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一部长篇小说酝酿了十年，又创作修改了三年，在2000年由文化艺术出版社出版。二十三年后，我近日又与喜马拉雅平台上的一家文化公司签约，将改编成多人演播的“大型小说剧”，由著名演播艺术家艾宝良先生领衔播讲。《古宅》的播讲应当不是第一次了，早在这部书出版的当年，就由哈尔滨人民广播电台制作成长篇评书，也曾产生了一定的影响。尔后又有多家媒体平台演播过。
这次“旧瓶装新酒”，令我欣慰有其二：其一，时隔这么多年，还有文化演艺界的同仁记得这部小说，说明《古宅》还没有过时，最起码也是有一定生命力的；其二，当年创作这部家族体小说，我写有近七十万字，时间跨度为清朝末年到改革开放的一百年间，其初衷是想描绘出这一漫长岁月，中国社会的历史缩影。但《古宅》出版时，只截取了其中的五十年，用了三十多万字，到抗日战争结束就戛然而止，留下诸多遗憾。这次将演播《古宅》全本，这是非常令我感奋的。同时也希望出版界的有识之士能将《古宅》全本推出来。
二
2000年，人类堂而皇之地迈进了新世纪。当初的我站在世纪的交汇点上，似乎觉得该给即将过去的20世纪留下点什么。这也许是我写长篇小说《古宅》的出发点。小说以当代的一对恋人张诗剑和尹莉莉的视点，来注视20世纪上半叶初始，发生在其姥爷家族中的事情。他们眼里的古宅犹如一个久远的梦，他们希望接近它，又怕走近它。这里布满了岁月的梦痕，有悲、有喜、有忧、有爱……
古宅原是清代辽城州一位姓闵的大户人家的府第。清朝末年，千里迢迢从山东来这里做官的李宜龙眼见清廷衰败，升迁无路，便看破红尘，弃官从商，从闵家手上买下这座有二百多年历史的宅院。《古宅》以辛亥革命前夕，闵氏家族衰败和李氏家族兴起为起点，通过东北这一特定地域的人文景观与自然景观，围绕李氏家族三代人所走的不同道路，着重描写了长达一个多世纪的悲欢离合，峰回曲折的故事。我希望它能折射出其背后浓缩的那段中国的历史和人性的闪光。
李宜龙是个有着复杂性格的人，先是娶了本不愿做他女人的闵香莲，后又不折手段从大舅哥手中夺过了闵家祖传的古宅，可谓不仁；十六年后，李宜龙竟将在迎娶香莲路上偶遇的倩丽少妇怀中的婴儿杨雪娇收为姨太太，而在此之前他还曾与其母有过一夜风流，可谓不义。就是这样一个狡诈多疑、不仁不义之人，在日本帝国主义侵占我国东北，山河破碎，民族危难之秋，也能够视万贯家财于不顾，发誓不做日本人的维持会长，抛下妻女逃离故土，可谓良心未泯。
闵香莲的倔强个性和生不逢时的家境决定了她的悲剧命运。她出身名门旺族，敢爱敢恨。但在封建制度的桎梏下，一个柔弱女子是很难决定自己命运的。她对与肖若聪的姻缘一直是念念不忘，耿耿于怀，而对肖若聪生性懦弱，自食恶果又怒其不争，这便难免会生出许多是非来。但最终她也未能寻觅到她自己的幸福。
三
李氏家族的三个女儿都是从古宅里走出来的。她们和古宅一道经历了那段动荡的时代风雨，但命运却迥然不同。
李雨霖贤惠善良，热爱生活，但却是个命运不济的女人。她与江迅自由恋爱，但爱情并未给她幸福。婚后，他们曾在对待人生的态度上发生过许多冲突。尽管江迅最后官至国民*党**军少将，但她所得到的却是颠沛流离，担惊受怕，以至最后改嫁给了一个市百货公司的收发员。改革开放后，那个流落台湾的国军退役少将江迅，辗转回到思念的大陆，却无颜见江东父老，不意与在深圳报社做记者的小女儿江楠意外相逢，喜极而泣。
与之相反，她的大妹妹李雨虹却成了家庭的叛逆者，大步走出了古宅的怪圈，走上了一条革命之路。她对爱情，对人生，对生活充满了热爱与执著。她深深地恋着她的老师、战友林石，即使后来经由组织介绍，在经过激烈的思想冲突后，她与八路军支队副司令员夏绍昌结合了，但她仍然保留着那份真挚的感情。许多年后，她意外得知竟和林石共同生活在一座城市，惊喜之余，开始了“君子之交”。
小妹李雨薇先前是个聪慧貌美，性情开朗的女孩子。她曾试图冲破家庭的封建牢笼，走二姐的道路。十六岁那年，她在奉天读国高时，欲与几个女友偷偷奔延安去抗大读书，却在途中给闵香莲坐洋车拦了回去。从此，命运似乎总是在和她开玩笑，最后嫁给了一个老实巴交的工人张德顺。不过，许多年后，她的女儿张诗琳竟也步她的后尘，瞒着母亲出走了。不过，她女儿这次走脱了，她走到了特区深圳。
我在书中的开篇曾感叹道：“古宅，还是昨天的古宅；人，却已不是昨天的人了。今非昔比，是怨，是恨，是喜，是悲，凭人说去吧。”
四
《古宅》中先后出现过大约一百个人物，时间跨度长达一个多世纪。在这段历史中，人类经历了两次世界大战。硝烟弥漫，祸乱连绵，尤其是中国人民蒙受了更大的苦难。对此，父辈大都经历过了。我们这一代则只有耳闻，而未目睹，偶尔涉猎历史，也颇为感慨。作为小说来讲，应当说是无法回避历史的。风花雪夜也好，壮怀激烈也罢，无论你愿意与否，它总要打上时代的印痕。
我在小说中力图在人物关系，人物命运的背后，伴随着与其相呼应的时代精神和特征。
这部作品实际上是由以李氏家族人物为中心，并牵扯出许许多多相关人物的命运故事，构成一个整体的社会长卷。这里面有*善美真**与假恶丑的心灵碰撞，表现了那个历史时代以政治为中心的，纷乱、复杂、残酷和血腥的社会斗争。尤其是“九·一八”之后，民族危亡之际，围绕着爱国与*国卖**，正义与邪恶，爱情与事业等诸多问题上，不同人物的不同抉择。李宜龙辞官从商，想远离政治漩涡，过上一种舒舒坦坦的日子，但并未能如愿，日本人中村上演了一出“三顾茅庐”的闹剧，打破了他的梦想。
李雨虹作为东北*亡流**学生在北平走上了革命道路，从做地下工作，到战地新闻记者，到*党**的高级领导干部，虽历经磨难，痴心不改。李雨霖虽有正义感和一颗慈母心，但并不想投身到那场挽救民族危亡的大潮中，但她并没有寻求到她理想中的安逸生活……李雨薇按照一句俗语，可谓“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幸亏有二姐的关照，还算过上了虽清贫，却过上了相对安稳的平民生活。上述三位人物，都有着复杂性的人物性格和纷繁的内心世界。我力图用手中的笔使人物形象更加鲜活、饱满、逼真，让那个时代的历史能够更直接地贴近读者。
五
《古宅》从清朝末年写起，写到改革开放的一百年间，记录了辛亥革命、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抗美援朝，写到了新中国的建立，直到改革开放的波澜壮阔场景，应当说落上了时代的油彩和历史的尘埃。当初为了更好地表现这段历史，我历经十年，搜寻了丰厚的生活素材，部分素材甚至还有家族的影子。以此为依托，我才敢书写这段既熟悉又陌生的历史。李氏家族悲欢离合的坎坷遭遇与历史命运绝不仅仅是一个家族的历史，它渗透了一个民族的命运和觉醒。
当然，既然是小说就不应该是政治的图解，而应当是艺术地再现那段发人深思的过去。在这方面我借鉴运用了古典的传统写法和当今现实的笔法，比较注重历史的真实与艺术手法的有机结合，从结构的安排和情节的构思都有下了一番功夫，至于《古宅》是否能贴近读者的心灵，就有待于漫长的时间检验了。
（本文系作者当初应文化艺术出版社之约写的一篇创作谈，现经修改，以作创作这部小说的解读，首发于2023年6月22日《新华书目报·书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