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打工时发生意外成了半个残疾,为养家糊口她做了个艰难抉择

丈夫打工时发生意外成了半个残疾,为养家糊口她做了个艰难抉择

每天读点故事app独家签约作者:奚无声 | 禁止转载

1

萍花把我往楼上引。

楼道很窄,她的臀部显得丰茂。

她在乱糟糟的房间里翻箱倒柜找一次性杯子,找了半天没找到,说那我就不倒水给你喝了。我看到电视机旁边有几个杯子。但她可能怕我嫌。

2

“哪一年来的啊。”我开始问。

她吸一口气:“2007年。”

“那有九年了。”

“到五月份刚满九年。”

“月份怎么记这么清楚。”

“五月二号我生日。过完生日来的。”

“儿子跟你一起过的?”

“嗯。他跟他爸爸到城里买了个蛋糕。乡里路不是坑坑洼洼吗,车不好开,爷儿两个怕震烂掉,走回来的。”

“你高兴吧。”

“高兴的。是他花的钱,我平时给的一块两块攒起来买的。第二天我上路之前我又给了几十块钱给他。我晓得他不会乱花钱。但是男孩子身上有点钱总是好的,有底气。不能像他爸爸一样。”

“当时是怎么跟他们讲的。”

“我一直是说我要上苏南打工,他们相信我的。”

3

萍花的一个小姐妹回来了。萍花跟她说:“我一个小兄弟,来看我的。”

小姐妹说:“别骗我了,老雀子说了,人家花钱的,”又同我说,“下次要聊天找我。妈的,现在聊天也能挣钱了。”

她们统一管周莉叫老雀子。

4

“你丈夫是什么病。”小姐妹走后,我又问。

“不是病。他以前在印刷厂上班。作业的时候把手指全切掉了。是右手。所以做不了什么事。他表兄弟有个养鹅场,他在那块做门卫,一个月拿一千块钱。就这个也是看亲戚面子了。真要有人来,他个残废顶个屌用啊。”

“别的呢,家里就没有收入了?”

“残联那边还有一点钱可以拿,不过很少。”

“可以开个小门市。卖卖小杂货什么的。”

“不是那么容易的。”这句话是萍花的口号。她习惯说,“不是那么容易的。”

5

“你是熟人介绍过来的吧。周莉说生人不知根不知底的,不会要的。”我问。

“我们前庄台有个人,他姨妹妹认得老雀子。她也是好心,过年在我家隔壁人家玩,玩了一会功夫来串门子,跟我谈,我说没有钱年难过,谈着谈着就交心了。后来就介绍我过来。”

“她自己是做什么的。”

“也是做这个。不过不在老雀子这里做。”

“在禧安街吗。”

“不在。她在无锡。”

“她家里人知道吗。”

“她没家人。”

“没有家人的多吗。周莉说不多。”

“是不多。我要真无牵无挂的也不做这个。我就是舍不得他们。真要舍得,就离婚嘛。”

“那有家人的都是瞒着家里人的?”

“嗯。也有无所谓的。像我对门的那个……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喂,不在,昨天吧,昨天我钥匙给她的……瞎讲,她上个月才去刮过,我陪她去的……真是要死了,随她造去吧,讲了多少次了不听,医生都讲不能再刮了……好好好,你先去看一下,不然老雀子又要讲废话……嗯。”萍花挂了电话问刚才说到哪里。

“对门那个。”

“哦,我对门那个,她不用瞒啊。她男人开奥迪,天天夜里带艺校小姑娘出去吃烧烤,钱全是从她这里拿,以为她挣钱跟放屁一样容易。”

“干吗要这样。”

“上辈子作孽呗,这辈子遇上个这样的。”

6

我问萍花是怎么被老公发现的。

她说:“是去年。秋天的时候,他说要来看我。我说你别来。他坚持要来。那我只能让他来啊,你越不让他来他越觉得有鬼啊。然后就来了。来了我就带他到工业园区晃一圈,然后附近找个旅馆住下来。之前我跟老雀子讲过了,我讲我请一天假,你不要打我电话。好,白天没什么毛病。谁晓得等到夜里我睡觉,他居然偷偷翻我手机,就晓得了。”

“跟你闹离婚吧。”

“那肯定啊。”

“你想过离婚吗。”

“想是想过的。想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张口。等到他讲出来,倒不想离了。”

“这是什么心态啊。是不是像人家谈恋爱,要自己提分手才可以。”

“不是不是不是,你理解错了。我就是想你怎么能这么狠心。我苦了这么长时间我为谁。到头来我被你蹬掉。你就换你来讲,小奚,你讲讲看你受不受得了。啊,给谁谁受得了。作为男人,你不得办法养家糊口,女人不挣钱怎么办呢。不能看着你死啊。他还跟我吵,说你什么钱不能挣挣这个钱。我讲这个钱怎么啦。哦,公司里的那些小年轻卖力气给老板,我也是啊。有什么不同。我没在地铁上偷过东西,也没用过*币假**,也没拿一块布写什么一个人到贵地钱全用光了那些屁话跪在天桥上骗人。”

“你别激动。但他做丈夫的肯定受不了。你是他的女人。”

“但是怎么办呢。这个社会是一个钱的社会啊。没有钱你寸步难行。我在老家,好,就算我也有一份工,一个月两千块钱。两头的上人一个还没死,四个老头子老太婆我们全要养,孩子也要养,怎么办,你说怎么办。不是那么容易的。”

7

“我跟你讲,我是拿这个当工作。工作的时候不在乎,因为是工作。不是工作时间,谁敢动我一个手指头,我跟他要命。”

萍花的意思我懂。肉体会麻木,精神不会松懈。但我觉得,这真的不是那么容易的。

8

“打算做到什么时候啊。也不能一直做下去吧。毕竟你岁数在这。”我问。

“其实今年二月我就准备走的。我小孩上大学的钱我都攒够了,另外还余一点,可以交我们两口子的保险。但是老雀子说我走了她这边运转会有点问题。让我再顶一阵子,新人来就好办了。她对我有恩,我一开始做的时候受了多少罪,全是她给我挡着的。人不能过河拆桥。听他们说小姑娘就要来了,我最多做到月底吧,就回去了。”

“小姑娘?”

“是的,没多大,也是苦人,妈妈老子死得早,兄弟又得了血癌。”

9

天色暗了。前面禧安街的霓虹亮了。

萍花今晚没有活,她说要下楼吃点馄饨,再打包一份去医院看看她一个小姐妹。

楼下院子里晒着各种各样女人的衣服。裤子,T恤,裙子,*裤内**,*袜丝**,胸罩。牛仔的,腈纶的,玻璃丝的。水红的,金黄的,桑绿的,宝蓝的。

外面是臭烘烘的护城河,河畔杨柳低垂,晚樱盎然。

告别前萍花问我手记发在哪,是不是网上。我说是。她就让我一定要记得化名。我说好。她想了想说:“就叫萍花吧。”

我说为什么。

她说:“女人的命,像浮萍。”(原标题:禧安街一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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