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轼与辛弃疾:这两首乡村词,你俩是在续写吗?
苏轼词中圣手,作词却不多,开豪放一派,豪放词量远不如婉约,之所以在词坛地位高,也还是因为少数精品的开拓性。
比如题材方面,将农村生活画卷纳入词这种文学形式,苏轼是成功的尝试者。他的《浣溪沙·徐门石潭谢雨道上作五首》,是十分引人注意的组词。这里选的是第四首。

浣溪沙·簌簌衣巾落枣花
簌簌衣巾落枣花,村南村北响缲车。牛衣古柳卖黄瓜。
酒困路长惟欲睡,日高人渴漫思茶。敲门试问野人家。
整首词最大的特点是平白如话,洗尽铅华。文字间飞扬着词人愉悦的心情、雨后农村恬淡的氛围,以及帧帧如画的乡土风情。
上半阕写独有的农村风物。分别从触觉、听觉、视觉方面描写。
起句词人注意到了夹道的枣树,枣树花落,时不时簌簌擦身,划脸而过,一路花香相随。那份惬意、随性,词人是无拘碍的。听着村前村后缲车的声响,看到不少人家在雨后缲丝,丰收桑蚕的喜悦,是作为徐州太守的苏轼最欣慰也最想见到的。

古老的大柳树下那卖黄瓜的小摊,词人给了一个特定镜头,不再只是听到、感到、想到,也让读者实实在在的看到。作为村里唯一正面出镜的副业,既增加农村生活气息,也兼顾了词人创作画面的点面结合。
整个上阕随着词人一路走来,随着词人的视听一路带来的雨后乡村世界,是那样温宁可感,置身其间的词人陶醉了,读者也陶醉了。
下半阕,词人由描写农村风光转入特写乡情。最后一句是点睛之笔。

路很长,又是初夏,雨后乡村,一庄如洗,人行道上,容易犯困,间或的知了之声更是像在催眠。而雨后日高闷热的夏日让人又累又渴想要喝杯茶也是常情。词人以萧散的姿态呈现了长时间行路的状态,不唯对仗工整,描摹也十分传神,文字更是随手拈来一般。一个又累又渴又困而又想喝点水的形象跃然纸上。明明是个窘境,笔致却很洒意,甚至有些莫名的浪漫情调。
经过前两句看似随意的用笔,词人引出了全词最动人的一句:敲门试问野人家。乡里之情,淳朴之风,人与人之间那种脉脉的暖意,是读者很自然容易动情,也很自然容易沉醉的地方。
词在最古朴的画面上停住了。既是全词完美的收束,又以悬念的后续留下想象的余地。

苏轼农家组词的成功,为农村题材进入词体指引了一条道路。后来的辛弃疾就写了不少乡村词,内容、形式更加拓宽。之后反映农村风光成词的一大主题。
回到这首《浣溪沙·簌簌衣巾落枣花》,再看辛弃疾的经典乡村词《清平乐·村居》,仔细对比,你会发现两首词在情景上可以无缝对接,词人敲门之后,完全可以看到《清平乐·村居》中的五口之家的生动场景。
辛弃疾的《清平乐·村居》仿佛是在续写苏轼的《浣溪沙·簌簌衣巾落枣花》,为我们揭开敲门之后的谜底。两者看起来真的很像联章词,不是吗?