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薪、裁员、业务违规、研报不规范……
近一段时间，券商业因降薪、裁员、业务收缩以及因保荐业务违规、研报不规范、营业部及员工违规销售等情况遭罚的事件，频频受到市场关注。
“行业违规利益大、诱惑大，过往违法违规成本低”“部分证券公司廉洁从业内部控制相关制度和体系不完善”“行业激励导向偏差，个别从业人员绩效观扭曲”……深圳市证券业协会廉洁从业委员会今年发布的《关于当前证券行业廉洁从业现状及改进建议的报告》中，明确指出了证券行业违规行为频发的几点原因。
作为连接资本市场与实体经济的桥梁纽带，证券行业具有服务实体经济的天职。回归行业本源，提升专业能力等职能，为全面实行注册制提供更有力保障，是监管部门对证券行业的要求。随着廉洁从业监管趋势越来越严，高薪行业的券商“帮人管钱”不能再“躺赢”了。
绘图：廖木兴
屡触“红线”
多家券商被点名或遭罚
近年来，违规炒股现象一直是证券从业人员处罚的重灾区。2023年以来，已有多名券商从业人员因此被罚。同时，上市公司因涉嫌欺诈发行、信息披露违法违规等被证监会采取行政处罚或被强制退市，作为保荐机构的券商机构也难辞其责。此外，随着监管部门开展证券研究报告“双随机”检查，券商因为研究业务而被处罚的情形增多。屡触“红线”多家券商被点名或遭罚。
现象 1
多家券商研报违规遭罚
今年以来，券商因为研究业务而被处罚的情形增多。粗略统计，5月，就有方正证券、兴业证券、太平洋证券、东方财富证券等共14家券商及相关营业部、员工收到各地证监局及证券交易所下发的合计21张罚单。从罚单内容来看，较多集中在研报违规、营业部及员工违规销售等情况。例如，太平洋证券5名员工在未取得分析师资格的背景下，以分析师名义对外发布研究报告。同时，太平洋证券存在被抽查的个别研究报告未记载分析师证书编码，个别研究报告数据计算有误等多项违规行为。
6月初，招商证券、英大证券、东亚前海证券和粤开证券等券商或其分析师个人，均因研报业务受到相关监管处罚措施。如招商证券的研究报告业务存在市场影响评估机制不完善，内控管理有效性不足和数据来源披露不当等情形。粤开证券研究报告业务存在利益冲突合规审查不到位、部分股票进入覆盖池的内部审核不到位，以及部分研究报告对上市公司财务数据的预测不严谨等情形。
现象 2
洗钱、违规炒股是“顽疾”
违规炒股作为近来券商处罚案例的高发地，也是券商合规“顽疾”。2023年以来，已有多名券商从业人员因此被罚。
今年3月，*藏西**药业因内幕交易违法行为情节严重，证监会对时任华夏基金经理的赵航采取“顶格”罚款500万元，5年证券市场禁入措施。东北证券上海自营分公司投资经理金某违规炒股，交易和邦生物等26只股票，扣除税费后实际获利66.76万元，证监会没收其违法所得，合计罚没金额超百万元。此外，时任财达证券黑龙江分公司总经理季某使用配偶证券账户持有、买卖证券，黑龙江证监局对其采取责令依法处理非法持有的股票和其他具有股权性质的证券，并处以5万元罚款。
通过证券业洗钱也是监督难点之一。今年，中信证券和中信建投就因违反反洗钱相关规定被央行共罚2700多万元。处罚原因包括未按规定履行客户身份识别义务，以及未按规定报送大额交易报告或者可疑交易报告。同时，中信证券被揭露未按规定保存客户身份资料和交易记录，中信证券三位执行总经理及一位总监作为责任人合计被罚21万元。而且这并不是中信证券今年首次被罚。此前还因员工违规炒股、保荐失责等违规被监管处罚。中信建投则存在与身份不明的客户进行交易或者为客户开立匿名账户、假名账户的情形。
南开大学金融发展研究院院长田利辉指出：“和银行业相比，通过证券业洗钱渠道更多，方式更为复杂、隐秘，链条更长，因此反洗钱工作的难度也更大。”他认为，当前券商在反洗钱内控方面仍需要更为专业、严格的制度支持。
此外，违规推荐金融产品也是券商罚单的高发区。例如，英大证券福州一证券营业部存在公开推荐私募资产管理产品等问题；华西证券深圳民田路证券营业部存在未具备投顾资格的人员向客户提供投资建议等情况。兴业证券员工朱俊华在江西分公司任职期间，存在向他人推介非兴业证券发行或代销的金融产品。
一业内人士告诉记者，有券商存在内部控制与业务脱节现象，内控制度流于形式，需靠机构自律和监管部门的规范两者有效结合，建议建立权责明确、相互制衡、有效监督的业务内部控制体系。
现象 3
涉嫌欺诈发行保荐机构也要担责
日前，科创板诞生首批退市公司，*ST紫晶、*ST泽达因涉欺诈发行等重大违法行为被强制退市。作为资本市场的“看门人”，中信建投和东兴证券作为首次公开发行股票的保荐机构和主承销商，证监会对两案中所涉中介机构开展“一案双查”。5月29日，中信建投总经理李格平被带走协助调查，具体事由不详。在*ST泽达案中，东兴证券、天健会计师事务所、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等中介机构因涉嫌在相关执业过程中未勤勉尽责，已被证监会立案。
此外，证券业还存在从业人员违规向他人泄露所获取的敏感信息牟取不正当利益；利用项目辅导上市之机违规投资入股；通过第三方协议支出等方式谋取不正当利益等。
证监会有关部门负责人表示，欺诈发行、财务造假和违规投资入股等资本市场“毒瘤”严重损害广大投资者合法权益，危及市场秩序和金融安全。证监会推动对欺诈发行等违法犯罪行为实行行政、民事、刑事立体惩处，形成强力震慑。
降薪潮来临
已无“年薪千万”高管
券商行业的高薪酬一直令人羡慕，去年，券商员工“晒薪”事件让金融行业一度陷入舆论漩涡。之后，财政部发文优化分配结构，建立绩效薪酬追索扣回机制，被市场称为金融业“限薪令”。
随着2022年券商年报的披露，券商降薪得到证实。据同花顺数据，经统计，有近九成券商人均薪酬同比下滑，降幅在10%-40%不等。降薪后上市券商员工人均薪酬约为48万元，较上一年度的约60万元减少近20%。有30家券商员工人均薪酬集中在30万-50万元之间，占比近70%。中信证券、中金公司和国泰君安是行业中人均薪酬最高，分别为82.25万元、78.63万元和71.46万元，较2021年分别下降约7万元、20万元和3万元。兴业证券、海通证券、长城证券、招商证券、国信证券等下滑幅度超30%。记者从广州部分券商普通职员处了解到，现在工资确实下降了不少，而且年终奖都有所缩水。
从券商董监高薪酬来看，2022年薪酬在500万元以上的高管仅有20位，已看不到“年薪千万”的高管。同花顺数据统计，中金公司技术总监吕旭以855.8万元年薪居首。华林证券首席执行官赵卫星以年薪721.32万元位列第二。此外，中信证券和国金证券高管年薪在400万元以上居多。
从高管年薪总额同比下降幅度来看，中金公司、东兴证券、兴业证券、申万宏源和国元证券等高管年薪总额同比下降幅度超50%。包括东兴证券董监高年度薪酬总额从2021年的3702.81万元减少至2022年1435.28万元，同比减少61.24%。此外，海通证券、中泰证券、中信建投的董监高年度薪酬总额也减少逾30%。
业绩不佳
自营业务拖累明显
据中证协《证券公司2022年度经营情况分析》指出，我国证券行业2022年度140家证券公司实现营收3949.73亿元，同比下降21.38%；实现净利润1423.01亿元，同比下降25.54%；2022年，全行业实现证券投资收益608.39亿元，同比下降55.94%。证券公司各主要业务收入有所下滑，证券投资业务成为拖累行业经营业绩的主要因素。
据同花顺数据，经统计，净利润下滑幅度超100%的上市券商有国盛金控、哈投股份、太平洋、天风证券、锦龙股份和湘财股份，2022年均处于亏损状态。其中国盛金控净利润下降幅度为668%，净利润亏4.37亿元，2022年人均薪酬为40.21万元，2021年为49.64万元。2022年亏损达15亿元的天风证券人均薪酬为56.37万元，2021年为69.36万元。
据了解，去年券商业绩主要受自营业务拖累明显。上市券商中有29家投行业务净收入同比下滑，信达证券、中原证券等5家上市券商投行业务净收入同比下滑率超过50%。对于近期备受关注的“炒股亏3.5亿元”的中泰证券，自营业务同比大幅度减少了112%。Choice数据统计，2022年共7家券商自营业务净收入为负，除中泰证券外，海通证券、长江证券、东兴证券亏损较多，均超过3亿元。
大型券商的优势在于整体投研能力，而中小券商应该在差异竞争道路方面探寻，对于我国券商仍依赖“看天吃饭”，武汉科技大学金融证券研究所所长董登新曾表示，券商需要围绕资本市场的功能来转型，尤其是业务和产品的创新方面，需要加大投入力度。
业务收缩
券商年内流失超4000人
近期，对于“一次性解散公司自营部门”，裁员和降薪的传闻让中泰证券颇受关注。虽然中泰证券解释为对自营条线下证券投资部门部分人员进行了调整。但今年证券业从业人员数量开始震荡下行是不争的事实。
据东方财富Choice数据统计，截至目前，券商合计有35.2万名从业人员，较年初减少超4000人，而过去两年同期从业人员数量均增超3400人。
另据券商中国统计，今年以来人员大幅流失主要来自两大领域：一是证券经纪人群体，今年以来人数减少3580人至4.22万人。近年来在财富管理转型“买方投顾”的背景下，行业持续鼓励“证券经纪人”向“投资顾问”转型。不过今年投顾人员增加不到千人，增速大幅下滑，仅1.27%，去年同期投顾数量增加2326人，增长3.29%；二是“一般证券业务”，今年以来人数减少1801人。
【记者手记】
券商不能“看天吃饭”
如今各行业均处于向高质量发展看齐的阶段，券商躺赢的时代结束了，提升专业能力，提高风控能力，走规范化，差异化道路或是应势之举。
券商作为连接资本市场与实体经济的桥梁，其经纪、资管、投行业务等管理的能力直接考量着公司专业程度，和普通投资者对其的信赖程度。
作为一个普通投资者，不了解券商业务中辅导公司上市发行与承销的操作，不懂得百亿千亿资管业务运作，我仅能从与自身利益关系较紧密的一些数据中去寻找些券商实力的蛛丝马迹。据Choice数据统计，在刚过去的5月，29家券商的金股组合共涉及235只A股，其中仅有67只个股在5月实现上涨，占比仅百分之28.5%。而推荐的20只港股中，仅1只上涨，占比仅为5%。
券商“看天吃饭”，基金公司无关业绩“旱涝保收”收取管理费用。从数据来看，截至5月今年以来股票型基金平均收益率0.92%，混合型基金平均收益-1.79%，均明显跑输沪深300指数。数据显示，百亿级偏股型基金经理年内不足三成取得正收益。
抛硬币来选股尚有50%的胜率。何谓专业？专业机构和专业人士都没有穿越股市牛熊的能力，跟普通的投资者有何区别？跑不赢市场跑不赢通胀，那么投资者把钱亏在自己手里，是不是心里会更平和些?
投资是有风险，但并不是研报不严谨，敷衍推荐金股的理由，并不是要求投资者风险自担，责任自负的托词，或是机构的无风险转嫁的借口。毕竟作为专业机构就应该对得起这“专业”二字，应对得起投资者支付的基金管理费和交易费用，具有专业的服务和选股水平，以及强于普通者的风控能力，这对于专业机构来说，这是本分，而不是奢求。
■新快报记者 涂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