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全成:古镇老戏楼

古镇老戏楼

作者 | 陈全成

老戏楼位于华阳古镇,面朝北,建于清初时期。高8米,长15米、宽12米,上下两层,单檐,单拱。楼顶施灰简瓦, 四角起翘,系有风铃。面阔三间,屏风摺折扇形,与后台通间。底层高1.5米,木板覆盖。戏楼处处雕梁画栋,精雕细琢,气势宏伟,让人震撼。对面50余米处有"三观庙",门对戏楼。这里宽阔敞亮,四周民宅,各有通道,镇子上的人们把这里叫"戏楼坝"。

七十年代初,从我记事起。三观庙是当时的华阳派出所,戏楼坝是批判犯人的场所,主席台设在戏楼上。台口摆着四张条桌,上面铺着单位的白色门帘,中间放着扩音器、话筒。前檐横梁上挂着"将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的黄底红字横幅。

开批斗大会时,所有企事业单位、学校和社员群众自带凳子集中到这里,会场中间留有1米开外的通道。当主席台上革委会主任对着话筒高喊道,将犯人绳之以法,押上会场。话音刚落,只见身穿制服的公社基干民兵,将绑捆的犯人从三官庙押出,经过人行道匆匆地押到台口。面向群众,低头认罪,悔过自新。开会时,进出口有民兵把守,只准进不许出,直到散会。

陈全成:古镇老戏楼

那个年代,正是大力宣传革命爱国主义精神的火红年代。一年冬天,农闲时,西安京剧团来华阳慰问演出。政府积极配合,按剧团要求精心布置了戏楼,四周挂上不同颜色的布景,装上灯具和音响设备。每天,中午和晚上演出。镇子上的人们早早的吃过饭,家家户户扛上凳子,抬着火盆,烧着木炭,坐在戏楼坝等待演出。镇子上的人们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坐在中间的位置。从十里八村赶来的社员群众,因路途遥远,带凳子不方便,站在四周观看。镇子里人山人海,人来人往。供销社副食店和合作食堂正好在戏楼坝西侧,自然生意兴隆。中午12点演出,首先报幕人登台,向大家鞠躬问好。接着《杜鹃山》随着一阵枪声拉开了序幕。在崇山峻岭的山岗上,游击队员雷刚越狱奔跑,带着枪伤甩掉后边追杀的匪兵,巧遇杜鹃妈妈的相救后,又率领队员以死相救*党**代表柯湘,与其并肩作战,消灭匪军,在杜鹃山上建立了红色革命根据地。精彩的演出赢得大家热烈的掌声。两点时许演出结束,报幕人出场预报晚上八点演出《平原游击队》随后人们渐渐离场。但镇子上的人们只是空手回家,凳子,火盆原地不动。大家回家做饭,小孩在那里看管。吃完饭后,有的人家将饭送来,有的人家换孩子回家吃饭。到了傍晚,人们又早早的来到这里等待演出。不过晚上,在不同颜色的灯光下,场面显得非常清新。随着一声"轰隆"声,开场就是游击队长李向阳率领队员炸日本鬼子的炮楼和勇杀鬼子的场面。连连胜仗,振奋人心。

晚上10时许演出结束时,报幕人出台,报出明天演出《智取威虎山》。随后,观众渐渐退场。不过镇子上的人们离开时,凳子还是放在那里,明日继续坐在这里观看。一连5天都是同一时间演出。先后演出了《沙家浜》《红灯记》,《红色娘子军》《奇袭白虎堂》《白毛女》等红色革命现代剧,给秦岭山区群众带来了丰富的文化大餐。

后来,时隔一两年的冬天,洋县人民秦腔剧团来华阳演出。演出地还是老戏楼,还是同样的时间演出。先后演出《玉堂春》《遊龟山》《二进宫》《穆桂英下山》《二堂舍子》《窦娥冤》《三滴泪》等等。人们还是同样聚集在戏楼坝。每场演出结束后,人们还是将凳子放在那里,直到5天演出结束才搬回家。华阳的冬天,天气变化无常。记得在演《窦娥冤》那天晚上,当把窦娥押上向刑场。寒冷的天气,真的飘起了大雪,人们的身上和头上全覆盖着白雪,台上台下飘着雪花,但观众无一人退场。演员和伴奏人员看到此情此景,为之而感动,越唱越有劲。演员更有精神,与伴奏人员配合的天衣无缝。窦娥被*绑捆**着,跪在雪地里仰望苍天,泪流满面,苦诉冤情的场景,非常感人。那时,我不到十岁,不懂剧情,只是看看热闹而已。常常听大人讲过,也只是一知半解。此时,我看到身边许多人为窦娥的冤屈而默默地抹泪。

陈全成:古镇老戏楼

到七十年代末期,让我最难忘的是华阳街大队由张继新、杜宝文、郑佐汉、刘士元、闫芝兰、梁彦娃、牛兆丰、代太和、闫树枝,还有后生张敬喜、朱顺义、陈翠兰、淡存彦等一批喜爱戏曲文化艺术的老、中、青。自发组织,筹备资金,购买道具、戏服,成立了"华阳秦腔剧团"。白天在各自生产队参加劳动,晚上大家聚一起练排《铡美案》《藏舟》《辕门斩子》《三堂会审》《苏三起解》等一些折子戏。不久,就在戏楼上登台演出。

第一场演出《辕门斩子》《杀庙》《拾王镯》时,政府也给予大力支持,把镇子上的高音喇叭和各家各户的广播与现场括音器连接一起,扩散到各村。当第场演出后,反响强烈。一些外村的社员,没有到现场观看,但从家里广播里也听到了,觉得唱得非常好。一下子传遍了整个华阳,更加鼓舞了大家的演出激情。

从此以后,大家勤学苦练,排练一些全本戏,隔三差五的登台演出。前后演出《铡美案》《玉堂春》《遊龟山》《十五贯》现在我还清楚的记得演《杀庙》这出戏时,郑大叔扮演韩起,其妻扮演秦香莲,侄子侄女扮演一对儿女,一家人演得很投入,很感人,很受人们喜欢,给大家留下了深深的印象。还有县坝大队的王大叔,他身材高瘦,从小喜爱戏曲艺术,自愿参加演出。经过化妆,他*象真**一位老太婆。在扮演《拾玉镯》中的刘媒婆,她把这一角色演的出神入化,栩栩如生。再就是杜宝文扮演包公,形象毕真,唱腔粗犷豪放。张继新扮演《十五贯》里的娄阿鼠,机智灵活,滑稽可笑。刘士元在《辕门斩子》扮演杨六郎,唱腔高昂圆润,吐字清楚。更有牛兆丰的罗鼓、边鼓打得心用手,入木三分。代木匠的二胡拉的生动入耳,细腻悠长。还有后台更衣师,化妆师,道具师,大家团结一致,尽心尽力,尽职尽责。虽然,大家没有受过各种专业训练,但对戏曲艺术的喜爱融入了心灵深处,靠着一份炽热的情怀,不懈的努力,勤学苦练的精神,在那个物质文化匮乏的年代里,大家不计报酬,不计个人得失,勇于奉献,把快乐带给家乡的人民群众,推动了山区文化繁荣。

日月如梭,光阴似剪。在不知觉中,那些事己过去40多年了。大部分老人己离世,但他(她)们那种热爱生活、乐观向上的精神,永远留在我们深深的记忆里。

—END—

【本文作者】 陈全成 在报刊及网络发表有散文作品等,现居陕西洋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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