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狱可畏
张受长副使,南皮人,做河南开归道道员时,曾夜里阅读一份断狱的案卷。他思考着自言自语地说:“用刀割颈自杀死的,刀痕应当进去重而出来轻,现在进去轻而出来重,为什么呢?”忽然听到背后叹息一声说:“您还算懂事。”他回头观看,却并没一人。唉的叹了口气说:“多么厉害,审理案件真可怕啊!这次幸而不错,怎么能够保证别的日子不错呢?”于是上书称病而归。
反常
先叔母高宜人的父亲名叫荣祉,做山西陵川县令。有一个旧的玉马,质地不太洁白,血染斑斑。这个玉马用紫檀木雕作底座承放,经常搁在小桌上。它的前脚本来作双双下跪要想起来的形状。一天,左脚忽然伸出在底座外面。高公大惊,全衙署的人也来传观,说:“这个物件程朱也不能推知啊。”一个师爷说:“凡是物件年岁久了,就变为妖;得到人的精气多了,也能变为妖。这道理容易明白,不足为怪。”众人议论打碎它,但犹豫不决。第二天,它的脚仍然屈回到原来的形状。高公说:“这是真有知觉了。”丢到炽热的火炉中,好像微微发出呦呦的声音。后来也没有别的变异。但是高氏从此渐渐衰败。高宜人说,这马煅了三天,分裂成两段,还赶得上看到它半个身子。又,武清王庆坨曹家大厅的柱子,忽然生出牡丹两朵,一紫色,一碧绿色,花瓣中的经络像金丝,花叶繁茂下垂,过了七八天才枯萎谢落。它的根由柱子而出,纹路相连接,靠近柱子二寸光景,还是枯木,往上才渐渐发青。先母太夫人是曹氏的外甥女,小时亲眼看到,都说是祥瑞。外祖父雪峰先生说:“事物反常的为妖,哪里来的祥瑞?”后来曹家也衰落了。
玉带化白蛇
已故外祖母说:曹化淳死的时候,他家里用前明的玉带殉葬。过了几年,墓前经常见到一条白蛇。后来,坟墓被水浸蚀,棺木朽坏。改葬的这一天,别的珍异物件都在,只有玉带不见了。蛇身有一节节的纹路,还像带的形状。难道是他凶猛暴戾
的魂魄借玉而化的吗?
镜中之影
外祖父张雪峰先生性情高洁,书房中的几案和砚台都精致整洁,图书和史籍也排列得整整齐齐。这书房经常关锁着,只有张雪峰先生亲自来了才能开启。院子里花木繁茂,苔藓密如绿毡。小幢、婢女如果没有使唤命令,也不敢轻易踏进一步。男父
健亭公年十一、二岁时,一次,趁外祖父到别处去了,就私自往院子里树下乘凉。听到室内好像有人行走,怀疑外祖父已经先回来。他屏住呼吸,从窗缝里偷看,看见竹椅上坐着一个女子,浓妆艳抹,如同图画。椅子的对面有一而大方镜,高约五尺;镜中的影子,竟是一只狐狸。他心中害怕,不敢随便走动,继续偷看她做些什么。女子忽然见到自己的影子,连忙起身绕着镜四周呵气,镜面昏暗如雾。过了很久回到座位,镜面上呵气的痕迹也渐渐消退:再看她的影子,则也是一个美好的女子了。健亭公恐怕被她看到,就踮着脚回去了。后来,他把这事私下同先父姚安公说过。姚安公曾经给孙儿们讲《大学·修身》一章,举出这件事情为例说:“明镜空空,所以事物无从逃通它的形影。但是一旦被妖气所掩盖,尚且失去真实的形状。何况私心偏向,先有所遮蔽的呢?”又说:“不但私心可以遮蔽,即使是公心也可以遮蔽。正人君子,被小人乘机加以反激,如果固执专断,也有可能导致颠倒是非的。过去包孝肃的属吏假装弄权的样子,使应该杖责的四犯反而不予杖责,这也是妖气掩盖了镜子呵。所以正心诚意,一定要先推究事物的原理而获取真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