都难以忘记。
最后,一阵清风掠过。
小少爷许子洲指了指我怀里的那个布娃娃。
“他......我喜欢他......的那个娃娃”
“......”

02.
那天之后,我跟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见过许子洲。
那天送给他的那只布娃娃熊本来是爸爸买给我12岁的生日礼物,后来我才知道,我跟许少爷的诞辰前后只相差了一个月。
他九月份出生,我十月份。
前脚跟着后脚,许少爷刚满月那几天,就是我的出生的日子。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一转眼,到那年的寒假的时候,爸爸忽然跟我说:“许少爷让你去他们家玩儿呢!”
我听了,霎时退避散步,想起那天他抢我布娃娃熊时候样子,一想就觉得心里憋屈,大喝一声:“不要!”
“为啥?”
“他们家人不好,而且......而且那那姓许的小子好生难伺候,喘一口气都需要几个小姐姐搀扶着,我去到那儿之后,还指不定他怎么折磨我了!”
我爸任由我哭着桑子抱怨,扛起我,驾着我家那破宝马,蹦跶蹦跶地就去了城外的“子洲庄”
我只记得我那时候从我家一直哭到了许子洲他们那儿。
扑一开门,咣当一声,我爸爸就笑呵呵地对许管家许家说道:“我这笨儿子就拜托您啦!”
“好说,好说!哦!对了,您是......周老板是吧?老爷说了,您家驴肉包子铺在隔壁市开分店的事情,都被你上下打点好了!”
我爸笑的乐了开花,答应了一声:“哎!谢谢!谢谢!”
到了那里之后不久,我才知道,我爸爸那是彻底把我扔在他们这儿了。
“子洲庄”的大门一关,我爸爸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我的视野里。
门慢慢地被关上的时候,爸爸还不断的向我招手。
“去吧!好好玩玩!”
我:“......”
我是被老管家强拉硬拽地,绕过别苑的荷塘,绕过错综复杂的走廊和房间,那时候,我才觉得自己之前有多无知,这个别苑的房间远比我那天看到的要多,而且越是往里面走,气派便越来越典雅!
老管家一边拽着我,一边警告我:“臭小子,要不是少爷喜欢你,我才不会把你带过来呢!实话告诉你吧!你爸不要你了,你就老老实实地呆在这里当小少爷的书童!知道吗?”
我顿时炸了毛,伸出我的小脚丫子在老头黑皮鞋上用力一踩!
“哎呦喂!”
老头掉了几根胡子,疼出了几把汗。
我笑眯眯,他还在那疼着,“哎呦喂,你这小兔崽子,你爸爸送你来之前跟我说,你天生就是个孙猴子在世,我还不信,哎呦喂!疼死我了......”
“......”
实话告诉你,我不光是孙猴子再世,我还是貔貅化身,迟早把你们家的银两搬空。
我乐了呀!
就在这时候,书房里隐隐传来一声叫唤,声音清朗,就像一阵春风悄悄从我耳朵边走过,一尘不染。
“陈叔,带他进来吧,正好我也无聊。”
我抬起眼睛,看了看管家,他姓陈,那个“陈叔”说的应该就是他。
“臭小子,进去!”
“......”
“知道了,吆喝我干嘛?......别推我,我自己会走......老头你故意的吧?”
老头:“???我怎么啦?”
我:“你揪我耳朵!”
老头:“我什么时候揪你耳朵了,少爷......您可别听他胡说啊,这小子古灵精怪得很,说的话没一句真话!”
......
呵呵,没错,我就是那种见风使舵,见着金主爸爸就赶紧抱大腿的人,老头子对我坏的很,所以,刚一进书房我就在许子洲面前参他一本,让他也好好受受气。
“嘻嘻嘻嘻嘻”我内心笑出了无数个“喜”字,就等着许子洲教训他那乱咬人的管家。
没想到,只见那眉目清秀的小少爷眉毛往上轻轻一挑,“嗯!我知道了,陈叔,你下去吧!我......想跟周小楼一起下西洋棋!可以吗?”
老管家见自己得到了谅解,马上唯唯诺诺地点头,“是!”
老头退下!
其余的几个仆人也纷纷退下!
我倒是不高兴了,指着那许子洲的鼻子就骂他:“喂!小子,你不是说喜欢我吗?我不是被你们请到这儿来的客人吗?刚才他这么对我,你为什么不教训他?”
许子洲淡淡一笑:“呵呵!”
“呵呵”?“呵呵”是什么意思?
许子洲:“谁说我是请你来的,你明明是被绑过来这边的,再说,我也没说过我喜欢你啊?我只是跟管家说,你就是好玩儿,让你过来陪我玩儿几天,谁知道管家会错意了!”
“......你你你......”我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03.
到了子洲庄的那天晚上,老管家就安排我在许子洲的隔壁住了下来。
老头怀恨在心,吃饭的时候,我跟许子洲还是分开吃的。
许家有钱,吃饭还专门弄了一个屋子叫“百味堂”;
而我——
就端着饭和仆人们一起在厨房吃,想吃什么随便夹,反正都是许少爷吃剩下的。
我问老头:“凭什么我跟你们在一起吃?”
老头瞪了我一眼:“在这个庄园,除了小少爷,都是仆人!”
“……”,我一气之下,将手里头那碗饭,往老头子头上倒扣过去,趁着老头子还没反应过来,撒腿就跑,老头子那个气得呀,手里的筷子都在哆嗦,张口就来:“你你你!你这臭小子哎~”
声音颤颤微微,那可真是几欲吐血的节奏。
“噗~”
旁边的几个女仆小姐姐忍不住喜爱了一声,当我走出厨房门口的时候,远远地,在夜色之下,还能听到里面陈管家在那里破口一阵乱骂。
“你跑!让你跑……你今晚不吃,明天还得吃,我看你能熬的了多久……”说着,又骂了一句旁边的女仆小姐姐“你还笑!”
……
那时候,我还以为,爸爸第二天就会来接我回去,就算不是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也行。
可是,我实在熬不住了,那天半夜。
月上柳梢头,人是饿昏了头。
我肚子“咕噜咕噜”不争气的一直在那大打鼓。
还好我记得厨房的路怎么走,我悄悄地,在夜色里摸索。
先穿衣服!
再换裤子!
然后......
推门出去......离我房间直线400米远的地方,拐弯儿的话,应该就是一千米,只要我顺着走廊摸过去,说不定那儿还留着一点冷饭馊粥。
结果,大脚刚迈出一步!
“哎呦!”
啪!四脚朝天,我像一个癞蛤蟆似的摔在地上。
“谁?哪个混小子给我使绊子!”
夜色这下,琳琅阁中。
一阵阴风吹过,随着而来的是那人奸邪的笑声。
“呵!我!”
......
“许子洲?......你怎么还不睡?”
“我睡了的话,怎么抓到你出来偷东西!”
我顿时无语,我吃了黄连,有苦说不出,“我没偷,我只是饿的。”
可是,那天许子洲也不管三七二十一,躬身抱着我就往身上扛,也不知道去哪儿,我在他肩膀上大呼小叫,“造孽啊,饿死老子了!”,话刚说了一半,我的嘴巴就被许子洲堵住。
“臭小子别出声,别出声!想吃东西的话就跟着我。”
许久之后,我便被许子洲扛到了别苑的某个地方。
那里是“子洲庄”的杂物房,许子洲在里面翻江倒海,翻了一遍之后,终于推着一辆摩托车出来,跟我说:“上来!”
“???”我心里揪了一下,“未成年!你十二岁,你这是要去哪儿?”
他继续冷冷的样子,“我就问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那一年,我跟他一样,都是12岁,刚上初中的年纪,一半童真,一半少年,正好是这两种年龄的交叉带,性子最野,也最容易冲动,我深深的吸了一口真气:“跟!”
许子洲好像被感动到,“好哥们儿!”
“......”
跟了之后我就后悔了。
小摩托车开在马路上,对面的狂风铺面袭击。
首先,在夜间零下一度的天气里冻得直哆嗦;
然后,在大马路上飙车的时候,几次险象环生的拐弯几乎吓跑了我的三魂。
可是许子洲呢?跟一个没事儿的人一样,“害怕就抱紧我,本少爷不会让你跟我去送死。”
我白了他一眼,默不作声。
在我印象中,许子洲——一直是一个神一样的存在,家世背景好,从小学富五车,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微微一笑,温文尔雅。
却不知,他是这般浪子。
那晚走了很远的路,从郊区一直到城市,然后在不夜城的烧烤店停了下来。
我跟他抱抱地吃了一顿烧烤。
那美味!
那苏爽!
那烤黑了的鸡翅,我正要放到嘴里,却闻许子洲那边“切!”一声不屑,“烤焦了还吃......恶鬼投胎啊你!”
我怨念道:“废话,谁叫你家那陈老头刻薄我!”
......
烧烤正吃得有滋有味,烧烤店里就忽然进来几个人:“对不起,刚才我们交警在路口那里发现有两个未成年人骑摩托车!是你俩吧?”
我害怕,鸡腿还叼在嘴巴里不舍得放下。
然后瞟眼看看一旁的许子洲,看我的眼神就像好像在说: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儿!
许子洲点点头。
警察:“那......你们俩谁是开车的人?”
许子洲!
许子洲!
结果,许少爷稳如泰山,淡定如初地用他那金贵的手指指着我说:“他!”
“咣当!”
鸡腿掉盘子里。
呵呵!
04.
我倒霉,第一天到“子洲庄”就被逮到警察局里关着。
警察局里的人谁不认识许子洲许大少爷,所以早早地就把人家送了回去,他离开的时候,我两眼泪汪汪。
“你可一定要快点儿带人来赎我回去……”
“……嗯”
“少爷……你可一定大人有大量,我记得你可是说过我是你最好的哥们儿的!你可别耍赖啊!”
“……嗯!”
“我听说在警察局里会被关小黑屋……”
“嗯……”
我一副生离死别的样子,只逗得许大少哈哈大笑,我嘴巴上虽然讨好他,可是心里都不知道诅咒了他多少遍,内心深处有一扎小银针在成堆成堆地猛扎许子洲的稻草人。
我以为世界末日,结果不到半天,许子洲就带人来把我领回去。
回来的路上,许子洲又是对我一阵奚落,老管家在前面开车,最后面发生的事情充耳不闻。
许子洲:“丢人现眼!在警察局没少哭吧?”
我:“……”
许子洲:“喂!周小楼,我问你话呢!”
我强颜欢笑,脑袋里飞快的思索了好久,才挤出那一句话:“呵呵!我哪儿有许少爷那么厉害,没事儿的时候就跟我说好哥们儿,遇事儿了就往我身上推!”
一语击中许子洲的软肋,他便无话可说。
依旧是那条路,依旧是那个“子洲庄”
回到那儿之后,我才收到我爸打来的电话,是打给老管家的,陈老头一看见我就来气,电话也不愿意给我,到最后,还是许子洲出面那老头才服软的。
“喂!儿砸~”
“……爸!你死哪儿快活去了?”
“到泰国旅游!两个月,新年也不回来过了,你就在许家好好待着吧!回来接你回去!”
“……爸!又出去玩儿不带上我……”
我来气啊,他倒好,去玩儿了,我就在许家这儿受苦,于是我恶心他两句:“爸!您带上我妈了吗?该不会又是带上次那阿姨去的吧!”
我心头一乐,我爸瞬岔气,“你个兔崽子,什么阿姨,没阿姨,旁边救你一个妈!”
……
可是不管这么多,因为,我在电话里已经隐隐约约听到,那边的老妈正拿着搓衣板跟我爸打了起来。
出气!爽!
我随手一扔,把电话完美地丢回去给老陈头,老陈头反应慢,接不住,摔了。
这下我才知道,我这是彻底没人要的孩子了!
05.
浮世万千,吾爱有三——
吃一顿饭;
吃一顿饭;
还是吃一顿饭;
我大狱归来,许子洲也没亏待我,这一次,他终于舍得让我上他家那豪华饭厅吃饭。
上天一摊开。
一大张四角长方形桌子。
我跟许子洲就坐在桌子的对立面,从我这边到他那边五米远,跟他对话都得用对讲机。
许家人有钱!
更有钱的还在后头。
饭忽然蹭到一般,我羞红着脸,“呜呜呜!”
老管家不耐烦地走过来我这边,不屑道:“怎么啦?”
“尿急!厕所在哪儿?”
不问还好,一问我就蒙了。
许家这建筑是中国风古典建筑,每一个房间里面都不会设有茅坑,而且为了不影响吃饭时候的体验,最近的茅坑也得往这边以一百米冲刺的速度,到五百米以外的茅坑上拉去!
“......”
总之,那时候,在许家的那些天,我每一天好受的。
“子洲庄”的管家和家仆总以为许少爷生来就是对付我的,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让着谁,眼看我就是那孙猴子拖世,谁道许少爷就是那如来佛祖。
可是,其实许子洲也并非对我那么恶劣,许少爷从前在许家没有一个像他年级那么大的孩子跟他玩儿,一出生就被他那九十多岁的老爹送来这别苑那里天天捣鼓那些倾其书画......
可许子洲性子里是一个特别野的孩子,喜欢玩儿,喜欢打闹,这一点跟我差不多。
那年的一月末,新年渐渐来临,许家人正忙着过新年,大红灯笼,春联,烟花炮竹,还有年货......
置办一通。
而我跟许子洲,白天到附近山上的采橘子,许家人有钱,包了附近的一座山,中了漫山遍野的橘子,我力气好,双腿一蹬,就爬到树上去摘,结果摔下来的时候,摔个底朝天。
他白了我一眼:“丢人现眼!”
新年的前一天,年三十,夜里,吃过团年饭,“子洲庄”里面所有人都乐乐呵呵的。
那一年,郊外下了许多年未见的一场小雪。
荷塘结上了一层薄薄的冰
许多年后,我很好奇,为什么我们这个地方明明是南方,为什么会下雪,后来终于明白了,苍天比凡人更能遇见一些东西。
年三十过后的那天夜里,许子洲忽然从隔壁房间翻了过来我这边。
“许子洲?你来我这儿干嘛?”
“就来看看你!过完年,你爸就回来了,所以,我觉得是时候给你道别了。”
“哦!”我呆呆地一动不动,夜里很黑,我们几乎看不见对方的模样。
“你喜欢这里吗?”
“额......喜欢啊!挺好玩儿的。”
“哈哈!真傻,要是让你在这儿住上12年,你就不喜欢了!”
不,喜欢与不喜欢,不在于住在什么地方,若是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无论老佛爷的金銮殿,还是这远隔人世的别苑小庄,都是一件乐事。
这些事情,是我许多年之后才明白的。
那天晚上,我跟许子洲嬉嬉闹闹到深夜,打牌,玩魔方,他教我变魔术,还有玩西洋棋。
各种各样。
一夜渐渐过去。
06.
新年过后,老爸开着那辆破宝马来接我,浩浩荡荡,从市区开到了“子洲庄”
一大早的,老陈头就把我从被窝里叫醒,我冷一浑身哆嗦,“快起来!回家了!”
老陈头轻轻一用力,便抱起我,几件大号地外衣往我身上撸。
刚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就从微微敞开的门缝儿里看到我爸的身影,老陈头气虚喘喘:“哎!周家小子,今天你终于回家啦!哈哈!”
“……”
“哼!我以后还回来的,你等着!”
老陈头黑了一脸,大门吱呀一声,老爸穿着件风衣,旁边还站着一个不知道是我老妈还是哪个老爸看上的姑娘,笑意盈盈地对着。
老陈刚想把我送到老爸的怀里,“哎!等等,许子洲呢?他还没跟我道别呢!快让他出来!”
老陈:“哎呀!我求您了,就别道别了,您快走吧!走了我也好省心!”
我爸积极,帮着老陈头来欺负我,一张大手把我搂在怀里,直接把我扔到破宝马上去。
天苍茫苍茫的,没了雪,也没有阳光,是春日里最平凡不过的一天。
我趴在车窗上,窗外是渐渐离我远去的“子洲庄”
这时候,我才认清楚那个脸上涂脂抹粉的人是我老妈。
渐渐地,我一声不吭,周围的一切,好像都与世界隔离。
“臭小子,干嘛不出声啊?”
……
“喂!老妈问你话呢?”
……
“老公,你快看看,儿子是不是病了,要不咱转车到去医院吧!”
……
“哎!儿子,你哭什么?”
这时候,我终于听到妈妈的话了,不知不觉,我哭了,有不舍,有无奈,也有不解,明明许子洲说好的做我哥们儿,为什么连送一送我都不来。
“哎!儿子,你也别伤心,富贵人家,喜怒哀乐,岂是你能知道的事情?昨日还是你的好友,明日厌烦了,不喜欢你了,自然就会把你忘得一干二净。”
时间匆匆而过,那年的夏天,老爸的驴肉包子店开到了我们省的省会城市,包子店的生意越做越红火,当然,这些都得仰仗着许家的势力,几年之后就更加红火,开了厂子,把周氏驴肉包子做成了平牌,当然,这都是几年后的事情了。
我在离开“子洲庄”的九个月之后,也就是那年的10月,我生日那天,爸爸给我报了一个英国的中学,从那之后,我便开始了异国他乡的生活。
我高中时,我爸有钱了,就给我在英国买下了一座小庄园。
我呀!
终于体会到,一个人,一个别庄,还有几个家丁的生活。
忽然记起许子洲对我说过的那句话:“真傻,要是让你在这儿住上12年,你就不喜欢了!”
24岁那年,我回国。
城市翻新如故,原来的城市圈已经扩展到了郊外。
甚至扩展到了那座“子洲庄”那里去。
旁边的许多屋子该拆的都拆了,但是开发商碍于许家人的面子,唯独没拆那个庄子。
后来有一天,我在城里的老家,一个身穿华服的老头到我家里。
那是老陈头。
“周少爷......这是许少爷留给你的地契,他说......把子洲庄送个你。”
“他呢?他为什么不亲自来送给我?”
“哎!”
......
“许少爷在你离开国内的那年就去世了,你爸爸没跟你说吗?先天性心脏病,医生说他活不过十三岁,怎的就真的在十三岁生日的那年去世了......我遵照他的遗愿现在将这个别苑送个你,希望您能收下!”
我怔怔地站在原地,一下子,耳目顿塞。
“他......是怎么去世的?”
“一个人......生日那天,夜晚......开着摩托车,说要去烧烤店找你......然后......”
那个烧烤店,曾经的许许多多。
如烟如云,在我眼前挥之不去,不见明日,愁容满面。
一生能遇到几个许子洲。
何苦在12岁那年,忽然出现,又忽然消失。
你倒好,我陪你玩了一个冬天,你却说走就走,还来不及打一声招呼。
便匆匆离去。
从12岁到24岁,我在英国那个庄园,没有一日不想快点回来见他。
谁料到。
时间已经从我离开那年悄然停止。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