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零君不知 (飘零君不知古诗)

飘零君不知

文 / 刘雒河

一、

飘零君不知,飘零大叔

一直感觉自己是在母亲泪水浸泡中长大的,记忆最深刻的一次是在我读初中一年级的一个晚上,父母激烈的争吵之后,母亲收拾行李要离开这个家,那时姐姐已经出嫁,哥哥在县城读书,整个夜晚我和弟弟跪在母亲面前寸步不敢离开,怕她真的丢下我们......

父母的结合是失败的,但为了我们,他们还是把婚姻维持了下来,一路苦撑把我们抚养长大。我好像受到了父母的影响,一直对婚姻抱有莫名的恐惧,并产生了一个人过日子的想法。

在这个特殊的年代,独身不失为一种别致浪漫的梦想,一个人维持着自由与寂寞天平的平衡,需要勇气与毅力,也需要面临各方面的压力:比如父母亲人不断的催促,再比如生活人群投来的异样眼光等等。

认识LAN时我正在一家公司做业务,她是我的一个顾客,我收了她的钱,因为供应渠道出了问题没能及时兑现承诺,虽然后来我把钱退给了她,但因浪费了她的最佳时期,把她害得很惨。

记得那天晚上LAN提着行李在长安汽车站候车室里哭,在此之前我并没有感觉事情的严重性,只以为业务没能做成,她可以再找别的合作伙伴。事实上LAN来东莞并不久,这里没什么朋友,她决定第二天回老家江西,因为对未来的茫然她显得脆弱无助,眼泪总是在眼眶里打转。

飘零君不知,飘零大叔

在众目睽睽之下,一个男孩面对女孩哭是很难堪的事情,因为这很容易给人造成一种感觉:这个男孩肯定在某方面辜负了女孩,虽然事实也倾向于这个结论,但我内心总感觉别扭,总想尽快把她送上车然后逃离。

要命的是当天下午没有发往她家乡的汽车,必须等到第二天上午,造成这样的局面,我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也发自内心地想给她做些补偿。我帮她找了家旅馆,并付了房钱,LAN很警觉,或者说她误解了我的意图,说什么也不肯住,她说这个城市让她没有一丝安全感,她根本不敢住旅馆,她说候车室人多,又有警察巡逻,比较安全,还是在候车室呆一夜吧。

在我的坚持下,她终于答应我请她吃顿饭,但吃完饭她又坚持付了一半的钱,看着站在我面前的这个女孩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眼神飘忽,我很气恼和无奈。

刚过完春节,东莞夜晚寒意很浓,躺在床上裹紧被子我仍能感觉到冷意,想起枯坐在候车室的LAN,她该怎样度过这漫漫长夜,辗转许久不能入眠,几经犹豫,我从衣箱中找了件自己的厚衣服,并带了几本杂志给LAN送了过去。再看到她孤单无助的样子,我产生了在车站陪她坐一夜的想法,但我并未这样做,因为在她的印象中,我并不是个可靠的人....

我是一个感性的人,常常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把自己搞得心烦意乱,常此以往精神高度紧张,屡屡失眠,使我患上了神经衰弱症,记性变得越来越差。

两个月后,我收到LAN发给我的短信时,想了很久才记起这个任性的女孩,她告诉我:她已经回了家,在家开了个礼品店,生意虽小但已开始盈利了,并告诉我她已经不生我的气了。能得到自己客户的谅解是很开心的事情,至少这段不愉快的往事可以暂时告一段落了。

飘零君不知,飘零大叔

二、

快节奏的现代生活物化了人的情感,造成了人类的信任危机,使都市人群封闭在自我营造的壁垒里,品尝着寂寞的苦酒。而当我们终日为生计而奔波,看到一张张冷漠的脸的时候,可能会慨叹人类温情的一面泯失殆尽,事实并不尽然,爱是人的天性,它时刻都存在的,只是浮躁的生活使人们把爱意深埋于心,一旦遇到合适的土壤,温情的种子就会破壤而出,生根发芽,焕发出盈然的绿意。

由于没有了利益的冲突,再加上时间冲淡了不愉快的经历,我和LAN成了好朋友,虽然人居两地,交流的方式主要通过电话短信,也并未抹煞彼此之间的人文关怀所带来的温暖感觉。

事实上,在与LAN的交往过程中,我不止一次地向对我坏笑的同事们解释——这只是一段简单的友谊,不容任何人怀疑我存有不纯的动机。甚至我和LAN经常以兄妹相称,彼此都刻意避开一些敏感的话题。

LAN很小的时候就失去了双亲,是哥哥姐姐把她带大的,听LAN讲,她在成长过程中并没受太多委屈,哥哥姐姐很疼爱她,但她总感觉自己缺乏自信与安全感。应该说我和LAN的经历是完全不同的,我有一对彼此不相爱但很爱我的双亲,如果谈及缺乏自信与安全感,这并不仅仅表现在LAN或者我的身上,大多数中国人都缺乏这两种精神,这可能与中国苦难的历史文化背景有关,甚至还会影响以后的几代人。

我是个很封闭的人,朋友圈子很窄,特别是周末晚上,同事们都外出消遣去了,公司宿舍除了保安就是我一个人呆坐了,因此难免受到孤独的困扰。排遣寂寞的主要方式就是与LAN聊天,她总是很有耐心地陪我聊,至于聊天的内容,大多是关于理想与未来的话题,这很有趣。改革开放使中国人变得务实,大家踏踏实实做事而不尚空谈,而我偏偏是那种思想大于行动的人,说白一点,就是老产生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这一点我和LAN有相似之处,因而“臭味相投”。当然,如果因为寂寞而交流,很多问题是无法回避的,比如爱情、比如婚姻,甚至关于性的话题。在谈论这些话题时虽然双方都很自然甚至偶尔也开些玩笑,但过后我总感觉有些脸红心跳,毕竟我们是兄妹相称的,很多话题已经超越了底限。

很快,我也发现了事情的严重性,随着时间的推移,我明显地感觉到与LAN之间的情感已经有了变质的迹象,寂寞是个魔鬼,它使我变得堕落而庸俗,我也为自己的不良行为感觉羞愧。在后来的日子里,我不断地警告自己,要注意分寸,但每每与她聊起来,我又重蹈覆辙。这使我很痛苦,但偶尔又一丝的甜蜜,难道这就是爱情?我很害怕,又很向往。

有一天,LAN发了一条信息给我:杨梅熟的时候我会到东莞,带些梅子给你。

“杨梅什么时候熟啊?”

LAN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三、

LAN果然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虽然之前我们的交流已经很密切也很自然,但毕竟是人隔两地,真的面对面时竟然都语塞了。记得那天下午我们两个人,默默地在大岭山公园走着,谁都鼓不起说话的勇气,气氛尴尬,特别是想起我们曾经谈过的话题,我的脸不自觉地发烧,偷偷瞄一眼,她的脸也是红红的... ...

沉闷让时间漫长,时间让尴尬升级。尴尬把空气搅成浆糊,把我俩粘成一团,内心想要逃跑但身体却挣不脱浆糊的粘着力。

“哥哥姐姐,买支玫瑰花吧。”卖花的小女孩稚嫩的童声打破了可怕的寂静。

苍天啊,大地啊!该来的不来,不该来的却来了,我和LAN并未发展到做情侣的地步啊,虽然聊天时偶尔试探对方,但整体上还是以兄妹相称的啊!买还是不买啊,如果买了,LAN不要,那不是丢死人啦。

“好美的花!”LAN好像没有犹豫,从女孩的花篮抽出一支红玫瑰,放在鼻端轻轻地闻着。

那个午后在LAN拿起玫瑰花的一瞬变得如此的美好,阳光如此的明媚,花草如此的芬芳,周围的一切都以最美的姿态呈现在我的眼前。

对于爱情,我像极了一个躲在街角*窥偷**糖果摊的孩子,虽然渴望得到,但却因为羞怯不敢靠近。

后来,我从LAN 的一个闺房好友中得知,她为了来莞,转让了她的礼品店,也和疼爱她的哥哥几乎决裂,当我知这些的时候,我与LAN已经因为大多的争吵而分手很久了。

四、

幸福是美好的,但总是那样的短暂,以至于稍纵即逝。在匆匆的时光中,我从梦中醒来,伊人已悄然远去,那段时光中的幸福断章,也被时光冲刷得支离破碎。在后来的日子中,每当夜深人静,失眠缠身,我试图寻找记忆中有关LAN的“雁爪鸿泥”,竟然都是些歇斯底里的争吵与无休止的“冷战”,那我们之间的快乐呢?去哪了,为什么记不起了?

我22岁那年,大学刚毕业,在南方一个城市打工,遇到一个叫LAN 的女孩,我们相识并恋爱,那时的天空很蓝。

在24岁的一个晚上,我从梦中醒来,便发现LAN悄然离开,以后再无踪迹。时光飞速流逝,勿忙中我未能抓紧她的手,把她丢失在茫茫人海里……

五、

LAN的消失令我猝不及防,从恶梦中醒来,我发现自己一个人寂灭在无底的黑暗中,她已经走了,枕边唯余她的体温、香水的味道以及几根发丝,还留下我对她无休止的思念和愧疚……我记得她生日的那个夜晚,我们在麦当劳争吵,然后她拼命吃东西吃到吐;我记得我们在“冷战”之后,紧紧拥抱着,彼此道歉;我记得我坚决离开大岭山的那个晚上,她孤零零地站在公交站牌边哭泣;我记得最后一次见面时,她绝望的眼神……

某年某月某日,我重回曾经和LAN一起去过的某个公园,我们一起到这里看过荷花,这年的荷花和往年一样繁盛,只是物是人非,往事消磨。

百感交集中,我想起了卢照邻的诗《曲池荷》:

浮香绕曲岸,圆影覆华池。

常恐秋风早,飘零君不知。

只希望另一个地方的LAN,能找到一个爱她而又不伤害她的另一半,然后结婚生子,快快乐乐地、平平淡淡地活。

飘零君不知,飘零大叔

作者简介:刘雒河 一位从南走到北,从白走到黑,探寻生活真意,思想深邃,享受孤独的人生行者,从我们身边经过,却不想让我们知道他是谁的假行僧。时间长河里我们都是一滴水,谁管一滴水叫什么,只需知道河的名字是刘雒河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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