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每天读点故事APP独家签约作者:胳肢窝的窝
1
看着那人在自己眼前轰然倒下,秦佳脑中只闪过一个念头——完了,她撞人了,堂堂法援律师就要登上法制新闻的头版头条了。
秦佳下意识地在车里完成了一次深呼吸,然后拉开车门走了下去。
此时临近深夜十二点,整条街上没什么人,空荡荡的十字路口,只两排路灯在地上留下斑驳的树影。
距离秦佳车前不到五米的地方躺了一辆自行车,车轮还在咕噜噜地转着,一个身穿高中校服的男生正从地上支起上半身,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他挣扎着要起,秦佳两步冲到他的面前,蹲了下来,“先别急着站起来,可能有哪里伤到了。”
男生抬起头看她,意料中的青涩少年,留着干净利落的短发,裹在校服里的身体单薄又瘦削。
“打电话给你的家长,我先送你去医院。”
秦佳去扶男孩,却被他一把甩开:“不需要,我没事。”
后者很警惕,黑亮的眼尾带去凌厉的气势,秦佳却也不是好糊弄的人,闻言眼刀一扫:“小同学,你这样我很为难,不然我们报警好了,我要对你负责。”
半个小时后,秦佳如愿“押”着男生出现在了医院急诊大厅。
深夜的急诊室依然忙碌,秦佳倒也不急,帮男生挂完号,又跟医生交代了撞车的经过,之后就站在一边看男生一脸别扭又尴尬地接受检查。
“陈末,”秦佳在帮他挂号的时候知道了他的名字,后者却始终不肯告知父母的联系方式,秦佳无奈:“你还不给你爸妈打电话吗?”
陈末把嘴唇抿成一条缝,不说话。
医生很快完成了外科检查:“就几处擦伤,已经上过药了,还有一些陈旧伤,”医生说到这里停顿了会儿,指了指陈末肩背上几道已经有些暗红的伤口,看了眼秦佳:“那个不是撞车引起的。”
秦佳还没反应过来,就听男孩着急说道:“那个是我之前打篮球的时候不小心撞到的。”
他说得很急,放在腿上的两只手不知何时已经攥成了拳头,十指微微颤抖,秦佳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抿紧了嘴唇。
医生给了秦佳一个眼神,对陈末说道:“我建议你把你的父母叫过来。”
“不用。”陈末表现出了明显抗拒,起身要走。
秦佳的耐心几乎用尽,终于下了最后通牒:“小同学,是我撞的你,所以我要对你负责,带你来医院做检查。
但是相应的,我也需要保障自己的合法权益,所以我需要你把你的监护人请过来,有些事情因为你还未成年,我需要跟你的家长谈。”
秦佳正经起来的样子有些唬人,她终究还是个优秀的法援律师,对付区区一个小屁孩自然不在话下。
陈末被她说得有些动摇,眼睛里的慌张一目了然。
秦佳继续下猛药:“如果你觉得现在太晚了也没关系,明天我们约时间,我到你家去找你父母谈。”
“不行!”
陈末身子一震,突然拔高了音量。
秦佳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又见他在吼完那两个字后如同一只泄了气的氢气球,蔫蔫地坐在一旁,全没有了刚才的气势。
二十分钟后,陈末的监护人赶到了医院。
秦佳在看到来人的那一刻,差点没把手上正喝着的矿泉水瓶扔到他的脸上——她万万没有想到,来人竟会是她一别经年的前男友,戴井游。
2
戴井游也一眼看到了她,目光却没有在她身上停顿,径直走到了陈末跟前。
后者一早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张了张口,最后又低下头去。
戴井游高出陈末一个头,这会儿居高临下看他,周身都散发出凌厉肃然的气息,坐在一旁的秦佳也不禁地心下一抖。
“我记得你跟我保证过一放学就会回家。”
“我……”
刚刚还像只刺猬一样的陈末这会儿完全变成了一只小鸡仔,低着头好像自己犯了天大的错误。
戴井游漂亮狭长的眼睛在他身上逡巡一周,确定他没有严重的外伤,稍稍放平了语气:“这次就是给你长个教训,提醒你放学要早点回家。
夜里发生交通事故的几率是白天的1.5倍,60%的重大交通死亡事故都发生在晚上,尤其晚上还有很多喜欢醉酒驾驶的司机。你一个中学生,半夜里骑车在路上是很不安全的。”
戴井游说到这里若有似无地看了一眼一旁一直没有出声的女人。
后者原本眼观鼻,鼻观心,还在暗自思忖这两人的关系,听到戴井游这句话,不高兴了,抬起头对上戴井游的视线。
“这位先生,请你先搞清楚一件事,人虽然是我撞的,但当时我是正常右转弯的状态,是这位小同学突然变道撞上来的,我是有责任,但我不接受你这样含沙射影的污蔑。”
秦佳本来就有气,久别重逢,这个男人表现得像是完全不认识她,从进来到现在就一直当她是空气,现在又话里有话,饶是她再怎么在心里默念观自在菩萨,般若波罗蜜这些,这会儿也压不住心头的火。
秦佳想着,又狠狠瞪了一眼男人。
戴井游像是一早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压下眼底转瞬即逝的笑意,对她抱歉说道:“不好意思,我只是想给我的学生提个醒,让他长长记性。”
原来是师生关系,怪不得小屁孩脾气那么臭,俗话说得好,上梁不正下梁歪,也不知道这对师生在学校里谁比谁更嚣张……秦佳胡思乱想了一通,从鼻子里发出几不可闻的一声冷哼。
戴井游见状没忍住,笑了,像是在无形的空气里裹了一层甜腻的糖浆,把漂浮着的*药火**味都冲淡了些。
戴井游盯着她的眼睛说道:“这小子的性格我知道,把他带来医院一定费了你不少心思。谢谢。”
不知道是因为他的注视还是他说的话,秦佳的耳朵根可疑地红了红,只能尴尬地撇过头不说话。
戴井游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数秒,慢慢隐去眼底的笑意,又转头去看陈末。
“检查结果出来没有问题的话,明天照常来学校上课。”
陈末点头。过了一会儿,又小心翼翼问站在他面前的班主任:“老师,这件事能不能不要告诉我爸他们。”
“这件事我可以帮你瞒着,但是你放学后去餐厅打工的事,他们有权利知道。”
“……我向您保证,我以后骑车会小心的,您能不能帮我保密,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您——”陈末说到后来,声音已经完全低了下去,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脸也涨得通红,“您是知道我家里情况的。”
戴井游冷着脸不说话。
陈末一个一米七几的半大小子,眼睛红得像出血了一样,脸上写满了急切:“我要带我妈出去租房子住,再打两个月的工,房租钱就有了,”他涣散的眼神重新聚集戴井游身上,不说话就已经像是要哭了,“老师,求求你。”
戴井游叹气,把他的脑袋往自己胸口扒拉,后者在他胸前吸了吸鼻子,伸手擦掉了眼角的眼泪。
戴井游说:“这个月的房租有了,那下个月的呢?你之后不上学了吗?你有没有问过你妈想不想跟你搬出去?你爸如果找上门,你又要怎么办?你能保护好你妈妈和你自己吗?还是再换一个地方住吗?”
戴井游每问一个问题,陈末的眼神就跟着一震,到最后,他整个肩膀都塌了下去,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抽搐了几下,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
秦佳听到这里哪里还有不明白的道理,不由心头大震。
原来陈末身上的伤是这么造成的!
秦佳整个人都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同学——”她冲着陈末抬了抬下巴,“家暴是犯法的,如果你和你母亲在经历家暴,不要姑息纵容这种行为,要相信法律,法律可以——”
“这件事不关你的事,你别管。”戴井游眼神一闪,打断了她。
秦佳没有想到戴井游会是如此反应,满脸不敢置信。
她咬牙不看他,重新看向陈末:“我是专业的法律援助律师,比起你的老师,在这个问题上,我更有发言权。”言下之意是让陈末不用顾及戴井游的话。
陈末明显感觉到了两个成年人之间微妙的紧张气氛,当下咬紧了牙关,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又过了不多久,陈末做完了所有检查,秦佳坚持要送他回家,戴井游意外地没有加以阻拦,而是选择一同坐进了她的车里。
秦佳偏头看他,又看看窗外,意思是你上来干嘛。
戴井游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解释:“我的车拿去修理厂了。”
秦佳挑了挑眉,以示怀疑——刚刚出院门的时候,她还看到了他那辆车,就停在医院对面眼镜店门口的人行道上。
戴井游神情再自然不过,又说:“我家跟这小子家隔得不远,你一会儿把他送到之后再往前开个两三分钟就到了。”
他都这么说了,秦佳自然也不会真当着他学生的面将他踢下车去。更何况——秦佳想,一会儿城管就该来贴条了,戴井游就等着交罚金吧。
这样一想,秦佳眼睛里漏出点笑意,乐呵呵地发动了车子。
陈末家距离医院也就二十来分钟的车程,秦佳心情好,一路上开着窗放着车载音乐,一会儿功夫也就到了。
下车的时候,陈末站在车边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戴井游看了看他,泄气似的点了点头:“你上去吧,自己注意点,我不会跟你爸妈说的。”
陈末感激地朝老师鞠了个躬,转身跑进了楼道里。
戴井游收回视线,就见秦佳一脸不认同地看着他:“你对你的学生未免太不负责任了,那可是家暴。你见过他身上的伤了吗?如果那些伤都是他父亲打的,那你现在这样放任不管就是在助纣为虐,你就是帮凶。”
秦佳言辞激烈,更多的是难以名状的伤感,她没想到眼前的这个男人还是跟以前一样。
戴井游像是一早知道她会这么说,眼神微动,看着她没有说话。
秦佳一鼓作气,继续说道:“我到现在还记得那个女学生的眼神,她那么信任你,你最后却什么也没做,还强制她退了学,你知道这样会毁了一个孩子的一生吗?”
秦佳说到后来手都在抖,转过头不去看这个男人。
那是戴井游刚参加工作不久发生的事,当时他班上一个名叫朱玲玲的女生家庭情况特殊,母亲很早就去世了,父亲是个赌徒,对她不管不顾,朱玲玲长期跟社会上的流氓混在一起,还帮着这些人问班上的同学要保护费。
戴井游知道以后就让朱玲玲填了退学申请,女生被她父亲逼着找到戴井游家,跪在客厅地砖上不停求饶的场景秦佳直到今天都忘不了,戴井游当时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把朱家父女送到了楼下的公交车站,第二天,朱玲玲就退了学。
那一次,秦佳和戴井游大吵一架,她无法接受自己的男朋友是这样一个冷血的人,毅然决然提出了分手,戴井游尝试挽回过几次,但秦佳同样是一根筋的性格,两个人最终还是分道扬镳。
回忆惨烈,足够伤人。
男人在相对封闭的空间里轻轻叹了口气:“……你还是跟以前一样,之前那次不给我任何申辩的机会就给我判了死刑,现在又要再来一次吗?”
秦佳听出他话语中的无奈,还有对她的些许责怪,不由得眼神一厉。
“再来一次?也对,我怎么就忘了——”秦佳瞪他,试图用凌厉盖住眼底的忧伤,“对自己的学生见死不救是你的一贯宗旨。你想让陈末变成第二个朱玲玲吗?”
车厢内空气不安的跳动了一下,跟着有深重的呼吸轻轻落下。
戴井游没有反驳,只深深地望着秦佳。
后者错觉身上覆了一张细密的网,越收越紧,痛感从她的周身源源不断地向心脏某处汇集。她不自然地转开了视线。
戴井游阖眼又睁开,眼底如骤雨初歇,到最后也只说了一句:“陈末的事情你别管,交给我来处理。”
后面原本还有半句——相信我。简单三个字,在戴井游心里翻来覆去一圈,最终还是消于无声。
3
秦佳如果会乖乖听戴井游的话,那就不是秦佳了。
隔天中午,戴井游就接到了陈末母亲的电话,电话里,中年女人一边哭一边求他快点赶来自己家里,嘈杂的背景音里,戴井游一下子就听出了还有另一个女人的声音。
他甚至来不及跟教导主任报备,用最快的时间赶到了陈末家里。
隔着一扇铁门,屋内重物接连落地的乓乓声清晰可闻,男人粗重的咒骂声一声高过一声,那些恶毒、粗鄙的话语组成了活人世界里的无间地狱,让人窒息。
戴井游敲门。
男人停下咒骂,用粗嘎的声音问是谁。
“我是陈末的班主任,陈末爸爸,你能不能开下门让我进去。”
“陈末那小子在学校惹什么事都不要找我!我不管!”
男人铁了心不放任何人进去。
戴井游眉头皱得更紧,没有片刻停顿,又说:“陈末没有惹事,是他之前申请的特困生补助下来了,有些资料需要你们家长签字。”
安静了几秒钟,门从里面打开了四分之一。
堵在门口的男人正是陈末的父亲陈大可,一脸不耐烦加戒备,刻意地往前站了站,完全挡住了戴井游朝里看的视线,更没有让他进屋的意思。
戴井游表现得毫不在意,只随意地往门框边上瞟了一眼,笑了笑。
“陈末爸爸,陈末妈妈在家吗?需要签两个人的名字。”
陈大可皱眉,吐出一口粗气,刚要张嘴,身后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110吗?我要报警,我这里是花园新村三单元——”
戴井游脸色一变,跟着眼前一花,原本杵在门口的男人已经嗖地一下蹿了回去,然后是两个同时响起的尖叫声。
“你干什么?!”年轻的那个女声一下子拔高了音量。
是秦佳。
戴井游几乎在陈大可回身的同时跟着闪进了屋,后者正要落向秦佳脸上的巴掌就这么落了空,戴井游单手扣住了陈大可的手腕。
“有话好好说。”戴井游不偏不倚地挡在秦佳跟前,他的声音听上去波澜不惊,手上的力气却不小,陈大可挣了几下都没能从他的桎梏中挣脱开来。
陈大可的脸色并不好看。
戴井游保持着手上动作,回头看秦佳:“没事吧。”
秦佳正用一种母鸡护小鸡仔的方式把陈大可的妻子牢牢地护在身后,戴井游匆匆扫了一眼,就看到她张开的胳膊上有两道明显的伤痕,渗出淡红色的血迹,像是被重物砸到,破了皮。
戴井游眉头一皱,手上力道更加重几分,陈大可吃痛,脸上表情更加狰狞。
“不关你的事,你走开!”陈大可剩下的那只手已经握成了拳头,就要朝戴井游脸上砸去,戴井游手腕一翻,扣在手心的那段胳膊瞬间翻转了360°,陈大可惨叫一声,差点跪倒在地。
“戴老师——”有女人攀住戴井游的手腕,是陈大可的妻子吴倩,“戴老师,你别这样!先放手!”
她的眼睛还红肿着,头发东一缕西一缕显得很凌乱,脸上的表情从凄惶到无助再到惊恐,视线在戴井游和陈大可身上来回打转。
戴井游像是没有听到,女人开始掰他的手,戴井游扣得很紧,她掰不动,脸胀得通红。
秦佳“唉”了一声,伸手去拦:“你怎么回事啊?!他是在帮你!”
“我,我没事,”女人声音急切,“我求求你们快走吧!这是我家,他是我老公,你们再不放手,我要叫警察来了!”
秦佳脸色比刚才还差,她是以免费普法宣传的名义敲的门,陈大可当时正在睡觉,秦佳敲到第三下的时候这个女人来开的门,又惊又怕,声音压得很低,没等秦佳说明来意就要打发她离开。
可即便她这样小心翼翼,房内的那个男人还是被吵醒,直接从房内冲了出来把女人推到一边,骂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秦佳哪有坐视不理的道理,冲过去把女人护在身后,跟陈大可对峙。陈大可原本火气就大,打老婆那是再顺手不过的事,突然一个陌生女人对着他横眉冷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操起门边的一张小板凳就开始对着屋子一通乱砸。
女人从陈大可操起凳子那会儿就开始整个人颤抖着哭,秦佳为了护住她,自己还被砸了好几下,她让身后的女人报警,没想到女人喊来的是戴井游,现在这个女人又这样敌我不分,秦佳火气也上来了。
“这位大妈,你的脑子是被地沟油浸过了是吧,得了你别跟我说话了,你不想看到我们,我还不想看到你呢,我有洁癖,见不得这种肮脏玩意儿!
别的话我也不多说了,说多了也白费,这些话说给狗听,狗还知道我是在骂它呢,说给你怕是还当我是在夸你呢!”
戴井游有些日子没见过她火力全开了,又见她一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懊丧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秦佳瞪他一眼,一挑眉,拉着他就要往外走:“我们走,别在这儿妨碍人家两夫妻相亲相爱了!”
戴井游忍笑,松开扣着陈大可的手,走到门边又回头站定。
他先去看那个站在陈大可旁边战战兢兢的女人,问道:“陈末妈妈,一会儿陈末回来看到你身上的伤,你要怎么跟他解释?”
不等女人回答,他又看向还在捂着胳膊呲牙咧嘴的男人,眼底挟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随后又看似随意地笑了笑——
“刚刚你说不关我的事,我要纠正你一下,”戴井游用空着的那只手指了指秦佳,“这是我女朋友,你说关不关我的事呢。”
说罢,他牵着秦佳下了楼。
回到车上,戴井游的脸色很不好看,秦佳还没从他刚刚对外宣称是她男朋友的震惊中缓过神来,没头没脑地嗫嚅了一句:“我们什么时候和好了,我怎么不知道?”
车内就这么点大的空间,戴井游自然听到了,他侧头看她,眼神忽暗忽明,像黑夜中匿在某处的野兽,随时准备捕获他的猎物。
秦佳心跳得更加剧烈:“干嘛一副吃人的表情……我也没说不让你追。”至少,刚刚这个男人挡在她身前的样子让她一瞬间找回了最开始心动的感觉。
戴井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严肃,但一连串的发问还是暴露了他此刻焦灼的心情:“你知不知道我来的路上都在想什么?你如果被打了怎么办?那个男人发起疯来拿刀子怎么办?
你这种不服软的性格跟他硬碰硬怎么办?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这样不顾后果的做法有多危险啊?”
哪怕是在两个人交往的时候,戴井游也很少有这样情绪失控的时候,秦佳心里一紧又一暖,刚想说什么,就听戴井游继续说道:“你为什么总是不愿意相信我?!在你心里,我就是这么一个自私自利的人吗?!”
“还是说……你连我们之间的感情都不相信?!”
4
秦佳后来纠结了很久她跟戴井游的关系,分手不像分手,复合不像复合,尴尴尬尬,停滞不前。
按照秦佳以往的性格,她是一定会找戴井游说个明白的,但眼下,她还有一件闲事要管——让陈大可受到应有的处罚。
虽然她答应了戴井游不再把自己牵扯进去,但她还是瞒着戴井游又去了一趟陈末家。
很多年后,再回忆起当初的这个决定,她都忍不住问自己,如果一切重来,她还会不会有这样的一腔孤勇,来做出这个差一点就让她抱憾终生的决定。
真的只差一点,她就要失去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
陈大可从厨房间掏出刀具的时候,秦佳甚至还来不及打开事先准备好的偷录设备,只能拉着那个快要瘫软在地的女人快速地躲进一旁的卫生间,用身体死死地抵住门板。
门外的男人已经完全疯了,刀刃一下又一下劈向门锁,秦佳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那一刻,身体比意识更快一步地促使她拨出了那个号码——
戴井游,戴井游,戴井游……
她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像是海上的落水者试图抓住最后一块浮板,整颗心连同身体在大海上浮浮沉沉,不知何时才能靠岸。
等待电话接通的那几秒中被无限拉长,秦佳几乎错觉她要在忙音中沉溺,那头终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秦佳?”
有人将她拉出了海面,海岸线上升出了日光。
秦佳几乎要落下泪来。
戴井游比警察更快赶到了现场,隔着一块门板,秦佳听到了打斗的声音,器物摔在地上发出尖锐的爆裂声,桌椅撞在一起,然后是肉体,最后,她听到了门板一侧传来的一声闷哼,喑哑着往喉咙口吸气。
“戴井游!”秦佳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去握门把。
门外,戴井游用背脊抵住门板,声音灌入了整个胸腔的共鸣,他说:“没事,别怕,很快就好了。”
秦佳咬着唇浑身发抖,指甲陷进了肉里。
接下来的两分钟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门外出现民警的声音,秦佳再也顾不了其他,用力推门走了出去。
戴井游正抵着墙站在门边,不远处,陈大可趴在地上,两个民警一左一右制住他,不远处的地上掉落着一把菜刀,刀面上还挂着几滴鲜红色的血迹。
……血?
秦佳猛地一震,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成冰,寒意逼得她双目发疼,然而那刺目的血色还是在她的眼底浸染开来——
戴井游躬身靠在墙边微微喘气,外衣上,一滩血迹从左腹的位置渗透出来,他的手指扣在上面,张开又缩紧。
“我没事,别怕。”
戴井游对秦佳笑了笑。他只说这一句,秦佳已经红了眼睛。
救护车上,年轻的女医生一边替戴井游止血,一边不住地望向边上的秦佳,她看上去没比躺着的那个男人好多少,脸色甚至比伤者还要苍白。
“给她做下检查,量个血压。”医生示意护士。
秦佳摇头,眼神不曾离开过戴井游,她问医生:“他流了好多血,会不会有事?”
秦佳的声音有些抖,每个字都像是含了颗冰块在嘴里,听得人心里都跟着颤一颤。戴井游伸手过去去够她的手,将她的指尖扣在自己掌心。
“还不到400cc,就当献一次血,没事的。”戴井游还有心情跟秦佳开玩笑,甚至想要从担架上坐起。
“戴老师你别动!”医生按住他,“你再往深扎一点就是脾脏了,可不是开玩笑的。”
秦佳一听就急了,下意识地要挣开戴井游的手去看他的伤口。
戴井游无奈地看向医生:“你别吓她了。”
女医生将视线在两人之间打了个来回,笑得一脸玩味:“你确定她能被我吓到?能把她吓个半死的怕是只有你。”
秦佳闻言终于反应过来,看着年轻的医生:“你认识我?”
女医生眼里真真切切挂上了笑意,她指了指自己的胸牌——急诊科医师朱玲玲。
秦佳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笑得一脸促狭的年轻女人,一时竟不知道要说什么。
“你吓到她了。”一旁,戴井游无奈叹气。
朱玲玲比秦佳印象里开朗了很多,眼睛里也没有了少女时期的阴翳,她笑着冲戴井游吐了吐舌头,又看向秦佳,后者已经收起了一脸震惊,改瞪担架上的那个男人。
朱玲玲失笑,又正色道:“当初如果不是戴老师帮我找好了另一所寄宿学校,让我跟那些社会上的朋友断了联系,又介绍社工帮我爸戒了赌博,我敢肯定,我的人生绝对不会是现在这样,我真的很感谢戴老师。”
之后,朱玲玲又话锋一转,调侃道:“后来我参加了工作,戴老师有时候会来医院看我,那些医生护士一个个都惦记上了他,争着抢着要当我师娘呢!”
秦佳还在气头上,撇嘴继续瞪人:“谁爱当谁当。”
朱玲玲乐得见自己老师吃瘪,哈哈一笑:“那可不行,戴老师说了,我师娘醋劲大,一不小心就容易有血光之灾。”
尾声。
戴井游住院,秦佳请了一礼拜假来陪他。
她近来从戴井游嘴里撬出了很多往事,总是把自己“气”个半死。
“所以你之前就已经在搜集陈大可家暴的证据了?”秦佳危险地眯起眼睛,这是她生气的前兆。
戴井游笑着看她不说话。
秦佳又问:“你说陈大可会有什么样的结局?”
戴井游含笑:“这个问题似乎不应该由我来回答,你才是专业的律师。”
秦佳瞪他,继而点头:“也对,那我换个问题。”
她望着眼前的男人,后者的瞳孔中映出一个明明白白的自己,秦佳收起“凶狠”的眼神,倾身靠了过去。
“我们之间会有怎样的结局?”
戴井游轻抚近在眼前的长发,问道:“你说呢?”
秦佳笑了,在男人唇上落下轻轻一吻。
“恭喜你,刑满出狱。”(作品名:《师娘好霸气》,作者:胳肢窝的窝 。来自:每天读点故事APP,看更多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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