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水新营
在1955年解放军首次授衔的千余名开国将军中，*德生李**有着相当不平凡的履历。他14岁参加中国工农红军，战争年代，九死一生，战功卓著。从开国少将到改革开放新时期恢复军衔制后的上将，他在人民*队军**度过了整整六十年的戎马生涯。“*革文**”岁月中，短短数载时间，竟由一名*战野**军军长走上*共中**中央副主席的岗位。其中的三度“意外”任职，更彰显了他一生的非凡经历。
第一次“意外”：当选中央政治局成员
1966年夏，随着“文化大革命”的深入发动，各级*党**政机关受到*卫兵红**以及群众*反造**组织的冲击，大都陷入瘫痪状态。1967年初，在上海“一月风暴”的影响下，安徽各地群众组织至上而下分化成两派，开始了激烈的武斗。4月1日，根据*共中**中央决定，以南京军区副司令员钱钧为首的安徽省军事管制委员会成立。
安徽省军管会成立之后，由于种种原因，混乱局面并没有得到有效遏制。接着，新一轮武斗随之展开，并不断升级。大规模的武斗给社会秩序和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带来了严重危害，江淮大地陷入极度混乱之中。7月底， 经毛*东泽**同意，在周恩来的安排下，正在苏北地区执行“三支两军”任务的*德生李**奉命率解放军第12军赴安徽执行军管任务。8月初，*德生李**率部到达安徽后，经过一个时期的艰苦工作，全省的紧张形势逐渐缓和，社会秩序初步稳定。
1968年4月，安徽省革委会成立，*德生李**担任主任。*德生李**在制止武斗、维护工农业生产秩序方面做了大量卓有成效的工作，很快稳定了安徽局势。他的表现引起了毛*东泽**、周恩来等中央领导的关注。
10月初，正在安徽农村检查生产情况的*德生李**忽然接到来自北京的电话，通知他作为安徽省主要负责人列席扩大的*共中**八届十二中全会。会议期间，周恩来宣布分组名单，当念到*德生李**的名字时，毛*东泽**接话问道：“哪个是*德生李**？”在转战陕北时，毛*东泽**曾化名“李得胜”，和周恩来等人一起指挥人民解放战争。现在又听到与“李得胜”谐音的“*德生李**”，他自然感到十分熟悉和格外亲切。
◆*德生李**
听到毛*东泽**询问，周恩来向毛*东泽**介绍道：“*德生李**同志是12军军长，现任安徽省革委会主任。”紧接着，他扫视了一下会场，向*德生李**招手道：“*德生李**同志，请你站起来。”*德生李**立即站起来喊了声：“到。”随后向毛*东泽**和周恩来敬了一个军礼。毛*东泽**很关切地询问*德生李**的年龄和籍贯以及如何解决芜湖问题等情况。*德生李**一一作答。*德生李**参加革命30多年，由于过去职务较低等原因，只是在中央召开的会议上远距离见过毛*东泽**，这一回是首次近距离和毛*东泽**对话。通过此次对话，*德生李**给毛*东泽**留下很好的印象。
1969年4月，*共中**九大在北京举行。*德生李**参加了大会并被选为中央委员。随后，在*共中**九届一中全会召开前，大会秘书组送来供讨论的中央政治局委员、候补委员的名单。*德生李**发现自己在中央政治局候补委员人选的名单中，十分惊讶。尤其当他看到尊敬的老帅*向前徐**、*荣臻聂**以及陈毅等都不在中央政治局成员讨论名单，更感到不安。他对多年的老领导南京军区司令员*世友许**和沈阳军区司令员*锡联陈**说，请他们同毛主席说说，不要选他。当时，*世友许**和*锡联陈**都被提名为九届中央政治局委员人选。*世友许**和*锡联陈**表示不能传这个话，这是毛主席和中央的既定安排。
在*共中**九届一中全会上，*德生李**当选为中央政治局候补委员，这在“*革文**”时期担负“三支两军”任务的众多*战野**军的军政*长首**中，是唯一的一位。作为一名解放军的军长，当选为中央政治局候补委员，这在*党**的历史上也是唯一的一次。尽管*德生李**此时还兼任安徽省革委会主任、南京军区副司令员等职，但*战野**军军长是他的一个极其重要的任职，可以说是当时*德生李**最为核心的任职。省革委会主任一职也是由于他作为军长率部到安徽执行“三支两军”任务而担任的；南京军区副司令员只是一个刚任不久的兼职(1968年9月任职)，他也没有到南京军区上过班。
开国少将担任中央政治局成员，*德生李**是最早的两人之一。在*共中**九届一中全会上，时任中央办公厅主任的*东兴汪**也当选为中央政治局候补委员。*德生李**、*东兴汪**揭开了开国少将进入中央政治局的序幕。之后，还有开国少将*廷发张**、*华清刘**两人担任过中央政治局成员。
*共中**九届一中全会结束后，*德生李**以为自己是和*世友许**、*锡联陈**等人一样，虽然是中央政治局成员，但仍在外地工作。回到安徽后，他以更大的热情积极抓好全省的各项工作。
第二次“意外”： 担任解放军总政治部主任
*共中**九大结束后不久，1969年7月下旬，周恩来在北京打电话给*德生李**，说中央决定调他进京工作。7月28日中午，*德生李**乘专机飞抵北京。当周恩来征求他对工作的意见，军人出身的*德生李**意外地表示，愿意做地方工作。周恩来说，中央决定他除了参加政治局活动外，还参加国务院业务组和军委办事组的工作，同时仍兼原在地方的*党**政军职务。
*德生李**到京不久，毛*东泽**在中南海的住处接见了他。见面时，*德生李**提到了兼职太多，无法兼顾工作的问题。当时*德生李**担任中央政治局候补委员、安徽省革委会主任（安徽省委还没有恢复）、南京军区副司令员、安徽省军区司令员、解放军第12军军长等职，到北京后还要担任国务院业务组成员和军委办事组成员。毛*东泽**立即把手一挥：不要免，一个也不要免。南京的不要免，安徽的也不要免。毛*东泽**还关切地对*德生李**说：“你一边工作，一边学习，三分之一时间在北京，三分之一时间读书学习，三分之一时间到下边搞调查研究。”
据*德生李**后来回忆，在北京期间，他那时的工作顺序首先是参加中央政治局的相关活动，其次是国务院业务组，然后是军委办事组。对*德生李**在国务院业务组和军委办事组的工作，毛*东泽**十分关心。*共中**九大之后，在调整国务院业务组成员时，毛*东泽**专门安排周恩来，待*德生李**和*登奎纪**两人到京后再确定业务组人员分工。开始提名的军委办事组成员中并没有*德生李**，毛*东泽**在审定名单时，亲笔加上“还有*德生李**同志”。*德生李**被毛*东泽**派到林彪把持的军委办事组，被称为“掺沙子”。
*德生李**进京后，正式参与国务院业务组和军委办事组的工作。按照中央政治局的意见，*德生李**分工负责*队军**政治工作。在*德生李**进京之前的一次中央政治局会议上，当讨论解放军总政治部主任人选时，时任中央政治局委员、国务院副总理兼公安部长、军委办事组成员的谢富治表示不同意*德生李**担任总政治部主任。战争年代，谢富治在很长一段时间是*德生李**的上级，他在发言中说：“*德生李**是带兵打仗的人，不是搞政治工作的，不适合做政治工作。”主持会议的毛*东泽**对*德生李**在安徽期间做群众思想工作，“大造舆论”，印象很好，听了谢富治的发言后，非常不高兴，当即批评他说：“*德生李**不合适，你就合适？”
◆时任总政治部主任的*德生李**陪同*剑英叶**参观全军美展。
考虑到解放军总政治部地位的重要性，林彪曾希望能让吴法宪或李作鹏当总政治部主任。吴法宪和李作鹏都从事过*队军**政治工作，吴法宪担任过空军政治委员，李作鹏时任副总参谋长兼海军第一政治委员。不过，在此时的解放军三总部中，林彪一伙的黄永胜已担任总参谋长，邱会作担任了总后勤部部长。因此，毛*东泽**出于对林彪一伙的警觉，一直没有同意。对总政治部主任的人选，毛*东泽**有自己的想法。
在中央政治局讨论确定*德生李**为总政治部主任之后，军委办事组黄永胜等人仍然想方设法拖延公布。数月之后，直到1970年4月30日，才向全军公布了*德生李**为解放军总政治部主任的命令。
解放军总政治部是在*共中**中央、中央军委的领导下，负责管理全军*党**的工作和组织全军进行政治工作的最高统率机关。战争年代先后担任过总政治部主任的有毛*东泽**、王稼祥、博古、任弼时、*少奇刘**等*共中**重要领导人。建国后到“*革文**”开始时只有罗荣桓元帅、谭政大将、萧华上将三人担任过总政治部主任。*德生李**是第一位担任总政治部主任的开国少将，也是唯一担任过总政治部主任的开国少将。和以前的总政治部主任大都由政工干部担任不同，*德生李**长期从事军事工作，可以说是第一位军事干部出身的解放军总政治部主任。在解放军总部机关中，建国之初曾形成了“八总部”体制，之后长期维持的是“三总部”体制，1998年之后才形成“四总部”体制。经查阅有关资料，在解放军各总部主要负责人中，*德生李**是第一位担任各总部主要负责人的开国少将。
就在*德生李**任职命令颁发不久，5月19日，林彪在他的住地毛家湾接见*德生李**和总政治部二级部副部长以上干部以示拉拢。会见中，林彪说他年轻的时候就爱搞政治，一直对政治有兴趣，主持军委工作十几年重视的还是政治。林彪甚至还暗示，*德生李**当总政治部主任，是他选的，是他要找一个军事干部管政治，找一个“丘八”管秀才。*德生李**对林彪一伙始终保持警惕，他在毛*东泽**、周恩来的直接领导下，认真做好分管的各项工作。
1970年9月，*共中**九届二中全会结束后，林彪等人加快了阴谋篡夺*党**和国家最高领导权的步伐，形势日益紧张起来。12月的一天，毛*东泽**突然召见*德生李**，郑重地对他说：“我和总理商量好了，确定你到北京军区去，担任司令员。”并要求他“把屁股坐在北京军区”，兼管总政治部的工作。毛*东泽**决定安排*德生李**到北京军区工作，是处理林彪、陈伯达问题的一个重要步骤，也表明了毛*东泽**对他的充分信赖。“九一三”事件中，*德生李**在周恩来的直接领导下，参与处置危机和后续事宜，进一步得到毛*东泽**等人的信任。
第三次“意外”： 出任*共中**中央副主席
1973年8月，*共中**十大在北京举行。在这次大会上，按照毛*东泽**的意图，*德生李**被提名作为“老中青三结合”当中的“中”的代表进入大会主席团，并被选为大会主席团五位副主席之一，这无疑是他将成为*党**的核心层领导人的一个强烈信号。
在*共中**九大之后的日子里，毛*东泽**确实在考虑事业由什么样的人负责接续下去。*德生李**可以说是他心目中几个重要的接班成员之一。
1973年春，在筹备召开*共中**十大时，中央政治局开会讨论提名中央主席、副主席人选。在讨论主席人选时，毛*东泽**曾考虑可以组织一个中央顾问委员会，由他来当主席。在当时的政治背景下，与会人们自然都不赞成毛*东泽**的这个提议。
毛*东泽**说：“你们都不赞成，那我只好还做主席，鞠躬尽瘁。”毛*东泽**接着问，“谁来当副主席？”周恩来详细汇报了中央政治局开会酝酿的情况，毛*东泽**听完，谈到周恩来、王洪文、康生、*剑英叶**四人可以作为中央副主席人选。之后，他沉思了一下说：“我看，现在的候选人里面，有老的，有青的，还没有中的！我们不是讲老、中、青三结合吗？我们也应当老、中、青三结合啊！”
按照那个时候的说法，年龄在40岁以下为青年，40岁以上、60岁以下为中年，60岁以上为老年。当时，毛*东泽**80岁、周恩来75岁、康生75岁、*剑英叶**76岁，都属于老年；王洪文时年38岁，属于青年。毛*东泽**说：“这个‘中’，我的意见是从*队军**里面选。”无疑，在毛*东泽**的心目中，*队军**里的这个“中”就是*德生李**。随后，周恩来发言说：“同意主席的意见，建议*德生李**同志作为一位候选人。他是*队军**的，年龄57岁。”毛*东泽**点头：“可以。”
◆1973年，*共中**十大在北京举行，周恩来、康生、*德生李**在大会主席台上。
在场的*德生李**听到自己竟然作为中央副主席候选人，非常意外，没有一点儿思想准备。他赶紧站起来说：“我不合适。资历和水平、能力都不够。”随即他补充说，“从我们*党**内来说，*先念李**同志可以作为*党**的副主席人选。”不过，当时*先念李**已经64岁，也不符合毛*东泽**提出的老、中、青三结合的“中”的年龄要求。此刻，*先念李**就坐在*德生李**旁边，他急忙拉拉*德生李**的衣袖说，主席都表态了，你不要再说了。
在*共中**十届一中全会上，*德生李**当选为中央政治局委员、常委、副主席。担任*党**中央副主席的职位，也是*德生李**一生政治生涯的顶点。同时，*德生李**还担任国务院业务组成员、中央军委办公会议成员、解放军总政治部主任、北京军区司令员等职；他在安徽及南京军区的任职尚未免去，仍保留安徽省委第一书记、省革委会主任、省军区司令员，南京军区副司令员、解放军第12军军长等职（上述在安徽及南京军区的任职大都到1974年12月才正式免去）。当然，他工作的重心主要在北京。
*德生李**当选*共中**中央副主席，使得他成为第一个担任*共中**中央副主席的开国将军。在开国元帅中，只有*德朱**、*剑英叶**两人担任过*共中**中央副主席。在其他开国将军中，也只有*东兴汪**在*共中**十一届一中全会上当选为*共中**中央副主席；1982年*共中**十二大通过的*党**章规定不再设*共中**中央主席、副主席后，*华清刘**在*共中**十四届一中全会上当选为*共中**中央政治局常委。
*德生李**成为*党**的核心层领导人，无疑又在*青江**一伙通往最高权力的道路上树立了一道屏障。*德生李**到京后，对*青江**一伙一直敬而远之，对她的一些拉拢动作淡然处之。但自担任总政治部主任后，有许多问题很难完全回避*青江**。在*青江**想借机插手*队军**文艺工作等问题上，一直没有得到*德生李**的支持。为此，*青江**暗中给*德生李**记了一笔账。
◆1973年，*德生李**陪同毛*东泽**接见越南南方民主解放阵线中央委员会主席团主席阮友寿。
1973年12月12日，毛*东泽**主持召开中央政治局会议。会上他提议八个大军区司令员对调。会议期间，毛*东泽**几次谈到*德生李**的工作调动问题，他对*德生李**说：“在一个地方搞久了，也不太好。你在北京军区搞得倒不是那么久。李家出了个李铁梅，你就是李铁梅，你就是陪绑的。”他还风趣地说了两遍，“*德生李**活到九十九，上帝请你喝烧酒。”之后，根据中央决定：*锡联陈**(原沈阳军区司令员)任北京军区司令员，*德生李**(原北京军区司令员)到沈阳军区任司令员。
*德生李**到沈阳军区任职后，受到属于*青江**一伙的*远新毛**等人的排挤。在十分困难的情况下，*德生李**仍坚持工作。在北京的*青江**等人也没有放过*德生李**，1974年春，*青江**等人在军内制造了“放火烧荒”事件。她诬蔑*德生李**主持总政治部工作期间，“*队军**执行的不是毛主席的文艺路线”；攻击*德生李**是“大军阀”，为所谓“坏人”“辩护”；指责*德生李**在八一电影制片厂恢复*党**委领导下的厂长及政委制，是“打掉革委会” “打掉‘文化大革命’的成果”。并煽动北京、吉林、黑龙江等三地的*反造**组织，联合起来到沈阳揪斗*德生李**。
1974年8月至9月，王洪文在北京主持会议，组织对*德生李**的批判，强迫他承认上了“林彪的贼船，陷得很深”。会上，*德生李**顾全大局，违心作了检查。随后，在1975年1月召开的*共中**十届二中全会上，他辞去了*共中**中央副主席、中央政治局常委的职务。
粉碎“*人帮四**”之后，1977年11月，*小平邓**在同沈阳军区一位负责人的谈话中明确指出：“*德生李**有什么问题?!1974年的会议，是“*人帮四**”整*德生李**和几位大军区司令员的。*德生李**同志一身清，在‘*人帮四**’问题上没有牵扯！”1980年8月26日，*共中**中央、中央军委批转《总政治部关于为*德生李**同志平反的报告》，决定为在“文化大革命”期间“*人帮四**”制造的“放火烧荒”事件中遭受*害迫**的*德生李**彻底平反，恢复名誉。
在“*革文**”那段特殊的岁月里，*德生李**可以说历经了风风雨雨，接受了严峻考验。从极“左”思潮泛滥的*共中**九大，直到改革开放之后的八十年代中期，连续在*共中**九届、十届、十一届、十二届中央政治局担任四届成员的只有*剑英叶**、*先念李**、*德生李**三人。1985年9月，因年龄原因，*德生李**退出中央委员会和中央政治局，担任中央顾问委员会常委。1988年9月，解放军恢复军衔制，时任国防大学政治委员的*德生李**被授予上将军衔。上述*德生李**在改革开放新时期的一系列重要任职，也无疑是对他在“*革文**”时期的表现给予了最好的诠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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