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21日，也就是大年除夕，何祚庥老院士在一篇驳斥司马南先生的微博下发了一段话，“是啊。司马南是无产阶级或工人阶级吗？他又不参加生产劳动。只不过是口力滔滔不绝！口力“劳动”≠生产劳动啊！”立即在网络中引起轰动效应，也把司马南先生的反对者和支持者双方的论战引向一个新的高潮。
何祚庥院士为国家研制“两弹一星”作出过突出贡献，是值得尊敬的科学家，但其对口力“劳动”的蔑视态度，以及给出“口力‘劳动’≠生产劳动”的不等式，却是十分错误的，我觉得有必要与何祚庥院士对此进行探讨。
01 “口力劳动”和“口力劳动者”并非何祚庥院士的发明
我和不少网友一样，以为“口力‘劳动’”和“口力‘劳动者’”是何祚庥院士的发明，上网一查，发现自己真是才疏学浅、孤陋寡闻，原来这个词在网上已使用了很多年。
（1）从搜索结果看，“口力劳动者”一词最早出现在网上是2013年11月2日“搜狗问问”的一个网名为“吻雪”的答主就“职业劳动者可分为哪些类型”给出的一个被网站标注的“最佳答案”中。
“在我国经济学和社会学界，一般把职业劳动者分为脑力劳动者、体力劳动者、口力劳动者，知识分子称为脑力劳动者，工人农民称为体力劳动者，口力劳动者又区别于一般意义上的脑力劳动者，因为前者更着重于口才水平即口头表达能力的日常训练与临场发挥，其劳动成果更多表现在鼓动、说服和引导效果之上。”
（2）2019年7月11日的《赢了网》（法律人的社区）的“法律常识>劳动法>劳动者有哪些分类”中，对劳动者的分类给出答案，也是将劳动分为三类，而且比搜狗问问中回答得更详细，其对于第三类是这样表述的：
“三、口力劳动者。这是一个社会与时俱进的新分工。所谓口力劳动者首先离不开脑力劳动，正如脑力劳动者也离不开体力一样。但口力劳动者又区别于一般意义上的脑力劳动者，因为前者更着重于口才水平即口头表达能力的日常训练与临场发挥，其劳动成果更多表现在鼓动、说服和引导效果之上。”
（3）在2020年11月12日的《光明网》上刊载了一篇李彦姝撰写的评论作家李洱的长篇小说《应物兄》的文章，题目就是《“口力劳动者”的嘈嘈切切——评《应物兄》中的人物声音及其他》。
（4）在知乎网和豆瓣网站中，均有网友用“口力劳动者”作为网名发表过言论或文章，但知乎网中的这位网友的账号目前处于停用状态。
可见，口力“劳动”和“口力劳动者”等词，早已为大众所接受并使用，也并不存在贬义。
02 口力劳动也是生产劳动的一种形式
正如《赢了网》中关于口力劳动者的表述中所说，口力劳动者离不开脑力劳动，也区别于一般的脑力劳动，因为其成果更多表现在鼓动、说服和引导效果之上。
不过，《赢了网》关于口力劳动者的表述也并不完整全面，首先，口力劳动者并不是现代社会才出现的分工，在古代就有众多的口力劳动者，如下面将要讲到的公孙衍、张仪、苏秦等人，就是古代专业的说客。其次，口力劳动者的成果并不仅仅局限于表现在“鼓动、说服和引导效果”，还有文字出现前的记录和传播历史、教师的知识传承、歌唱家和脱口秀表演艺术家的娱乐大众等，也能创造出相应的社会价值。
口力劳动的本质是脑力劳动，是脑力劳动的结果，更是脑力劳动的一种输出和表达的形式。脑力劳动属于生产性、创造性劳动，其生产的是科学理论、哲学思想、应用技术、发明创新，是人类的智慧的结晶和知识的源泉，能够产生极大的科学价值、社会价值和经济价值。
那么，口力劳动也同样属于生产性劳动，它生产的是信仰和认同，是精神力、感染力、号召力，是凝聚的人心，是坚定的信念，是行动的力量，也能够产生相应的社会价值和经济价值。
在中国的春秋战国时代，为了阻止齐、秦两大强国对小国的抢掠和吞并，公孙衍、张仪、苏秦等人游说于各国之间，开展所谓的“合纵连横”斗争，合纵的目的在于联合许多弱国抵抗一个强国，以防止强国的兼并。连横的目的在于侍奉一个强国以为靠山从而进攻另外一些弱国，以达到兼并和扩展土地的目的。他们三个人也都是通过“口力”来达到守护家园、保护弱国、抗击强国或者兼并土地等目的。
特别是据《史记·李斯列传》记载，张仪在秦国推行的连横策略取得了巨大的成功，使秦惠王“拔三川之地，西并巴蜀，北收上郡，南取汉中”，“散六国之从（纵），使之西面事秦”，真正达到了通过连横政策的推行而兼并他国土地的目的，所创造的价值是一般的生产劳动所无法比拟的。
由此可见，口力劳动不但可以产生价值，还有可能比普通的生产劳动创造更大的价值。
03 口力劳动是人类知识传承的主要形式
在文字产生以前，古代的人类探寻总结出的各种知识、经验，以及当时的历史、文化等都是通过口口相传的，一些擅长口力劳动的人就承担了这方面的历史重任，对人类的历史文化传承、形成庞大的现代知识宝库发挥过重要作用。
当今的教师也可以说是“口力劳动者”，他们把前人积累的各种知识和学习、思考、概括、分析、研究学问等的方法通过言传口授、解疑释惑传授给一代代学生，与书籍、视频、录音等媒介一道，使得人类的知识不断得到延续和充实，成为推动社会经济发展的持续而强大的驱动力。
世界各国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大部分也主要是通过言传身教来传承和弘扬的，“口力劳动”在其中也发挥了重要的作用。
04 古今中外不乏以口力劳动取得巨大成就的名人
除了中国春秋战国时期的公孙衍、张仪、苏秦等著名人物外，国内外通过口力“劳动”来阐述观点、传播知识、唤醒民众、赢得支持的知名人物还有很多，如苏珊·安东尼、弗拉基米尔·列宁、富兰克林·罗斯福、马丁·路德·金、温斯顿·丘吉尔、孙中山、毛*东泽**、周恩来，以及现代的彭清一、李燕杰、刘吉、曲啸等人。
他们有的通过演讲来号召社会公众、提振*队军**士气，有的通过演说来推行国家政策、争取人民支持，有的通过话术说服决策团队、转变社情*意民**，可以说是“一言之辩重于九鼎之宝，三寸之舌强于百万之师”，其口力“劳动”的成果，甚至远远超出一般生产性劳动所能达到的效果。
在很多通过候选人公开竞选和国民投票来产生领导人的国家，特别是美国，历任总统都是在竞选过程中凭借口力劳动来阐明政纲、描绘前景、作出许诺、赢得民众广泛支持并最终赢得总统宝座的。
在我国的三年抗疫斗争中，上海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感染科主任张文宏教授就凭借“*产党共**员先上”“不能总是欺负老实人”“防火防盗，防同事”“科普就是沟通，防疫策略要与公众充分沟通。”等口力“劳动”产生的价值而成为享誉国内外、特别是深受上海人民喜爱的医生。
05 当今社会，口力劳动大多都是光荣而有意义的职业
劳动本来就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但在何祚庥院士的眼中，口力“劳动”显然属于地位低下、没有产出、可随意嘲讽的职业。
其实，当今的口力劳动者所从事的，大多都是光荣而有意义的职业。
如人民教师、培训师等是以口力劳动为主的，在国内外都是令人尊敬而又羡慕的职业；
电台电视台的节目主持人、新闻播音员等也是以口力劳动为主的，更是令无数青年人神往艳羡的职业；
歌唱艺术家、歌手、相声演员、脱口秀表演者等都是以口力劳动为主的，也深得人民群众的喜爱；
导游、景区或博物馆的讲解员、人民调解员、企业电话客服、咨询台服务员、政府相关部门报警和服务电话的接线员等等，都是受人尊敬的口力劳动者；
现在网络上很多直播网站的主播也是口力劳动者，有些知名的带货主播一天创造的销售量或销售额往往超过一家实体店一年的营业额；
职业律师往往通过在法庭上的激烈辩论来维护法律尊严、维护公平正义、维护客户利益并力争赢得官司，他们也是受人尊敬的口力劳动者。
国际上很多政治家都是演说家，其地位更是超出常人之上，他们往往通过演讲引起社会共鸣、引导公众舆论、吸引民众支持，从而实现自己的政纲或目标。
综上所述，并不是产出实物产品的才是生产劳动，产生思想、知识、方法、蓝图的脑力劳动也是生产劳动，产生影响力、凝聚力、行动力的口力劳动也是生产劳动。
在这里也奉劝何祚庥院士，请尊重口力劳动和口力劳动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