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农村的茅草屋 (七八十年代东北农村冬天老草房)

东北泥草房图片,80年代东北农村真实生活草房

偶尔在朋友的空间,看到这张叫《记忆中的东北》的图片,觉得是那么熟悉和亲切,因为这就是我小时候的家和乡亲们家的样子。跟着这张照片,我的思绪立即不由自主地穿越时空隧道,回到了童年时代的家。

那时候,农家都很贫寒,几乎户户是土坯草房。结构有照片上这样两间的,也有中间开门的三间或一头开门的筒子式的。盖房子的时候,选择什么样子的结构,要看家庭人口和经济状况决定。

起居室一般的有前窗户两扇到多扇,外间是厨房,进出的门靠里间一侧一般有一扇窗,叫马窗户(不知为什么这样叫),有跟里间窗户一样结构和大小的,也有比里间小或结构有些差异的。还有在房屋西侧房山墙适当位置开着西窗的,更有在北墙开个小窗子的,这小窗,只夏天开,秋天的时候,要用泥抹死,不然北风会从此灌进屋内。而夏天开着它,不但屋子里亮堂,还经常有过堂风吹进来,凉爽得很,的确对解暑起到很好的作用。

门和窗户都是木质的,新的时候,也就是刚建成房子时,大都刷上蓝色或绿色的油漆,不但好看更能预防雨水淋湿后木质腐烂,从而延长窗子的使用寿命。可是,年头多了,油漆还是避免不了逐渐地斑驳脱落,而使得窗户和门也就都像因为过于劳累而扭歪了腰身,用家乡老话说就是走纠了,和房子一起变老,可是没有房子抗老,一般都是窗户先坏了,再换多次或无数次,房子哪怕老态龙钟了,也还是活在那里。那时,村里好几百户人家的房子,尽管不断收拾维护,但大多数都是躲不过岁月的摧残,看上去真的有点儿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的悲壮感。

走型的还有草房顶和土墙,我小时候,家乡每家都是草房顶,就是将一种野外生长的空心带关节的表面很光滑的草(土称苫房草),在立秋的时候割回来,晾晒干了,凑在草捆前,会顿时感觉迎面扑来阵阵清香。苫房前,用铡刀一捆捆将去掉水分的金黄的新草切齐刷了,然后,从已经抹好房泥的前后两面房檐开始往顺茬朝房脊铺上去,边铺边往根部抹泥,防止脱落,一直铺到两面会合处(房脊处)。边铺边用那种叫拍房木的工具,轻轻地拍打铺过的地方,使其平整美观。苫完后的房子,仿佛秃头上重新长出来整齐的头发,顿时令房子好看了许多。然后,再用同样的草编成跟房顶东西跨度同样长的类似草帽一样的东西,压在接头上面。苫过草的房子三两年就得重新苫一次,不然,草被风吹雨淋黑了腐朽了,难看事小,泥土的房顶底层漏雨才事大呢。

在村里,苫房虽然比不上婚丧嫁娶隆重,但也是每家的大事,苫房的时候,左邻右舍的男人们都过来帮忙不算,常走动的亲戚邻居家的女人,也会拎着自己积攒的鸡蛋或其它比较稀缺的蔬菜什么的,过来随份子和帮忙做饭。再节俭的人家,苫房时的饭菜也都是精心准备的。一般地怕有危险,只有到晚上收工或最后完工时,男人们才就着可口的饭菜,尽兴地喝上几两纯正的老白干儿。就这样互相帮工凑嚼口儿,不知道从哪家开始,却慢慢成了村里的一个习俗,直到苫房草被铁皮瓦淘汰,这个习惯也没改。

一般地,在主体房子的旁边,借助主体房的一片墙,会搭建比较矮小的仓房,平时储备粮食或农具等。仓房里常年不见阳光,阴凉爽快。有时夏天酷暑难耐时,还可以成为避暑良地呢。我在家时的每个暑假,都在仓房里睡过觉。为了抢地盘儿,还常跟弟弟妹妹掐架呢。

这样的泥土草房,怎么加工,看上去也不如砖瓦结构的好看,但是,却非常实惠。墙大多是用麦余子混合出来的泥堆砌起来。也有用塔头疙瘩先垒起来再用泥抹缝儿的,后来还有用石头垒再用泥勾缝的。抹过泥之后,严丝合缝,冬天不透风,夏天强烈的太阳光无法穿透,典型的冬不冷夏不热。

我家的房子先前是两间的,后来,我们姐弟大了,明显不够用了,父亲就自己动手带领我们硬是用泥垒接出来一间东屋,使原来一头开门的房子,变成了中间开门的三间草房。居住条件大大改观了,可是,父亲却累瘦了一大圈儿。

起居室一般都是一面或南北两面火炕,就是那种用土坯或石片搭建的带烟道的土炕。炕上铺的都是竹编炕席或苇席。如果不是坏得到处露土炕了,就舍不得换新的,总是用厚破布补了一处又一处地将就。要是姑娘媳妇没事的时候,在炕上玩嘎拉哈,经常因为疯狂取胜而被炕席上的毛刺扎了手。

如果屋子里只搭一铺炕,多选择南炕,经过实践检验,的确靠窗坐在炕上做活暖和又敞亮。很少有北炕的。而有南北炕的,因为要走同一个烟囱,就得有一个起过度作用的腕炕(也叫烟囱桥子),这个腕炕很窄,一般就一块土坯那么宽,可以放东西,也可以临时坐坐。

坐在热乎的炕上,再围着一个满装着做饭时烧出来的通红炭火的烤火盆,寒冷无比的冬天便不再那么寒冷。

屋子里的摆设,一般富裕些的人家,有炕檎、成对的木头箱柜、八仙桌和几个方型的凳子。黑土墙上再挂一面大镜子,那就有些了不得了。我家当时没有炕檎,两个箱子和地桌还是当时一位我喊做舅太姥爷的木匠亲戚,答谢我父母对他的孝敬,而为我们家用细碎的废木头硬拼凑成的。

屋内墙上,一般是过年贴上年画和对联,到下一年再换贴新的,也有用旧书和报纸糊墙的。到后来条件普遍变好了,才几乎家家粉刷了白屋墙。

而外墙也随着条件不断好转,慢慢地从全部的土八路变成红砖的一面清门脸,以至后来的民房也像当年的大队学校那样,全部是砖瓦披挂上阵了。

每家的房前屋后园子的边界,都围着细木头杆儿夹的障子,用板皮钉的则是特别殷实的人家了。夹障子一般都是选择在春天。将早从山上弄回来的如初生儿手脖般粗细的均匀柞树去了枝杈和树顶,制作成障桩子。在需要圈起来的园子边缘上,挖出一尺多深的障子沟,起两到三道横梁,就可以开始将障桩子的大头朝下,插进土沟里,依靠梁一根一根地稠密地编夹起来,边夹边将土沟填满踩实,将障子扶正,就行了。

预先留出当院和进出的道儿,然后依次将周围的障子夹好了,再把园子里的旧土也翻整好了,就可以安心播种或栽种了。有了障子的防护,就不怕牲畜家禽甚至淘气的孩子等进园子捣乱了。

比如酱缸等怕碰的东西也都放在园子里靠近当院的那一边,这一边一般还有花池子,种上当年开的扑腾高、扫帚梅、芨芨草、酱茨喇等常见的花。也有特别喜欢花的人家将储藏一冬天的土豆花根埋在花池子里。每当夏季真正到来,五言六色的大朵小朵儿,便竞相开放了。虽然那美的花一衬托,显得房屋会更加破旧,看上去也很不协调,但人们依然乐此不疲,可见爱美和追求美之心是不分贫富的。

这就是我们颇有满族遗风的东北农家早年的真实写照,如今,随着城乡一体化建设的步伐,草房几乎被砖瓦结构的平房全部代替了。尤其是我的老家因为尼尔基水库的兴建,无论迁移到村外还是村内其它位置上的,都是红墙白瓦的房子了,草房从此绝迹。就是在其它农村,也很少见草房的踪影了。我以为此后,除非到及其偏远落后的农村,才能穿越回到从前,却没想到因为先进的网络,让我轻易地实现了好久就形成的一个愿望,也因此有了上面这些平实却饱含我深情的一篇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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