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并不如烟】之
《生日 •“红宝石”•【儿童晚班 》 •李 刚·
今天，2023年7月6日是我76周岁的生日：我迎来了“生日与年龄重合”的“双76”，这可是我75岁大病、涅槃重生后才可能有的吉祥日子！所以老伴和儿子都说：这个76周岁生日特别值得纪念庆祝！正好小区隔壁新开了一家【心素馆】，晚上就去该店纳祥庆生吧！
鬼使神差的是：我白天在整理书橱里的一个铁盒时，里面有个小小首饰盒，打开一看竟是一颗晶莹剔透的“红宝石”！
当我小心翼翼把它拿在手上仔细端祥时，闪烁的缕缕红光瞬间把我的思绪带回到上世纪五十年代：我想起这颗“红宝石”正是1955年我在【北四川路儿童晚班】上学时的一位同桌女生送给我的“生日礼物”，数年前曾经以此为由头写过【儿童晚班】的轶事趣闻，后忘记收藏在何处……。今天“红宝石”失而复得，心底再次波澜泛起，“儿童晚班”的一幕幕故事又清晰无比的展现在眼前：
印象中，那个“儿童晚班”有点像当下民工子弟学校，所不同的那是解放初期政府为解决劳工阶层大龄子女“读书难”而专门设立的救济学校。班级里的同学都比我大八、九、十岁以上，他们白天干活挣钱，收工后吃了晚饭在6、7点钟就到校上课一直到8、9点钟……学费只是象征性地收一点，家境困难学生还可享受减免待遇。上课教室就在浙兴里171号的【上海私立远东小学】。
我是小学适龄儿童按理应该进正规学校（大哥就读的是【私立远东小学】，二姐就读的是【公立天水路小学），不知是正规班招生名额已滿、父母不想我落下一年再进小学还是就近上学不用接送、安全系数高？（我家住浙兴里159号，去学校不用出弄堂、只有几分钟的路）反正不管怎样，我这个*弟弟小**最终去到了一个大哥哥、大姐姐班，开始了我的小学生涯……
不过也不错，大哥哥大姐姐挺呵护我，特别是班长对我很和蔼，喜欢摸我的脑袋叫着我的小名:“ 小刚刚，你来啦！”这位细高个班长姓仇、名小弟，坐教室最后一排，每天由他喊口令: “起立、老师好、老师再見……”。他的职业是挑担走巷扯开嗓子收旧货的，可在教室里却沉稳内敛，少言，不怒自威，他与女副班长许金妹坐最后一排，分工各管男女同学。
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还有两个“大模子” : 一个叫许昌发，是踩三轮车的壮汉车夫；另一个叫朱锦喜，高许半个头，街头摆摊擦皮鞋的。他俩从名字上看：“昌发”对“锦喜”——像是一双“兄弟”，实际却是一对“冤家”，经常话不投机半句多、拳脚相怼。有一次不知为啥又打成一团……待仇班长上前拉开，双方均已染红: 朱同学眼眶裂开一小口子，许同学嘴角流血……从此这两个沾有江湖不良习气的男生成了仇班长重点“关照”的对象。
我的同桌是一位大我八岁的花季少女，皮肤白晳，鹅蛋脸，浓眉凤眼……芳名王金娣（听说家里是开裁缝铺的），她像亲姐姐一样嘘寒问暖关心我，经常带点心、零食给我解馋……在8岁生日那天，我喜孜孜地告诉她：今天过生日妈妈为我下了一碗荷包蛋阳春面，还买了一块生日蛋糕……。第二天上课前她悄声对我说：送一个生日礼物给你玩玩！我接过小盒子，打开一看，哇塞！姆指头大小的一颗“红宝石”，熠熠生辉！当时啥也不懂的我悄悄拿回家藏了起来……（居然一藏就是68年，又是一个吉祥数字）！
我还记起这一年全班同学都在“六•一儿童节”戴上了“红领巾”，整个教室里一派喜气洋洋、皆大欢喜！（可惜当时没有拍“全班红”照片，特地找到一张当年我和家人的合影，截图立此存照）
今天这颗“红宝石”又激活了我的“儿童晚班”故事，“冥冥之中有神灵”啊！
班级里一共不满20个同学（男多女少），我个头最小坐第一排，离讲台最近，经常被老师提问，所以上课思想特别集中……。我看得出哥哥、姐姐们大多数人学习都很吃力却十分认真、刻苦；而坐在教室最后的朱、许两位大哥哥则喜欢“自说自话”，被老师提问十有八九不知所云，常被罚站。
当时只开了4门课：语文、算术、图画、音乐(晚上自然无法上体育课了)，任课老师都是【远东小学】教师轮流兼职的，所以印象较深的只有固定的音乐老师和班主任。
音乐老师是一位年轻的施姓女教师，醇厚的女中音，穿着时尚，可能是患过小儿麻痹症走路有点跛脚。那个朱锦喜就在教室里学施老师一高一低走路的夸张样子逗大伙儿笑，每见此状仇班长总是严厉呵责制止。仇于朱，用沪语说就是“一帖药”！
我呢，从小就五音不全、大白嗓子……可施老师从不另眼相看，经常鼓励我站到钢琴边跟唱调教……后来一场“师生冲突”更让我长久记住了施老师： 那是在一次音乐课上，坐在末排的朱锦喜又“自说自话”发出沙哑的浑浊喉音干扰了上课，施老师呵责了他，朱表示不服，施老师便走到跟前要他退出教室别妨碍其他人上课，谁知朱站起来就推搡她一把，施老师一个趔趄差一点跌倒，气得她噙着泪水转身走出教室请来了张校长……，在校长的批评下，朱同学当众向施老师认错道歉，施老师也重新坐到钢琴边神闲气定、一展歌喉……
在儿童晚班里，我算是老师、同学眼中的乖乖小不点儿。平时虽贪玩（白天有大把时间：我就跟着邻居大朋友踢小橡皮球、滚铁环、飞香烟牌子、玩“捉強盗”等乐不思归……，弄堂里经常响起母亲站在家门口的呼喊声：“刚刚，回家吃饭啦！”），学习成绩还总算名列前茅。我找到了一年级下学期大考成绩报告单(顺便告诉诸位"儿童晚班"的正式全称是【上海市北四川路区溧阳路儿童晚班】)：
阅读9 7 分，写字78分，
筆算100分，音乐76分，
图画8 0 分，品德甲等。
身高117公分，体重24公斤。 奖励：铅笔/簿本。
评语：尊敬师长，能积极参加活动，但发言声音不够响亮，希望今后做一个胆大心细努 力 学习的好学生。班主任：钟幼琪（签章）
钟老师是一位戴着深度近*眼镜视**的老太太，听校长介绍她出身书香门第。钟老太鹤发童颜，腹有诗书气自华，对待学生总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受到全班同学的尊敬。就连那两个桀骜不驯的朱、许学子在她面前也唯唯诺诺、恭敬从命。
在钟老师慈母般的谆谆教诲下，我努力学习，天天向上，终于在4年级下学期被评为“三好学生”，得到了由张印月校长亲自签发的奖状。
1958年夏，“儿童晚班”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奉命停办。在张校长亲自主持的肄业典礼上，大家互道不舍之情……更令人欣喜感动的是在仇班长的提议下，许昌发、朱锦喜这对“冤家”上台握手言欢，真正成了好兄弟！
以后大哥哥、大姐姐各奔东西（“红宝石”故事中的女主人公也从此失联……），我则转入【溧阳路第三小学】(即原【私立远东小学】)，开始了我小学最后两年的学习…… 行文至此，再次凝视“红宝石”：感受的是童年时代的静好岁月，期盼的是心灵之间的温馨团圆！我将“红宝石”放在书橱中最显眼的位置，灯光下一抹“中国红” 顿时漫溢空间，染红了图书，染红了房间，染红了心扉……
傍晚，儿子提前下班一起去到【心素馆】，在老伴、儿子的陪伴下，我开开心心度过了自己的“双76”生日！
（2023/7/6晚谨记于上海田林寓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