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春寒料峭过尽,惊蛰以后,几声滚地惊雷响过,田野山川,莺飞草长。这时,眠蛇苏醒,青蛙水塘叫着:“哥哥,哥哥,拉呱,拉呱”,小蜜蜂爬在还没有绽放的油菜花蕾上呼唤着快点打开你的心房。泥鳅们在长着茂密紫云英水沟里给心爱姑娘翻着无忧无虑的筋斗。田埂边的各种小草学着杜鹃,纷纷开放出各色花朵。鹅菜贴着地面,老鹰菜高高站立,牛筋藤一步一个脚印紧紧扎根土地。就是去年没有挖尽的荸荠,也耐不住地下的寂寞,长出小葱一样的嫩芽,告诉孩子们,我在这里。这个时候,我们的主角出场了,绿油油,嫩鲜鲜的马兰头,一丛丛,一片片长在田埂上,池塘边,坟茔徬,山脚下。甚至家前屋后、树根石缝也会顽强生长。
小时候的我,最喜欢挑马兰头。常常邀三五孩子,蹦蹦跳跳,一道融进这绿色的海洋,如一只只兔子,在绿波荡漾的田野寻觅着我们心爱的野菜———马兰头。挑满一小篮后,我们集中一起,做着各种游戏。如摔泥炮,把软泥做成一只大碗,反向用力扔向地面,空气穿透碗底,就会发出砰的一声,谁响谁赢。或者给一起挑马兰头女孩装扮新娘




,采来初芽柳枝,摘来各色野花,做成圆圆花环,戴在她的头上。直到夕阳西下,小村炊烟袅袅,我们才沐浴着晚霞回家。
在我们家乡绍兴,古人代代相传,马兰头必须春雷过后才可以吃,我也不知原因。但是,一旦开吃,就成为穷苦农民的主菜,我就得天天赶往田野,困难时候,马兰头也是越长越少,甚至来不及生长就被挑挖一空。过去,马兰头吃法简单。开水中一泡,沥干水分,再挤干剩下汤水。切成细末,拌盐就吃。条件好的,切成细末,加上柯桥豆腐干末,或者嫩笋末,油拌炒后淋上麻油。味道极其鲜美。
据说,马兰头在全国大部分地区均有分布。含有多种营养成分,丰富的矿质元素和维生素及β-胡萝卜素,以及17种以上氨基酸,其中7种为人体必需氨基酸,具有清热解毒、散瘀止血、降血压等功效。这些知识是后来才知道的。可是到了现在,到处城镇化,地上种着千篇一律的花草,那些我们过去在田野里见着的野草再也见不到了。就是菜场买的马兰头,不但不新鲜,而且因人工种植化肥农药超标,早已失去了过去的鲜香纯真口味。
唉,马兰头,伴随我对美好童年的向往,已经离我远去。但有一首关于马兰头的儿歌,久久回响在我耳边,哪怕耳朵快失聪了,依然声音清晰。
荠菜马兰头
姐姐嫁到后门头
后门敲破我来修
修的好,吃馒头
修不好,吃拳头
真想大声疾呼现在的城市环境设计者: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留野草。就连德国、日本也在反思,千篇一律的草皮和鲜花,打乱了生物链,使许多依靠其它植物才能生存的动植物快速消失,我们为什么还要步西方文明的糟粕。
还我遍地野花吧,
我就是快乐的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