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唐诗人李商隐和杜牧 (晚唐悲歌)

大唐宝历二年(826年)十二月初八,十七岁的小皇帝敬宗李湛被宦官刘克明等二十八人所弑,并矫旨立绛王李悟(唐宪宗之子,与李湛父亲穆宗平辈)监国。

十二月初九,枢密使(宦官担任)王守澄、杨承和等率左右神策军讨伐,将刘克明等全部诛杀。拥立李湛的同父异母兄弟江王李涵(后改名李昂)即位,是为唐文宗。

晚唐刘蕡,晚唐诗人李商隐和杜牧

唐文宗李昂

文宗与敬宗同年,生日比敬宗小了四个多月。虽然年纪也不大,却比敬宗成熟稳重了许多。

文宗即位,颇有一番励精求治的气象。他一改穆宗、敬宗时期的奢侈作派,一切从俭,压减宫中开支;放出宫女三千余人,裁撤直属单位冗员一千二百余人;解散民愤极大的五坊署(养鹰、犬的机构);恢复与宰相、群臣的议事制度,逢单日必上朝,且勤勉好问。

看到文宗如此贤明,经历了穆、敬两代帝王,近六年荒唐岁月的大唐臣民纷纷交口称赞,以为盛世将临、未来可期!

文宗知道,此时对朝政最大的危害莫过于宦官。上任第二年,即太和二年(828年)三月,文宗亲自以“直言极谏”为题,考核各地推荐的贤良方正,以期发现可用人才。

晚唐刘蕡,晚唐诗人李商隐和杜牧

杜牧

晚唐著名诗人杜牧也在这批人之中,但我们在这里说的并不是杜牧,而是一位叫刘蕡的学者。

刘蕡,生年不详,北京昌平人,宝历二年(826年)进士,文章写得非常好。他关心时政、嫉恶如仇,早就对宦官专权极为不满。这次见文宗态度诚恳地公开选拔人才,激奋之余一挥而就,写出了一篇六千余字、流传至今的《对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策》。

晚唐刘蕡,晚唐诗人李商隐和杜牧

文中开篇指出:

陛下所应忧患的有四件事,即 宫闱将变、社稷将危、天下将倾、海内将乱

接着说:陛下若要杜断篡位、弑君的隐患,就要弘扬正风正气,接触正人君子;远离遭受阉割的*人贱**,亲近敢于直言的诤臣。让宰相得以专谋国事,使百*能官**够履职尽责,怎可将天下大政交由几个阉人处理!祸乱肇始于内部,诡媒滋生于贪念。如果不设法解决,臣担心东汉奸宦曹节、侯览会复生于今天。

身边没有可托大事的忠良,皇位废立竟操柄于阉人,以至先君无法寿终正寝,陛下并非正当接位。

而今大权旁落,藩镇跋扈,倘若有谁不奉守人臣之节,以安君侧为名义发动战争;不讲究春秋大义,以除阉宦做借口挥戈起兵。施政量刑不再取决于天子,征伐讨逆反倒受制于诸侯。

陛下为何不阻断阴邪之路,屏蔽佞狎之臣,让阉宦不再生觊窥权力之心,复归其洒扫门庭之事!

既已无法防患于前,那就应当纠治于后;既已不能光明于始,那就全力收获于终。如此就可以虔敬地遵奉先贤教诲,继承祖先大业。

当年秦朝亡于*暴强**,而汉朝则失于微弱。过于强势,身边佞臣会因畏死而弑上;过于软弱,朝廷奸臣则掌权柄而震主。臣见敬宗皇帝不理会秦朝灭亡之惨剧,除灾祸于未萌;希望陛下您能汲取汉失天下的教训,防事微而杜渐,三皇五帝的伟业就能得以实现。

臣听说汉元帝即位之初,更改了七十余项陈规陋习,复兴天下的心诚意坚,得到群臣称赞。然而时过不久,纲纪日渐紊乱,国运日渐衰颓,奸臣日渐强盛,百姓日渐困危。出现如此局面,全因其所用非人,而渐失权柄。陛下如真能把国事交付于宰相,将兵权授之以大将,那么您的心意将无不通达,行为必令人信服。

现在兵部大臣不知兵,天天混日子;六军将领不管兵,整日熬年头。军中事务竟然归一到了宦官之处,成为阉人之责。

头上一戴上武将帽盔,就恨文臣如仇寇;脚底一踏进军营大门,就视黎民如草芥。谋略不足以剪除凶逆,奸诈却足以扬威耀武;勇气不足以卫护社稷,残暴却足以欺压乡闾。奴役藩镇臣子,干扰欺陵宰相,破坏国家制度,搅乱朝廷纲纪。

借助武夫之威挟制君父,矫诏天子之命驾驭英豪。只有藏奸伪忠伺机取利的心机,毫无尽忠臣节死于国难的操守,这哪里是先王将文臣武将视作国家经纬的本意啊!

这篇直言朝政缺失的策论,得到监考官一致叹服。然而由于畏惧宦官,他们没敢录取刘蕡。此事引来朝臣严重不满,谏官、御史纷纷上谏,但都被宰相压住,刘蕡也终其一生也没再踏入仕途,在宦官的*压打**下抑郁而终。

影响如此之大的事情,文宗不可能不知道。但他对此毫无表示,讲好听点是叶公好龙,说难听点是有贼心没贼胆。

其实很多时候有心没胆,还不如彻底无心。后来的“甘露之变”也是这样,事到临头却又畏首畏尾,害人害己啊!

晚唐刘蕡,晚唐诗人李商隐和杜牧

通过这篇策论,使我们可以看出当时的朝政已经堕落到何种程度。

宦官之害起于玄宗、盛于德宗、猖獗于宪宗晚年。

宪宗之前都是长君即位,皇位继承人在当太子时就有了专属的政治班底,加之长年的储君生活,让他们积累了一定的政治经验和群众基础。宦官们没有与之对抗的资本,只能在幕后做一些推波助澜的事情,从职能上看更类似于皇帝的私人助理。

宪宗晚年,迷信上了长生之术,大量服食由术士所炼的金丹,导致脾气暴躁,动辄打骂身边宦官,结果被宦官下毒害死。其子穆宗即位就有了宦官操纵的影子,穆宗上任三年暴毙,敬宗由宦官拥立。至此开始,皇位继承权彻底沦入宦官之手,宦官也从幕后走到了前台,开始明目张胆的祸乱国政,皇帝反到成了他们的“代言人”,一不听话就动辄非正常死亡。

纵观大唐近三百年的历史,其兴盛由于得才,贞观、开元年间,贤臣良将宛若星汉灿烂,哪里有小人佞臣的位置。而没落也全由失才,晚唐时代,阉人掌权、小人得势、奸臣作乱,像刘蕡这样忠贞正直的人只能隐没于世。国若不亡,天道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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