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篇我们说到,媒婆文嫂给西门庆和王招宣老婆林太太,牵好线搭好桥,就等着第二天晚上见面。
当天晚上,西门庆留宿李娇儿房间,一宿无话。
西门庆心里美滋滋,巴不得时间飞快过去,好早些去招宣府。说实话,西门庆妻妾成群,阅*女妓**无数,但嫖官太太还是头一遭,而且还比他大几岁。
第二天中午,西门庆头戴白忠靖巾,同应伯爵骑马往谢希大家吃酒,席上,谢希大请了两个唱的。相比西门府请客,这个帮闲家的餐桌上,名酒菜肴歌妓,肯定远远不及。西门庆吃饭时心不在焉,随便吃了点菜,喝了几杯酒,熬到大约掌灯时分,就逃似的走出来,骑上马,玳安和琴童俩个跟随,往招宣府奔去。
这农历十一月初九的天,寒冷气候,行人稀少的月色朦胧中,带着眼纱的西门庆急急赶路,心头不自觉地涌起阵阵热浪,当下兴奋的他,又被一种即将到来的新鲜刺激欲望引领着,召唤着!
一行三个,径直穿过扁食巷,来到离招宣府后门不远处,西门庆把马缰绳勒住,按照文嫂的指示,令玳安先敲旁边段妈妈家的门。原来段妈妈就住着王招宣家后面的房子,还是当初文嫂介绍她过来,让她早晚看守后门,开门关门都她把关,一旦有人要从后门进,必须先在她段妈妈屋里落脚。
文嫂听见有人敲门,忙上前去开,看是西门庆,就让进来。西门庆除去眼纱,吩咐琴童牵了马,往对门人家的西头房檐下去,在那等候,而玳安,就在段妈妈房里藏身。
文嫂领着西门庆,进了招宣府后门,顺手将后门的插销栓上。穿过长长的夹道,转过一层群房,便是林太太住的五间正房,正房旁边有一扇便门关着。文嫂抬起手,抓起便门上的铜环,当当当轻敲几下,少顷,一个专听门的丫鬟出来,开了双扉,二人走将进去。
进得后堂,掀开门帘,但见里边灯烛辉煌,迎头正面供养着王招宣祖爷,太原节度邠阳郡王王景崇的画像,画像上的人,穿着大红团袖蟒衣官服、佩玉带,在虎皮交椅坐着,观看兵书,有如关羽之像,只是髯须短些,旁边列着枪刀弓箭。
再看迎门的硃红匾上写有节义堂三字;两壁书画丹青,琴书潇洒;左右用金粉书写的隶书一联:传家节操同松竹,报国勋功并斗山。
西门庆正看得入神,忽听得门帘上的铃铛响,文嫂从里面拿出一盏茶与西门庆吃。
西门庆道:请老太太出来拜见。

文嫂:老爹且先吃茶,老太太那,俺已经禀告过,马上便出来。
那林太太,其实此刻正从门帘里悄悄往外瞧着,只见西门庆身材魁梧高大,谈吐不凡,一表人才,轩昂出众:头戴白缎忠靖官帽、貂皮披肩;身穿紫羊绒鹤长棉袍,脚蹬粉底皂靴;上身穿绿剪绒狮短袄,一溜五道金钮扣。简直就是个:富而多诈奸邪辈,压善欺良酒色徒!
林太太心里满是欢喜,叫过文嫂轻声问:他戴的孝是谁的?
文嫂:是他第六个娘子的,新近九月间才不多时没了。嗨,纵使少了一个,他家里如今还有一巴掌老婆哩。他老人家,你还看不出来?出笼的鹌鹑——也是个要强好争斗的。
一巴掌,意即五个。
西门庆戴着孝,上人家寡妇门上偷情,这不禁讽刺:做给谁看呐!李瓶儿的亡魂么?还是自己内心一边苟且着,一边又内疚着救赎着?
从古至今,众多女人们永远过不了“男人不坏女人不爱”那一关,正是这样的酒色徒,奸邪辈,飞出笼子的鹌鹑,林太太才一眼便看上。
林太太听文嫂说这话,心中越发高兴无比,喜形于色。
文嫂催她快出去。
这妇人道:我羞答答的怎好意思出去?请他进来吧。
很显然,林太太对西门庆很是满意,不然不让直接进闺房。
文嫂出来,对西门庆道:太太请老爹房内拜见哩。
说完,忙在前走,掀起门帘,西门庆大踏步跨入房中,顿时,映在眼前的:帘幕垂红,地屏上毛毯匝遍地,麝兰香霭,气暖如春;绣塌则斗帐云横,锦屏则轩辕月映。妇人头上戴金丝翠叶冠,身穿白绫宽袖袄、沉香色遍地金妆花缎子,鹤纹宽大长衣,大红宫锦宽裙子,老鸦白绫高底扣花鞋。此就是个:绮阁中好色的娇娘,深闺内日毛的菩萨。
诗曰:云浓脂腻黛痕长,莲步轻移兰麝香。醉后情深归绣帐,始知太太不寻常。
明摆着就是:一个风流,一个风骚!
西门庆一见林太太,躬身施礼,道:请太太上座,学生拜见。
林太太:大人免礼免礼。
西门庆不肯,侧身低下头,拜了两拜。
妇人亦叙礼相还。
拜毕,西门庆坐正面椅子,林太太在下边梳妆台背炕沿,倾斜着身子坐下。
文嫂出去,将能关上的门都关上,把不相干的仆人都打发出去,连通往王三官房间的角门也闭上。

一个叫芙蓉的丫鬟,端红漆丹盘上来献茶,林太太陪西门庆吃了茶,丫鬟接过茶杯离开。
只见,文嫂在旁道:太太久闻老爹执掌刑名,斗胆派小媳妇请老爹过来,央烦一桩事,不知老爹肯不肯帮忙?
小媳妇是文嫂对自己的谦称。
西门庆:不知道老太太有何事吩咐?
林太太:不瞒大人说,寒家虽世代做了这招宣,不幸的是,丈夫去世多年,家中无什么积蓄。小儿年幼惯养,未曾通过考试而得到世袭爵位,如今入武学肄业,结识外边奸诈不良之人,每日引诱他在外吃酒嫖妓鬼混,家中事一概不问。好几次,我都想去衙门投状,又诚恐抛头露面,有失先夫名节。今日敢请大人至寒家诉说衷曲,当如同递状一般,望乞大人千万帮忙,将这干人等处理,使我儿远离他们,从而改过自新,专习功名,以承祖业!如若成功,妾身当感激不及,自当重谢大人再造之恩。
看到这里,我们是不是觉得很好笑:出门抛头露面都怕有失夫名节,那么暗度陈仓会姘头,是不是就因为不在日光下,不会失去名节呢?
西门庆:老太太怎这般说,尊家乃世代簪缨,先朝将相。令郎既入武学,正当努力功名,承其家业,不应该听信游手好闲之流所哄,流连风月酒场。太太既然开口,学生便到衙门里,立刻处分惩治这干人,以便杜绝再如此下去。
林太太听了,忙起身,向西门庆道万福,道:请容妾身致谢大人。
西门庆:你我一家,何出此言!
二人说话之间,彼此早眉目传情,眼来眼去。
不一会儿,文嫂放桌子摆酒上来。
西门庆故意起身拜辞,道:学生初来乍到,倒不曾带礼物,如何反倒让老太太盛情留坐?
妇人道:不知大人光临,也没做什么准备。霜冻寒天的,略备一杯水酒,表表敬意。
当即,丫鬟筛酒,端的金壶斟美酿,玉盏贮佳肴,一会儿功夫,大盘大碗,十六样热腾腾美味:熬烂的猪蹄,羊蹄、煎 火炸鸡鱼、烹炮鹅鸭、细巧菜蔬、新奇点心,一应俱全,自不必提。
这丰盛的势头,哪里是临时的薄薄水酒,分明为迎接西门庆,做了充分的准备。
林太太站起来,手捧酒杯,西门庆见状,也走下席,先道:我当先敬老太太一杯。
文嫂此刻在旁插话:老爹且不用先孝敬太太酒,这月十五日是太太生日,那时送礼来给太太便是。

这是为西门庆的下次到来打预防针。
西门庆故作惊讶:哎哟哟,今儿初九,还有六天,在下到时一定来给太太登堂拜寿。
林太太笑:岂敢劳烦大人!
三人就这样,旁边绛烛高烧,下边金炉添火,美酒佳人,交杯换盏,行令猜数,笑雨嘲云。
饭过三巡,酒壮怂人胆,西门庆本不怂,甭提他胆子有多大!
看看饮至窗月倒影之际,这对男女已经竹叶穿心,芳情萌动,识趣的文嫂,也早出门跑得远远的。西门庆见四下无人,走到林太太身边,促席而坐,嘴里邪言四出,手不得闲地摸三动四起来。
林太太面对西门庆的*情调**,起初笑而不语,少许,便启开朱唇,迎合西门庆的搂抱咂舌......。
西门庆来招宣府是有准备的,他了解这个官太太好风月,于是,服了胡僧药,还带来了淫器包,这器包可还是当年花公公从皇宫里弄出来,带回家给李瓶儿的。俩个放荡的人遇一起,等于干柴碰烈火,不觉蝶浪蜂狂,这正是:纵横惯使风流阵,哪管床头堕玉钗。
两个姘头雨里雾里,直到深更,方才罢休。
林太太起来穿衣,开了房门,照镜子将乱了的发髻整理整理,唤丫头重又摆酒,与西门庆对饮,三杯之后,西门庆起身告辞。
临走,林太太挽留不已,叮咛西门庆常来,西门庆躬身承诺,谢扰不尽,依依惜别。
西门庆走到后门,文嫂开了门,喊玳安,琴童牵马过来,西门庆跨上高头大马,主仆三人,扬长而去。
此时的街上,夜深人静,万籁无声,一色寒霜中,只传出得儿得儿的马蹄声,沿路呼啸而过!回到家的西门庆,径直往书房,一宿无话。
在征服女人的道路上,西门庆又往前进了一步,当然,由于不断地消耗精力,他离死神的脚步也越来越近!
下一篇,我们将看到,西门庆怎么利用职务之便,将王三官等人抓到衙门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